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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煮雪(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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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轻快,驯鹿稳稳的停在一间诊所的门口。
“就这?“孟美岐看着诊所门外挂着的黄色的幡,有点不敢相信。这怕不是什么算命的半仙吧。
驯鹿点头。
吴宣仪是相信驯鹿不会骗自己的,就拉着孟美岐下了车。
“只要能治好,管他是挂幡还是贴符呢。“
数好干草,两人谢过驯鹿,走进诊所。
诊间里只有一个老头,仙风道骨的,穿着医师袍,坐在桌后面,专心致志的…
打毛衣!
“咳咳“孟美岐尴尬的轻咳了两声。
“哦,你们是来看诊的?“老医生抬头,把眼睛从鼻尖推回去。
“是。“吴宣仪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孟美岐在椅子上坐下。
“我女朋友之前遭遇雪崩失忆过,她什么都还记得,除了不记得我。现在她又想起来了,但是好像想起的时候会脑部放电,之前还因为这个晕倒昏迷过。“
老医生摸着胡子。“创伤性后遗症都是受到很大的伤害时才会形成的自体保护机制。“老医生看吴宣仪的眼神像看一个渣女。
“是,我确实是伤害过她。“吴宣仪低头。
孟美岐慢慢的握住她的手。“没事的,宣仪,只要你还爱我,我不在乎的。“
老医生像小流氓似的突然吹了声口哨,惊得吴宣仪和孟美岐同时抬头。
老医生也自觉失礼,搓了搓手,赶紧说话。“这个病能治是能治,但是可能会要比较长的时间。“
“真的能治吗?她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治得好的话应该是不会有后遗症的。“
“那要多久呢?“
“短则半年,长则数年,看病人的身体情况和伤害的大小。“
吴宣仪点头。
“宣仪,等我好了,我就娶你。“
老医生受到了单身暴击,这这这!真想拍桌子说不治了!我是医生诶,为什么要收到如此甜的打击!
老医生的胡子已经开始哆哆嗦嗦。
“医生,我如果不离开她,她会不会好得慢?“
“这…“
医生迟疑了,内心的OS在疯狂咆哮。好想说会啊!我这个单身狗嫉妒的不得了啊!好想拆散一对是一对啊!
吴宣仪见医生没话了,落寞的低下头去。
“美岐,我下午就走,你别再拦我了。“
孟美岐飞快的窜起来,蹲到吴宣仪面前。
“不行,我不能,我不要你走。我宁愿就这么痛一辈子,也绝不放你走。“
“岐岐,你不要这样。这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难道你愿意让我看着你不断的发病,然后心疼得不得了吗?“
“我…“
孟美岐左右为难。好不容易在吴宣仪上火车前拦下她,现在难道要自己眼睁睁的放她走吗?但是不放她走,自己真的舍得让她陪着自己吗?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可看吴宣仪心疼,自己又如何能好过呢。
老医生回过神来就看到这厢上演的情深深泪蒙蒙。一脸懵。
“那个,病人家属,你可以陪她,不会影响的,反而还会有好的作用。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孟美岐站起来就想揪老医生的胡子。你这个要命的大喘气!要讲就讲,迟疑个啥!
老医生看孟美岐眼神里的杀气,吓得一激灵。阿弥陀佛,上帝保佑,好一个激光眼神,感觉自己全身都做了镭射,皮肤瞬间紧绷。
“真的吗?那太好了!医生,谢谢你,你要多少诊疗费,我出,我都出。“吴宣仪打开钱夹,一沓纸钞让孟美岐又是一惊。
老医生的皮肤更紧了,唉呀妈!遇上富婆了!
“没事没事,往后还长着呢,我先给你开一点抗脑部异常放电的药,下周再来回诊。记住,要一日三次,要按时吃。“老医生的医德还是在线的。
出了诊疗室,孟美岐哭过很久的眼下还红着,就蹦跶着步子,一手拎着吴宣仪的行李,一手五指相扣的牵着吴宣仪,带着鼻音哼今天是个好日子。
吴宣仪有点哭笑不得的,拇指摩挲着孟美岐细嫩的手背。
孟美岐是看啥啥顺眼,眼睛已经笑得看不见了。
路过花店,老板娘刚好把一桶玫瑰花拿出来。
“老板娘,来一斤玫瑰花!“孟美岐此时像极了财大气粗的土包子!
