《眉间山河》百转千回绕钓瓶

40、第四十章、分别

　　姜逸在车里如坐针毡，直到收到陶思染的微信。
　　染姨：小逸，期期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说要考姚班了？是不是你们班主任跟他说了什么？
　　姜逸：什么时候？
　　染姨：昨天晚上呢。突然很严肃地跟我说他想去姚班，顺便让我帮他把夏令营也报了。
　　姜逸冷硬的心一下就变得软软的：他应该是想努力一下，原本是没什么期待，但你们的帮助让这事成为可能，他大概是真的想试一试吧。
　　染姨：是这样啊，那就好。
　　学校这边，当魏鹤铭听说姜逸一大早背着书包走了的时候，再一次气得笑了，可气过之后，又没缘由地觉得内心一片恐慌。
　　都说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不知不觉就跑回了宿舍，看到被留下的行旅箱才松了一口气。
　　可坐在床上的时候，又觉得不对，就姜逸那狗脾气，他太有可能什么东西都不要一走了之了。
　　魏鹤铭一跃而起，慌忙地翻找手机，也正在这时候，姜逸的微信过来了。
　　魏鹤铭坐在床上，电话拨出去又按掉，如此反复好几遍。
　　得知分别不会在此刻，魏鹤铭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是生气的，气到想打电话过去骂一顿，可骂完之后呢？
　　他们依然年轻到无法为对方的未来负责。
　　千言万语，最终只有一句话。
　　好。
　　我知道了。
　　一路顺风。
　　............
　　鉴于阎朔君和覃乐尧友情提供的试卷，整个暑假，饕餮组的人生不如死，但罪魁祸首的两人却幸免于难。
　　姜逸请了长假，魏鹤铭也没有呆在学校，甚至后来连姜逸回来了，魏鹤铭也没有回来。
　　一直到十月初，姜逸才终于等到人。
　　大概成天都呆在空调房里，魏鹤铭整个人白了也高了，气质大变，整个人散发着禁欲的高冷的气质，看着更加俊逸斯文。
　　姜逸却黑了也糙了，风吹日晒，整个人野蛮地生长，又回到最初见面的那时刻。
　　“终于舍得回来了？”
　　姜逸靠在门上，宿舍的门被挡了一大半。
　　魏鹤铭看着眼前的人，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事实上，我是回来继续请假的，包括回来拿行旅。”
　　姜逸...
　　他觉得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宿舍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也顺便跟你们一起吃个饭，我参加了清华的物理金秋营，马上就要出发了，月底还要参加决赛，所以...”
　　知县南门一家餐馆里，饕餮组的人终于聚在了一起，一起的还有孙晏城、刘文奇和秦瞳他们仨，十个人坐了满满一桌子。
　　与孙晏城他们一起，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他们各自说着自己近况，四个人四张嘴互相埋怨个不停，旁人根本插不上嘴，饕餮组的人都避让一边，就连姜逸也在一边没说话。
　　刘文奇使劲拍着魏鹤铭的肩膀，一脸语重心长：
　　“乖仔，你能体会一下老父亲的心吗？我要想知道你的丁点消息还得仰仗申平钦那孙子，你知道那孙子有多狗眼吗？还有！你把我们班的小乔拐了就拐了，谁特么告诉她我是你发小？你知道我挨了瞳瞳多少顿挠吗？”
　　“哈？挠你怎么了？你不该吗？”秦瞳杏眼一瞪，回过头有谄媚地道：“咳咳！小鹤啊，你看，我俩都成了你无敌桃花盾了，你能不能...可不可以让表舅妈不要过问我的学习啊？”
　　孙晏城鄙夷，发出了拷问灵魂的致命三连问：“你那学习还能过问吗？你有成绩来过问的吗？你有吗？你文化课的成绩拿出来，我保证不嘲笑你！我要是你，我绝对不好意思说我男朋友是一中实验班的，因为太丢人！”
　　秦瞳被怼得暂时失去了言语，嘴巴一张一合，最后还是放弃地撸起了袖子：“你也知道我有男朋友哦？眼镜！上！弄不死他我俩今晚就分手！”
　　刘文奇认命地去掐孙晏城的脖子，却也忍不住抱怨：“你召唤和使用你男朋友的时候能不能客气点，别老是眼镜眼镜地喊，本来还没那么丢人。”
　　“哈？你带个玻璃瓶底你都不嫌丢人我说几句怎么啦？”秦瞳掰着孙晏城的手指，孙晏城疼得嗷嗷叫。
　　“卧槽轻点！轻点...你俩狗夫妻！嗷! 我错了！小鹤快救我！...”
　　......
