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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煮雪(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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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ki回到家的时候,晚饭已经散了,孟美岐扎了头发,挽着袖子,在厨房吭哧吭哧的洗碗。
Biki拉了拉孟美岐的裤脚。
“哟!你回来啦,宣仪在里屋呢,你去找她玩吧。”
Biki慢慢悠悠的走到里屋,听见浴室花洒的水声,它一屁股坐在浴室的门框边,隔着毛玻璃,看影影绰绰的,主人女朋友的长腿。
从淋浴间出来的吴宣仪擦着头发,猛然之间看见Biki,吓了一跳。
“你回来啦。”语气跟孟美岐一模一样。
Biki点了点头,指了指外屋。
“嗯,美岐在洗碗呢,咋啦?”
Biki走到还雾着的玻璃前,搭着前爪,画了个心,再画了个问号。
吴宣仪秒懂Biki的意思。“你问我爱不爱她?”
点头。
“我都跟她回来了,你说呢?”
Biki换了个地方,画了个戒指,然后问号。
“结婚?”
点头。
“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Biki画出的戒指让吴宣仪的心莫名的酸了一下,从以前到现在,她们俩的爱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冲昏头脑,一次又一次的义无反顾,未来呢?她没想好。
“Biki,我和你主人那么不同。她是天真浪漫派,而我已经是个现实的女人了,我不知道这么不同的我们,能走多久,能不能有以后。她太不顾忌,我又想太多,你说,我们真的能合适吗?”
Biki觉得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这种问题对于它这个还未成年的小汪来说,太复杂了。
吴宣仪看着那个戒指图案一点一点的凝成水珠,滴下水来,然后一点一点的化在冷下去的温度里。
孟美岐和吴宣仪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只按照女朋友的身份过着日子。
孟美岐吃了大夫开的药,逐渐的好转起来。
吴宣仪退了房子,索性把化雪轩,搬到了孟美岐的底料店里。
现在是一站式服务了,顾客可以现场购买心仪的煮雪水,然后煮雪信。
孟美岐和吴宣仪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有了吴宣仪,孟美岐也不太需要Biki打下手了。闲散人士Biki无聊的发慌,只能更频繁的去街心公园看风景。
从落叶,看到新叶子又长出来,Biki过完了它狗生的又一个冬天。
十有八九,在街心公园里坐着的时候,它都会碰见那只驯鹿。
驯鹿会讲笑话给它听,会一脸宠溺的看着它去捉蝴蝶玩,还会给它买它心心念念的狗骨头。Biki从来没看见驯鹿伤心难过的神情,它总是抖着快遮到眼睛的刘海,装作一副老油条的样子。
Biki对驯鹿的感情很奇怪,明明每天都很期盼见到它,但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它经常默默地看着驯鹿的眼睛,它棕色瞳仁里倒影的自己的样子。
“驯鹿,在你看来,我是一只什么样的汪啊?”
“你啊,你就是个小屁孩啊哈哈哈哈哈哈。”
柯基的脖子沮丧的缩回去,原来,驯鹿一直只把它当小朋友啊。
孟美岐不是第一次看见驯鹿了,她的操作台正对着面向室外的窗户,每次Biki从外面回来,都有一只驯鹿跟在它身后。虽然孟美岐脸盲,但那只驯鹿杀马特的刘海让孟美岐还是记住了它。
孟美岐不是没有请过驯鹿进来喝杯水,但每次驯鹿都只是摇摇脑袋。
孟美岐有点迟钝,但站在她身边的吴宣仪,倒是一眼就看出了驯鹿目送Biki时,眼神里的特别。
“那只驯鹿,怕是喜欢Biki吧?”
“你说啥?不可能吧?”
“肯定是。”吴宣仪很肯定。
在库雅雷克也住了好一阵子了,吴宣仪需要一张暂住证。
办/证/中/心建在雪山上,吴宣仪已经去了无数次了,每一次,都有一堆的表,一堆的手续要办。吴宣仪不是一个很耐心的人,堆成山的各种文件,把她快搞疯了。
这天,又是孟美岐陪着她,坐着驯鹿的雪橇,去的办/证/中/心。
见吴宣仪进去了,孟美岐把手揣在袖子里转悠着,用脚在雪橇边踩出了一圈脚印。
“欸,我说你也真是的。”驯鹿突然出声。
孟美岐从来没见过会说人话的驯鹿,她四周张望,一个人都没有,话源地除了驯鹿,便是这空无一人的山顶了,连棵树都没有。
见孟美岐一副见鬼的样子,驯鹿又露出它邪魅的歪嘴笑了。“别看了,是我啦,我会说你们人类的语言。”
“哇!你厉害呀老弟!”拇指三连。
“生活不易,多才多艺罢了。”驯鹿一甩它的刘海。
“我说,你干嘛让吴宣仪这样一趟一趟的跑啊?你没看出来她不耐烦的样子吗?”驯鹿问孟美岐。
“看出来了,但是那能咋办?她住在这里要暂住证啊。”孟美岐撅了撅嘴。“我也不想她这么累的。”
“啧啧啧!”驯鹿大摇头。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人类的脑子是自己的两倍,咋一点都不开窍呢。
“你啧啧啥?”