优雅的花店老板娘给了她一个锃光瓦亮的白眼。
“花是按朵卖的,不是按斤称,要买肉去隔壁。“
“孟美岐挠挠头,那就给我31朵吧。”
31支玫瑰挺大的一捧,吴宣仪抱在手上,时不时地闻一下。
真好啊,是玫瑰花,也是玫瑰样的她。
还没到孟美岐的红房子,远远的就看见Biki站在路口。
Biki看见孟美岐搂着吴宣仪,就知道大金毛争气地把吴宣仪哄回来了。
柯基迈着小短腿呼哒哒的冲过来,猛地一下扒住吴宣仪的裤腿。
吴宣仪蹲下来,摸着Biki的头顶。“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回来了?”
点头。
“我原本也想走的,但是你主人呐~~”她拉长了音调,像蜜糖甜甜的拔丝。“她说没我就活不了了呢。”
Biki突然打了个饱嗝。真要命,这两人的爱情简直就是糖霜甜甜圈配焦糖玛奇朵啊!真是要齁死个人。
被狗粮塞饱的Biki跟在孟美岐和吴宣仪身后,一边走,一边打着嗝。
“汪…呃!汪呃!汪汪呜呃!”
天老爷,真够要命的,这嗝是停不下来了。Biki不得不停住,用左前爪按住右前爪的虎口穴。
哎!好多嘞!都不打呃!谁说不打嗝了的,这种中医的穴位偏方简直就是骗人!Biki一边想着,一边赶紧跑上台阶一头钻进自己的房间猛灌凉水。
孟美岐和吴宣仪刚进门就收获了孙周延的口哨声和程潇、张紫宁、刘人语的猛烈尖叫。那场面,简直像同时捏响了整箱尖叫鸡。
“啥呀!”孟美岐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她完全相信自己的耳膜会随时被震聋。
孙周延走过来,猛撞了一下孟美岐的肩膀。“行呀兄弟!美岐出手一个顶俩啊!这么快就把老婆追回来啦。”
“还快呢?我嘴皮子都快被磨破了,好说歹说才哄回来的,还去了趟诊所呢。”孟美岐把药瓶从兜里掏出来,咵的一声立在桌上。
程潇拿起那瓶药细看。“那毕竟宣仪还是跟你回来了嘛,也算是喜事一桩。”
“我提议,今晚我们就在老美家聚餐,庆祝这对鸳鸯重新在一起吧。”紫宁笑眯眯的说。
“好啊好啊。”
华灯初上的时候,Biki看着眼前的一碗清水一碗狗粮,再看桌上其热融融坐在一起吃火锅的三对鸳鸯,觉得自己悲伤极了。肠子早就悔青了。早知道就不当什么助攻了,这下主人也有了伴,就剩自己是单身汪了。单身汪跟主人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在夜晚的寒风里走着,Biki越来越冷,渐渐开始瑟瑟发抖起来。它脑海里,全是那三对幸福的样子。以前在电视里看老媒婆在新人结婚的时候痛哭的画面又浮现出来,Biki深深地叹气。是啊,眼睁睁的看着主人牵起心爱的女人的手,幸福的笑着的样子,Biki心里打翻了五味瓶。自己撮合的一对璧人那样美好,按理说自己该感到开心的,可是自己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呢。
这厢红色的小屋里丝毫不知Biki的处境,三对人笑得很欢。
“所以美岐醒了之后是怎么想到要去找我的呢?”吴宣仪偷偷在桌子底下握着孟美岐的手。
“她…”程潇刚要开口,孙周延就抢了她的话头。“我说我说。”
程潇跟孙周延相处这么久,哪会不知道自家女人的脾气呢,但就是这种快人快语的闹人脾气,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行,让你说。”程潇的眼神缠绵如奶昔一般。
孙周延当然是对老婆深情一笑就开始绘声绘色的描述了。“当时美岐醒了之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宣仪在哪。”
“你怎么说?”吴宣仪自然是好奇的。
“能怎么说,我和潇潇都是不会骗人的人,就说你走了。”
“那老美是不是马上就跳起来了?”张紫宁到底还是很了解孟美岐的。
孙周延深深点头。“掀了被子就跳起来了,那姿势,好一个英雄儿女,不知道还以为她要去弯弓射大雕呢。”
“然后呢,然后你们就让她去找我了?”吴宣仪一副八卦别人家的事情的样子。