　　魏鹤铭拍了拍桌子，三个人终于意识到还有别人，连忙乖乖坐好，但也只是看起来。
　　魏鹤铭看着旁边目瞪口呆的饕餮组众，捂着脸道：
　　“你们会不会觉得丢人我不知道，我是真的觉得你们很丢人！”
　　还有这么多人呢，好像确实有点丢人，孙晏城别过脸，秦瞳低下头，刘文奇装作若无其事地喝汽水。
　　孙晏城红着耳朵从口袋掏出一叠新过胶的照片：“那什么，上次你跟我要的照片。”
　　魏鹤铭接过来，为首的一张是就是三人踩稻梗的图片，三个泥小孩，穿得土里土气还笑得见牙不见眼，简直没眼看。
　　“好歹算个礼物，多少包装一下？哪怕随便配个相册呢。”
　　“哈？开裆裤的照片都有，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魏鹤铭...
　　姜逸的目光探过来，魏鹤铭立马收进口袋。
　　秦瞳指了指墙角的一簇蔷薇盆栽：
　　“这是从你家墙上扒拉下来的，送给表舅妈，我从大老远搬过来的！嘶～都是刺！”
　　秦瞳故意说得可怜，妄图引起同情，实际的劳动力和实际被扎的刘文奇非常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啪嗒！”
　　刘文奇拿了半个巴掌大的玻璃罐，放在桌面上。
　　“咸？咸菜？”
　　秦瞳不太好意思地遮脸觉得没眼看。
　　孙晏城下巴都要掉到桌上了：“虽然我一直知道你很抠，但我没想到人的下限是没有底线的，你赢了，真的。”
　　“你懂什么？”刘文奇挥起手臂要揍他，转头对魏鹤铭解释：“是我妈腌的，可能跟家的味道差不多。”
　　刚好这个时候服务员送上米饭，魏鹤铭很自然地揭了盖子拨出一些下饭，尝了一口。
　　“确实很像，谢了。”
　　他爷爷有很多特长，还是个腌咸菜的好手，魏鹤铭以为再不会吃到这样的味道。
　　孙晏城的鼻子动了动，也有点怀念：“给我也来一点！”
　　魏鹤铭把瓶子推过去。
　　“我也要！”
　　“给我留一点！”
　　高海洋几个也好奇地挖了些，越吃越上头。每人吃了一碗饭就没了，孙晏城有些意犹未尽地叹气：“唉，怎么说都是你小气，这么点你也拿得出手！”
　　秦瞳也英雄所见略同地点头。
　　刘文奇翻白眼：“尝个味道就行了，这又没营养，你不看看最近小鹤累成什么样了？”
　　“我们不是人啊？我们可以吃！”
　　“不好意思，你们还真不是！”
　　孙晏城撇嘴，秦瞳一眯眼，魏鹤铭就知道他们又要发作了，急忙转移了话题：“阿城你二级运动员过了没？瞳瞳你文化课成绩有上两百分了？文奇你在你们班爬到中上没有？连庞丹丹都追上你了，你还在龟缩不前，你们都很骄傲是吧？”
　　孙晏城...
　　秦瞳...
　　刘文奇...
　　一直默默吃瓜，突然被点名的庞丹丹默默地举手，小声地问：“那个...我就是想问一下，上次月考你考了多少分来着？”
　　“635。”刘文奇脸有些黑。
　　“哇！我636!”庞丹丹尖叫起来，突然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意思连忙捂住。
　　但是依然挡不住偷笑的脸，至少刘文奇就觉得还不如不遮呢！
　　“丹丹威武！”季书棋觉得与有荣焉，终于当年踩了一中实验班一脚，王明晔也偷着乐，因为这次月考他考了647，甚至包括高海洋和方忆南，突然就信心倍增，差那么个三五十分，也是可以跟一中实验班比肩的人了！再努力一把或许未来可期？
　　“你呢？报到证下来了没有？就等出发了吗？”
　　“下来了，初审刚完，过两天就出发。”
　　“有多少人参加？你妈跟你一起去吗？报名条件是什么？我听老申说挺难，人还挺多。”
　　“我妈跟我一起去，大概三百人左右吧？报名条件最低是省级竞赛学科一等奖，其他学科的我也不太清楚。”
　　“如果成绩不错，我们是不是就能提前瞻仰清北保送生的风采了？”
　　“人家只是会把成绩好的推荐给他们招生办，而且还有各种限制条件。”
　　“哈？那我不管，反正你一定行。我看老申为了金秋营的事头发都挠秃了，你还好吧？”
　　“他还好，他们数学决赛在十二月份，我们物理就在这个月底，我才是真的要秃了，三个月下来，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中午顶多补半个小时。”
　　众人夹菜的筷子被吓得抖了又抖，魏鹤铭却没有停下：“我还是好的，除了我之外，多的是两三点还没睡觉，五六点又起来的疯子。”
　　“都是一些真正头悬梁锥刺股的人，营养跟不上就吃保健品吃维他命。”
　　高海洋咽了咽口水：“那什么，高三了，老师发下来的试卷比之前多了一倍呢，做都做不完。”
　　“真正敢拼的人都是没有回头路的，破釜沉舟了解一下，这几个月我真是见过太多疯子了。”
　　这个世界最怕的是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更努力。
　　在场的人都低着头若有所思，只有姜逸一个人在看魏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