“你啊,真是够傻的。你让她直接跟你结婚,这户口不就有了吗?”
“诶!对喔!”孟美岐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让驯鹿把每个牙缝都啧出了冷气。
“你都二十多的人了,这智商,唉呀。”
“有结婚证,就不要办暂住证了?有这么简单吗?”
“都结婚了,把吴宣仪的户口直接跟你迁到一起,还要啥暂住证?主要的是你到底想不想娶吴宣仪。”
“想啊!当然想!”孟美岐不假思索的就开口。“我之前是怕我的病治不好,耽误宣仪,现在医生不都说我治好了吗,那当然要娶她了。”
“诶。”孟美岐跟驯鹿挤眉弄眼。“你介绍的那个半仙医生倒还真有两下子。”
“呵,也不看看是谁介绍的。”驯鹿傲娇脸。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是不是对我们家Biki有意思啊?”
“啊?”驯鹿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别装了,宣仪跟我说好多回了,你每次都送Biki回来,那眼神,我眼神不济都看出来了。”
“是又如何?”驯鹿视线离了孟美岐,眼神向下去看地面。
“像我一样去求婚呐!”
“哈?”驯鹿吐出一口气。“不可能的。”
“为啥?”
“什么为啥?它才多大,我多大了,再说了,它是狗,我是驯鹿,我何必耽误它一辈子。”
孟美岐拿胳膊肘撞了它一下。“小老弟,瞧你这话说的。不一样怎么了,我和宣仪还不是很不一样,我们还异地恋呢,现在呢,还不是好好的。”
“吴宣仪当时为什么跟你分手你知道吗?还不是因为她觉得异地恋太苦。她不辞辛苦的这么来回折腾办暂住证是为什么,还不是她想离你近一点?太多的不同,太多的距离,都是爱情的大敌啊。”
“宣仪跟你说的?”
“对啊,你有几次没陪她来的时候,她可不就只能跟我闲扯淡嘛。”驯鹿用前蹄踢着雪地。
孟美岐叹了口气。“说实在的,我真觉得宣仪为我牺牲了太多了。“
“你不是也为她付出了很多嘛?吴宣仪说她知道你很爱她。你也是有够爱的,才能在她提分手之后,遇到雪崩时还拼命护住她。”
孟美岐的思绪随着驯鹿的话飘回了那白茫茫的一天,现在的孟美岐恢复了记忆,自然记忆中的画面就浮现出来。
那是孟美岐去库雅雷克的第三天,吴宣仪陪她去了丘比特山。
这个传说中的爱神之山,据说所有爬上山的情侣都能在一起。
但是,吴宣仪一路都没什么话,直到爬上山顶,在孟美岐绕着她又蹦又跳的说她们能永远在一起了的时候,提了分手。
“美岐,咱们分手吧,车票我已经给你买好了,你下午就走吧。“
薄薄的一张纸片,从吴宣仪口袋里掏出来,在风里打着抖。孟美岐没接。
“为什么?“她只是盯住了吴宣仪的眼睛。
“没什么为什么,咱们住的太远了,分手吧,对你我都好。”
“异地恋怎么了?我熬得住。”孟美岐还没说完,就被吴宣仪的声音打断了。
“我熬不住。”语气没有丝毫和缓的可能性。“美岐,对不起,我不相信这种爱情。”
“你不相信我?”
