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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煮雪(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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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宣仪揪着自己的头发,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又一遍。
她看着眼前被子之下孟美岐的脸,情不自禁的又抚上手去,描摹着她的轮廓。她苍白的脸,和雪崩之后吴宣仪在病床前看到的孟美岐一模一样。
“美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自私的。我不该又一次出现在你的生命里。程潇说得对,我就应该离你远远的,让你好好过你的生活。我的出现,或许从开始就是个错误,而你,一次一次的要将这个错误的我抱在怀里。美岐,当时雪崩的时候,你那样命都不顾了也要将我护在身下,我就已经觉得对不起你,觉得不能再伤害你。可是,可是我做不到啊,我好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再伤害你了。”
吴宣仪的泪滴在孟美岐的脸上,顺着脸颊滑下去。
“美岐,你还记得你说过的吗?你说,你一辈子只爱我吴翠翠一个人。”吴宣仪把孟美岐的手放在自己脸旁摩挲着。
Biki大惊失色。原来吴宣仪就是那个翠翠。
Biki也是个脾气很大的汪,看到主人因为那个翠翠又是伤心又是难过的,失魂落魄那么多天,原来那个伤她的翠翠就是眼前的吴宣仪。它开始大声的对着吴宣仪叫,用力拉着她的裤脚往外拽。
吴宣仪哭到话都说不完整了。她蹲在地上,连声的说着对不起,不知道是说给Biki听,还是说给床上没醒的孟美岐。
“Biki,我知道我错了,求你再让我跟她呆三天,三天之后我一定会走的,一定会的,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Biki放开她的裤管,没说什么就走了。
晚上,夜深人静了,吴宣仪还是直愣愣的坐在地上看着孟美岐。一整天了,她饭也没吃,水也没喝的就这么守着孟美岐。
手边有软软的东西在戳她,她一转头,是Biki。它拖了一床毛毯过来。
“我这就帮美岐盖上。”吴宣仪赶紧抱过那床毯子。
Biki摇头,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她。
“你说这毯子是给我的?”
点头。
“谢谢你,Biki,谢谢你。”
Biki仍然是面无表情的马上转身离开。吴宣仪微微点头,可以理解,Biki能做到这份上已是不易了,只要它不赶自己走,只要还能陪着孟美岐,她就心满意足了。
吴宣仪不敢也觉得自己不能跟孟美岐同床共枕,她刚把毛毯铺在床边的沙发上,脚边又有东西在戳她。
Biki把一个三明治和一瓶果汁放在地上。
“Biki,我…”吴宣仪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很浓的情愫从心底传上来,刺激她爆发出哭腔来。
都说宠物随主人,Biki和孟美岐真的一模一样,即使再生气,也会细致入微的照顾自己。即使自己再过分,也会无限的宠爱和包容。
吴宣仪抱住Biki,把脸埋进去,使劲的哭。
Biki的前爪搭在吴宣仪肩头,一下一下的拍着。
吴宣仪第二天在沙发上醒来,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孟美岐,转头看见床上的孟美岐安静的合着眼睛,阳光微打在她的睫毛之上,眼下纤纤的两扇阴影。
吴宣仪走过去,脸上不自觉就带了微笑。
“早安,我的美岐。”
如果眼前的公主要做睡美人,那么吴宣仪绝不会迫不及待的将她吻醒。
可她不是,她注定会在三天后醒来,不,只剩下两天了。
吴宣仪在孟美岐光洁的前额上落下一个吻。
吴宣仪站在孟美岐的书柜前打量,书柜里一整套的格林童话。吴宣仪穆然想起之前在信里说过的话。
“美岐,以后我们在一起,你每天都给我念睡前故事好不好?我要听你说格林童话。”
没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一个撒娇,她竟然都那么认真的记住了。
吴宣仪把那套书一本一本的拿下来,然后一篇一篇的给孟美岐念。
自己能做的,或许真的只剩下给她念故事了吧,心里向往的,相爱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共同读着一本故事书的愿望,趁这最后的时光,实现一下吧。
最后一天了,吴宣仪一大早就起床,按照孟美岐雪信口旁的通讯录,给程潇寄去了一封雪信,详细说明此中经过,恳求她的原谅。
程潇的回信只有简单的一句话。知道了,明天早上会到孟美岐家来替她照顾孟美岐。
吴宣仪去了紫宁的奶茶店。
“什么?你要回凯库卡塔了?为什么呀?”
大概的描述了整个故事,张紫宁和刘人语都说不出话来。
是啊,这样深情的两个人,都因为太不想伤害彼此,反倒阴差阳错的一次又一次让彼此难过。
“宣仪姐,你真的要这么离开吗?你不难过吗?”刘人语还是没办法接受这种做法。
“我不能让她再难过了,我不能害她再晕倒了,我难过没什么,我宁愿难过的人是我,也不能再伤害她分毫了。”
“你做得对,宣仪。”张紫宁握了握吴宣仪的手。“要是我,我也会如此。”
“紫宁?!”刘人语不解。
张紫宁摸了摸刘人语的头顶。“这就是年上的爱啊,你们都是姐姐宠爱的小孩,是姐姐宁愿牺牲自己的所有也要把你们保护的好好的小孩啊。”
吴宣仪感激的冲张紫宁微笑。“以后,美岐就拜托你们了。”
“宣仪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她的。”
“等她结婚的时候,寄封信来告诉我呀。”
“你舍得吗?”