“哪能啊,我和潇潇当然是要拦住了。你说你一个渣女,凭什么让美岐那么死心塌地的。”孙周延开玩笑的时候说的话是真的毒,程潇面上一皱眉,底下赶紧拍了孙周延的大腿。
吴宣仪是不会把这种话放在心上的。“我是渣,那美岐她说什么了?“
“这种话你让美岐自己说吧。“程潇插嘴。
“来来来,美岐,我们来经典回顾,重演一下情深深雨蒙蒙。“孙周延对这种事情最来劲了。
孟美岐倒是也接茬,咽下口中的牛肉就开演了,不过不是对孙周延,忠犬的眼神始终都只能对着自家老婆啊。
“我说,我知道你是吴翠翠了,我要去把你追回来。“孟美岐对着吴宣仪含情脉脉。
吴宣仪一脸不相信。“在车站,你叫我翠翠的时候我就愣住了,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是翠翠的?”
“我昏迷的那几天,虽然身体动不了,但意识是清醒的,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能听见。“
“啊?“吴宣仪大惊失色,这还得了,那也就是说,自己在那三天说的话全被孟美岐一字不落的听见了?哎呦,羞死个人,早知道就不说那么肉麻的话了。其实,除了格林童话,吴宣仪给孟美岐念的还有一本书,叫做《上海宝贝》,里面描写女性生理反应的桥段真是想起来就要羞红脸。还以为自己YY一场就算了,可是孟美岐居然也听见了?
吴宣仪的脸瞬间变成粉红的颜色,灯光下就更旖旎而吸引人了。
孟美岐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她赶紧喝了口凉水降降温。
“除了能听见你的话,其实这几天,我的记忆就一直闪现,虽然起初是像旧电影一样,可是越来越清晰,我应该是都想起来了。”
“所以你才会脑部乱放电啊傻瓜。”吴宣仪摸了摸孟美岐圆圆的后脑勺。
“欸欸欸,这里还有人呢,你们俩能不能克制一点。”孙周延出声制止这一对继续你侬我侬的场面。
“行行行,好好好。“吴宣仪放下手。”你们就没有继续拦着她?”
“当然拦了,我们家潇潇心太善良,说不出什么重话,我可是直接说的。“孙周延当下就演起来了,她一本正经的伸出尔康手。“美岐,你不能去!”
孟美岐也配合她。“为什么?我都想起来了,她是翠翠,是我的爱人呐!”
“正因为她是吴翠翠,你才不能去,你忘了你自己被她伤的多深了吗?”
“我没忘,可那一切都不是她的本意,她是爱我的,她是因为怕我们都受不了远距离恋爱,才跟我提分手的。”
“可她到底还是伤害了你了,如果不是她,你会是现在这种样子吗?”
“我不管,就算她之前伤我再深,可只要我爱她,那我就要把她追回来,跟她在一起。”
“你的身体呢?医生说你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不管,如果是要以和她分开做代价来换我的健康,我宁愿抱着她去死。”
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明显的抽动纸巾盒的声音和窸窸窣窣吸鼻子的声音让孟美岐稍稍从经典重现的剧情里回过神来,转头就对上吴宣仪眼角的湿气。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哭。”孟美岐一见女人哭就手脚都慌了。
“该道歉的人是我,我当时不该跟你分手的。你怎么那么执着啊,像个傻瓜一样。”
“因为我爱你啊。”
“啧啧啧,难怪Biki躲出去了,这狗粮,吃不起吃不起。”孙周延连连咂嘴。
“诶,对了,Biki去哪了?”刘人语这才注意到Biki不见了。
“它说它出去一趟。”孟美岐解释。
出去一趟的Biki本ki在寒风里一只汪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看着被风吹下来的,去年的残叶。
尾巴从长凳的缝里钻出来,垂在长凳后面。
被猛拍一下,Biki吓得一哆嗦,猛然转头,看见因为手长脚长而没有及时藏好的驯鹿。
“汪!”Biki回拍了驯鹿一下,就又漠然的转回身。
驯鹿歪了歪头,心想这可跟从前见过的孟美岐家的柯基完全不一样,难道是认错了?