吴宣仪不置可否。“我也不相信自己。”
“你就对爱的能力那么没信心吗?只要有爱,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的。”孟美岐说的很坚定。
吴宣仪笑了,像听幼稚的孩子说笑话一样的笑了。“是嘛,可是我不信。”
孟美岐霎那间被那个笑弄得天崩地裂,但下一秒,她就意识到,天崩地裂的不止有自己的内心。
“宣仪,是雪崩,快走!”她扯住了吴宣仪的手腕,拉着她快步下山。
但雪崩来势汹汹,又岂是两个各怀心事的人的脚步可以抗衡的。眼见着一个巨大的雪团冲着吴宣仪来了,孟美岐下意识的扑过去,然后耳边轰隆一声响,世界就归于了平静。
孟美岐是爱吴宣仪的,这件事让吴宣仪想了整整一年。
吴宣仪原来是那样坚定的一个人,什么都不能让她放弃已经建立好的生活。熟悉的城市,熟悉的人际网络,她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凯库卡塔。但就是这么一个女人,把自己变成了她的下意识,把自己的安危置于她的命之上的女人,让她放弃了一切,提着行李箱,追到了库雅雷克。
孟美岐回过神来的时候,吴宣仪已经出来了,手里又是一叠纸。
“唉,真是烦死了!又是一堆表要填。”女友软绵绵的靠在自己肩上撒娇抱怨着。
孟美岐接过那一堆表格,天女散花的把它们扬起来,然后就看着雪白的纸张像枯叶蝶一样,飘飘悠悠的纷飞,顺着雪坡滚下去。
吴宣仪一秒站直。“孟美岐!你疯啦!”
“我没有。”孟美岐搂住吴宣仪纤细的腰。“宣仪,别办这些头痛的表格了,跟我结婚吧。”
“你说什么?”
“我说,跟我结婚吧。”
吴宣仪想起了Biki在浴室画的那个水汽戒指。她想结婚吗?实际是想的,就像孟美岐说的,只要有爱,其他的都可以克服啊。
吴宣仪点了头,就看孟美岐在旁边笑开了花。
两个人进□□,二十分钟,就拿着红本本出来了。
“早知道办结婚证这么简单,我头痛的办暂住证做什么呢!”吴宣仪看孟美岐得瑟的把结婚证翻给驯鹿看,拍了她一下。“别得瑟了。”
“嘿嘿。”小年下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吴宣仪努嘴示意孟美岐注意驯鹿落寞的表情,孟美岐这才恍然大悟的收敛了神色。
坐在回程的车上,莫名的有些低气压,雪橇上的一对已婚夫妇顾忌着驯鹿,不敢开心的太过。
“你们该开心的,要去哪里庆祝吗?我先拉你们去花店?”驯鹿问两人的意见。
“算了算了,就美岐那个按斤买花的架势,还是别去气花店老板娘了。”吴宣仪看着孟美岐,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
驯鹿点点头,没说话。
“驯鹿,要不我跟Biki说,让它也跟你求个婚?”吴宣仪没听孟美岐和驯鹿在她办事时的对话,还好心的问驯鹿。
“不用了。”驯鹿没转头,眼看前方的回吴宣仪。“爱嘛,不在乎形式的,我能陪着它就知足了。”
“那要么你别做的哥了,我让美岐在后院给你搭个小房子,做我们家的快递员吧?”
驯鹿这下转头了。“真的?”
“真的,这样你就能一直陪着Biki了,不是嘛。”
“好。”
两人一狗一鹿,岁月静好。
“Biki啊,我陪着你长大,这样便很好。”驯鹿经常看着Biki的睡颜如是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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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灵感来源于林清玄先生的同名散文《煮雪》。节选几句让大家感受一下:
“遇到谈情说爱的时候,回家就要仔细酿造当时的气氛,先用情诗情词裁冰,把它切成细细的碎片,加上一点酒来煮,那么,煮出来的话便能使人微醉。倘若情浓,则不可以用炉火,要用烛火再加一杯咖啡,才不会醉得太厉害,还能维持一丝清醒。遇到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话就好办了,把结成的冰随意弃置就可以了。爱听的话则可以煮一半,留一半他日细细品味,住在北极的人真是太幸福了。”
“如果失恋,等不到冰雪尽溶的时候,就放一把火把雪都烧了,烧成另一个春天。”
当时看到这篇散文的时候,就是一种瞬间的感动,一种极美的抽象画面感,冰天雪地里的一幅煮雪图景就出现在我脑海里。这个文就定了调。
最早的大纲只有几行字。
“1,2:吴来孟的店。
3:去找吴化雪
4:大雪封路,孟在吴家过夜
5:张找吴化雪,刘给的情歌,吴问张恋爱的感觉
6:孟寄来一大堆雪信,表白,找吴,在一起。”
对,你们没看错,这就是最早构思故事时的全部大纲,但是写着写着,梗就多起来,突然想到可以是一个失忆的爱情故事。很烂俗吧,我也知道的,但就是这么写了呀,很顺的思路就拐过去了。
这篇文里面,写了4对情侣,美宣、恩潇、紫语、还有Biki和驯鹿,他们是不同的四种恋爱形态。生活中其实跟朋友聊天经常会聊到爱情的话题,有的时候会想,什么是最好的爱情形态?是天天腻在一起,还是有一点距离的保持相对的独立性?爱情,是同龄好,还是有岁数差异好?但其实都没有一个标准答案的,总之就是找到让自己舒服的方式,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