吴宣仪只是笑,终究是没有回答张紫宁的问题,舍得吗?怎么可能舍得呢。
吴宣仪回了一趟自己的化雪轩,收拾好所有的行李。
来时两个箱子,走也是一样的两箱。吴宣仪只是在箱子里多放了那天孟美岐给她做的三瓶底料,作为最后的纪念。
吴宣仪拖着箱子来到孟美岐家,Biki已经把沙发上的毛毯收起来了。
“Biki”
Biki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床,然后把两只前爪合在一起。
“你想让我今晚和她一起睡?”
点头。
“Biki,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Biki咧咧嘴,出了卧室,轻轻的把门带上了。
最后一个晚上了,吴宣仪把手放肆的搭在孟美岐腰上,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吴宣仪要在这个最后的夜晚最后抱一抱自己的爱人。
“美岐,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会不会想我?”
“算了,你还是不要再想我了。”
“可我,我可能要用一生来想你啊。”
孟美岐的唇干燥,吴宣仪扣上她唇瓣的时候感觉像吻一片干了的玫瑰花瓣。干燥的玫瑰花瓣永远的留着鲜活时的幽香,就像在记忆里孟美岐永远是那个笑着的少女。而那个少女,今天过后将永远不再属于自己。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吴宣仪就醒了。她躺在孟美岐身边,一遍又一遍的摸她的脸,她的发,她的手,她想看的久一点,再久一点,好让她能在自己心里住上一辈子。
程潇和孙周延来了,吴宣仪不得不起身。
“你今天要走?”
“是。”吴宣仪还是不敢看她们的眼睛。
“你要等她醒来再走吗?”
“我在客厅里等着,你们陪着她吧,她醒来你们告诉我一声,我马上走。”
“你要跟她告别吗?”
吴宣仪的声音沙沙的。“不用了,她不能再受刺激。”
程潇默默地抱了抱吴宣仪。“我们都知道,你也不容易。”
吴宣仪默默擦了一下眼角的泪。
吴宣仪盯着墙上的时针,快九点了。
突然孙周延的大嗓门从卧室传到客厅。
“美岐,你醒啦!”
程潇走出来。“宣仪,美岐醒了。”
“好,那我走了,美岐就拜托你们了,对不起,谢谢。”
吴宣仪深深地向程潇鞠了一躬,然后就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是不回头,是不敢回头,她怕自己回了头,就不想走了。
车站的月台上,吴宣仪的泪凝了一脸,风吹来,冰似的冷。
身后突然有一个声音在喊:宣仪!宣仪!
那声音只属于一个人,那个人拥有让她心动又心痛的名字。
是幻听吧,即使是幻听还是想转头。
转头,远远的是风里奔跑的孟美岐的金发。
火车进站了,呜呜喷着汽笛。
吴宣仪捏紧了行李箱的手柄,往车门走去。
两人相隔十几米的距离,吴宣仪越走越快。
“吴翠翠!不要走!“
吴宣仪顿了一下,然后飞也似的向车门跑去,她知道,她不能停,为了孟美岐的一生,她要离开。
一只脚已经跨上车门,暖暖的一只手拽住她。声音还很喘。“宣仪,我爱你,你别走。“
转头,四目在风里定格。
“你想起来了?“吴宣仪的声音在风里打着颤。
“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宣仪,不要走。“
手上一用力,吴宣仪被带着转了半圈,稳稳的被一双手臂接住,环在怀里。
“宣仪,我爱你,不要走好不好。“孟美岐的声音在耳边浮上来又沉下去。
吴宣仪很想点头,她很想就一生如此抱着这个女人,再不分离。
可是,医生说孟美岐不能再受刺激,为了她…
吴宣仪的手从孟美岐分明的蝴蝶骨上移开,在空中虚无的握起又张开,最后还是狠狠心,把手按到她肩上,把自己和她分开了些许距离。
“宣仪!“孟美岐只蹦了这两个字出来,眼底的泪水就再也承受不住的决堤。
她呜呜的哭得像个孩子,紧抓着吴宣仪的衣角,抓得很紧很紧。
“宣仪,你又不要我了?我都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你是吴翠翠的时候不要我,现在是吴宣仪了,你又不要我了吗?“
大金毛湿漉漉的睫毛眨巴着,手不停地抹着泪。
吴宣仪想起一年前,雪山上,小年下也是这样哭得满脸通红。
“美岐,我…“吴宣仪终究还是不舍得,掏了手帕给她擦脸。
孟美岐抬眼看着她。
“我们不能在一起。“
“上次是距离,这次又是为什么?“
吴宣仪总不能大剌剌的直接告诉她是为了她的身体吧?这种有负担的词汇只会激发小年下的大声抗议啊。吴宣仪只能嗫嚅着,哄过去再说。
“美岐啊,你还小,等你大了,就知道我…“
孟美岐一下子躲开她伸来的手,松开她的衣角。
“吴宣仪,我不小了,你为什么总把我当小朋友啊?你总是以姐姐的姿态掌握我们的爱情,分手是你说的,现在又要不告而别。吴宣仪,我想像一个大人一样平等的爱你,不行吗?“
梗着脖子的的小孩又气又急,抽噎着看着吴宣仪。
就在这时,将要发车的汽笛声响了。售票员从车厢门探出头来。
“小姐!要发车了,你上不上啊?“
吴宣仪终究是别过脸,不再看年下的泪眼。
“美岐,我要走了,你忘了我吧。“
炸毛的大金毛气急败坏,不管什么话,想都不想的就往外说。
“吴宣仪,你不能走,我不要你走!上次是雪崩,这次我去卧轨!不管怎么样,我绝不让你走!“
“孟美岐!”吴宣仪心痛到要站不住了,朝她大声吼。“你说什么鬼话!”