它绕到柯基面前,看到它脖子上挂着的姓名牌,更不解了。是Biki没错啊,这是怎么了?
暮色里,驯鹿定睛再看,可不得了,柯基这是哭了吗?两行泪顺着脸颊落到胡须上,大有种顺着胡须往下滴的趋势,像晨间松叶上的露珠。
“汪汪汪?”驯鹿试探着开口。
柯基哇的一声叫出来,像看见西洋景似的整个汪往后倒。也是,别说在不到一年的狗生里没见过这种情况,就是孟美岐这个活了二十多年的人也应该没见过一只会狗叫的驯鹿吧。
“你你你!你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你说我会汪星语吗?真是,这年头不会几门外语,哪好意思做的哥呢。”驯鹿潇洒的甩了甩它洗剪吹的刘海。
“你是我见过第一只会汪星语的驯鹿诶!”
“瞧你少见多怪的样子,我还会猫语,人话我也会一点点。”
“哇!好厉害啊!那北极熊语你也会吗?”
“嗐,那种低等级的动物,只有手语啦,不过我也看得懂,就是比画不出来。”
Biki想象驯鹿摆弄着它棍子似的前蹄企图跟北极熊沟通,然后北极熊听不懂的歪着脑袋,驯鹿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
驯鹿看Biki笑了,索性蹲坐在长椅旁边。
“你刚才在哭啊?”
“没有,是沙子迷了眼睛。”Biki企图嘴硬,拿爪子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少来,那种人类的鬼话你少拿来忽悠我。怎么了,跟你大哥我说说呗。”
Biki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到主人和宣仪小姐姐很幸福的样子,突然就很感慨。”
“后悔做助攻了吧?觉得主人原来是你的,现在却盯着另外的一个人类女人笑得很开心,而这本身一点错误也没有,反倒觉得自己小心眼了。我说的没错吧?”驯鹿到底是走南闯北的中年的哥,说的一针见血。
“才不是呢。”
小孩子都是这样嘴硬的否认,驯鹿理解的笑了笑。
“主人嘛,她们是人类,人类的七情六欲跟咱们做动物的不一样。你觉得主人是你的天,是你的一切,但是很多时候我们都满足不了她们的需求。”
“怎么满足不了?陪她看电视,做运动,卖底料…”小奶狗如数家珍的掰手指。“这些我都能做啊!”
“可是你能陪她聊天吗?你能给她爱情吗?你能让她抱只狗出去说这是她男朋友吗?宣仪能给的你都给不了,咱们这些做动物的,只能一生默默地守护自己的主人,看着她幸福。”
Biki没说话,风吹得它的头脑好像清醒了很多。
“对主人,咱们只能做到默默地陪伴,她有你融不进去的圈子,咱们也没必要绞尽脑汁的融进去,就像你也有你的世界,你主人不理解的世界。”
“驯鹿,你觉得我主人和宣仪小姐姐会幸福吗?”Biki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了一句。
驯鹿当然知道Biki的心情,就像问自己的爸爸和后妈会不会幸福的小孩一样,他们只希望自己的爸爸能够开心,同样,Biki也只希望孟美岐能够开心。
“孟美岐和吴宣仪会幸福的,她们经历过那么多磨难但彼此还是很相爱,她们会幸福的。”
Biki点点头。 “说实话,我也好想有一个像宣仪小姐姐那样的伴侣啊。”
驯鹿没说什么,只是给Biki顺了顺毛。
“大叔,谢谢你陪我聊天。”
“没事,反正我收车了也没事。快回去吧,你主人说不定要找你了。”
Biki点点头从长凳上跳下来,跟驯鹿道了别,就回家了。
驯鹿看着它的背影,又露出了邪魅的笑容。“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