“宣仪,如果我能让你留下,我什么都愿意做。”孟美岐伸手去牵吴宣仪的手。“宣仪,不要走。”
吴宣仪甩开她的手。“你还说你不是小孩?只有小孩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获得想要的东西,孟美岐你能不能不那么幼稚,你成熟一点好不好?”
孟美岐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好,我成熟,我不这样了,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走。”
小孩子哭得让吴宣仪全身上下都软下去,这是自己的爱人啊,是自己深爱着的女人啊,为了自己,什么苦都受了,什么话都说了。而自己,至始至终都是那个不愿意正面面对,冷静的把自己抽离,又说出伤害她的话的人啊。而就是这样无情的自己,还被眼前的这个女人深深的深爱着,愿意放弃一切的深爱着。
孟美岐看吴宣仪似有松动,赶紧抓住她的手。“宣仪,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明明我们彼此都是爱着对方的,再试一次好不好?啊?好不好?”
被又一次紧紧抱住,吴宣仪终究还是流下泪来。
“医生说你不能再受刺激了,我就是刺激你的那个症结所在啊。”
“我不怕,宣仪,我不怕,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明天就死也愿意。”
“你又在说什么瞎话?”
“宣仪,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哪怕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我不想再放手了。”
汽笛拉了第二次,发动机已经发动了,轰隆隆的响。
“小姐!你到底走不走啊?”
“小姐?”
“不走了!”吴宣仪大声的回应。
“宣仪!”孟美岐的唇下一秒就堵上来,不同于记忆中的温和,有些霸道而急切。她用手扣住吴宣仪的后颈,竭力加深这个缠绵的吻。
火车哐汽哐汽的远去了,白烟里只见在月台上相合的两个身影。
“美岐,虽然我现在是留下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我们现在去看医生,如果医生说我们在一起会刺激你,我下午就搭火车回凯库卡塔。”
金毛岐一脸委委屈屈的小声叨咕着什么,但还是被姐姐牵着乖乖的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吴宣仪身后的阻力就让她不得不停住脚步。
她转头问。“怎么了?
“宣仪,咱们叫辆车嘛?走不动了。“
小年下说着就耍赖地要往地下坐,吴宣仪一把把她拉住。
“行行行,你别坐地上。“
此驯鹿就是彼驯鹿,正是那只吴宣仪第一次来库雅雷克载她的邪魅驯鹿。
驯鹿一挑眉吴宣仪就认出它了。
“你好呀,还记得我吗?“
驯鹿点头。是呀,这么一个绝世电眼美女谁会不记得呢。
吴宣仪抚了抚它背上的毛。“那今天也麻烦你了哦。“
驯鹿点点头,看着她们两个,怒了努嘴。
“对,我女朋友。“孟美岐一脸骄傲的把吴宣仪揽过来。不得不说吴宣仪的身材是真的好,隔着大衣,腰间的曲线依旧手感分明。这么一个尤物,不找机会吃干抹净未免也太可惜。
驯鹿看孟美岐已经开始飘的眼神,给她一个兄弟懂你的表情。
孟美岐哪是什么老司机,表面上还强装着,脸早就悄悄烧起来。
吴宣仪和孟美岐在雪橇上坐好。驯鹿转头看她们,用眼神询问。
吴宣仪对它笑笑,笑容中带着藏不住的负担感。“去医院。“
驯鹿眼大似铜铃,眼神在她们两个人身上来来回回。
吴宣仪看它的眼珠子上左下右四方转向,就跟它说实话了。
“我女朋友有失忆性应激反应。我们需要去医院问问到底怎么治。“
孟美岐惊异于吴宣仪对自己的称呼,喜得在她颊边留下一个唇印。
驯鹿点点头,抬起前蹄,直走拐弯的比划了一通。
“你知道哪家可以治这个?“
驯鹿点头。
“那快带我们去!“孟美岐激动的有点坐不住。
驯鹿一副大哥罩你的样子,沉稳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