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老兔子》斯年方知

28、她和另一个她和她（8）

　　孟美岐突然说话。“宣仪，我又做梦了，就那个我跟你说过的白色梦境，第二次了。”

　　吴宣仪想了一会才想起孟美岐所说的那个梦境。

　　“梦里的场景还一样吗？”

　　“有一点不一样，梦里的那个女人说她是我妈妈。我原来还以为那是岐岐的梦境，可后来，她说要教我写名字，她写的是我的名字，孟美岐，所以现在我是真的不懂，这到底是岐岐的梦境，还是我的梦呢？”孟美岐撩了撩她烟灰色的头发。

　　吴宣仪在思考，确切的说，她不知要怎么告诉孟美岐，你就是岐岐。她知道，突然告诉孟美岐你就是岐岐太难以接受了，所以，她决定一步一步来。

　　“那我对你做第二次催眠好吗？我想问一问岐岐，那个你描述过的女人，是不是她妈妈。”

　　“好。”

　　吴宣仪找出她手机里的当时按孟美岐的描述画下的侧写图的照片，就开始对孟美岐进行第二次催眠。

　　一个响指之后，应声睁眼的是第二人格，小姑娘一觉醒，就先冲到了厨房。

　　“岐岐，你要干嘛呀？”一个五岁孩子的心智，吴宣仪相当怕岐岐到厨房去表演关公耍大刀，于是赶紧起身跟着岐岐到了厨房。

　　吴宣仪是紧张过了头，小朋友只是打开橱子，摸出了一颗大白兔，塞进嘴里。

　　“我是想吃糖了，平常孟美岐都不让我吃的。”她一回头，看见吴宣仪。“咦？宣仪姐姐，你为什么这么紧张的看着我呀？”

　　你个熊孩子，谁知道你跑到厨房要干什么幺蛾子事情啊，还跑得这么快，可不得紧张吗？

　　“没事没事，只是糖不能吃太多的，知道吗？”

　　“哦。”小孩子乖乖的点头。

　　“姐姐这里有张图，你看看是不是你认识的人好不好？”

　　“好啊。”

　　岐岐一看到那张图，就转头来看吴宣仪。

　　“宣仪姐姐，这是我妈妈，你也认识我妈妈吗？”

　　吴宣仪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摇摇头。

　　“姐姐不认识，但孟美岐说，这是她梦境里的一个女人。”

　　小姑娘有点沮丧。“我妈妈都没有来过我的梦里。”

　　吴宣仪对岐岐这个人格其实知之甚少，为数不多的描述都是孟美岐的转述，她想知道更多，关于岐岐的过去，或者换句话说，是真正孟美岐的童年。

　　“你能跟姐姐说一说你的爸爸妈妈吗？”

　　“好呀。”小孩子哪有什么戒备心，让说故事就说故事。

　　“但是我有条件。”果然，鬼灵精的小孩子歪主意也不少。

　　“你说，有什么条件？”

　　“我想吃薯片，可以吗？”岐岐歪着头看吴宣仪，吴宣仪哑然失笑，真是够可爱的。她不由得脑补，要是孟美岐以她的声线这么跟她说话，哇呀！也太可爱了叭！

　　岐岐不明白吴宣仪怎么聊着聊着就红了脸。

　　“宣仪姐姐？你还好吧？”

　　“啊，那个，薯片是吧，我去给你拿。”吴宣仪为掩饰自己的心虚，赶紧站起来，还一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哎呦，真是的。”吴宣仪揉着撞痛的膝盖，拿了薯片回来，给岐岐拆开。

　　“现在可以说了吗？”吴宣仪看着岐岐把薯片嚼的咔嚓咔嚓响。

　　“嗯。”腮帮子鼓鼓的样子也太像小松鼠了吧。

　　吴宣仪痴汉归痴汉，工作的时候还是认真的。她拿出了录音笔，开始录下岐岐说的话。

　　“岐岐，你能说说你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爸爸妈妈都对我很好的，我记得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周末爸爸妈妈都会带我去公园玩。”

　　“这样呀，那你爸爸妈妈经常出差吗？”

　　“不经常，爸爸妈妈基本上出差都很短，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吴宣仪的重点在于岐岐的妈妈。

　　“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呢？她温柔吗？”

　　“特别温柔！”小孩子提到妈妈就笑眯了眼睛。“妈妈经常抱着我坐在她膝盖上，就这样颠。”小孩子在沙发上一上一下的颠腾着。果然，潜意识里的记忆是不会出错的，孟美岐的记忆碎片里，有这样的一幕，才会投射到她的第一个梦境里。

　　“那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写字？”

　　“有，她教过我写爸爸，妈妈，我，你，他，但是我记性不好，只记住了爸爸妈妈怎么写。”小孩子说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就是第二个梦境了，孟美岐的两个梦境，实则都是她幼年时期的记忆啊。

　　“那你能说说你在爸爸妈妈离开之前，跟他们最后相处是在干什么吗？”解决完了梦境的含义，吴宣仪现在要搞懂的，就是引起孟美岐出现双重人格的导/火/索，五岁那年的重大创伤。让一个孩子重复的想起黑暗的记忆并不好，但吴宣仪还是想听一听，岐岐口中的关于这段记忆的描述。

　　“嗯，那天是星期六，爸爸妈妈带我去山上玩，我们去采了草莓，采了很多。”小孩子手里比划的根本就是个山丘嘛，吴宣仪竭力忍住笑，听岐岐说下去。

　　“回来的路上下雨了，然后爸爸开车，我和妈妈坐在后面。天很黑，然后打了雷，很大声，我很怕，就哭了，然后妈妈就催爸爸快一点。”小孩子渐渐显露出害怕的神情。

　　“爸爸就开的很快，然后拐弯的时候爸爸‘啊呀’了一声，然后就紧急刹车，然后我就觉得车就‘咚’的一下，人好像要飞出去一样，就像…就像做过山车那样，然后妈妈就抱住我，然后车就停了。我看见爸爸妈妈头上都有血，就顺着头发这样流下来，然后我就很害怕，就哭了。”说到这，岐岐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吴宣仪靠过去，把她揽在怀里。

　　“然后我就一直一直叫爸爸妈妈，我的头很痛，我摸了一下，就有血，黏黏的，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之后就在医院。”

　　吴宣仪不知要怎样安慰这个小女孩，这样大的创伤对于一个孩童的心理伤害确实太过巨大。

　　“后来呢？”

　　“后来有个警察叔叔就把我带到了孤儿院，说那里的阿姨会先照顾我一段时间。”

　　“那孟美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吴宣仪想要知道孟美岐的出现对于岐岐来说意味着什么。

　　“孟美岐是后来才来的，孤儿院里的小朋友都不和我玩，有一天孟美岐就过来跟我说话，她说她会保护我。”

　　至此，吴宣仪叹了口气。明白了，都明白了，一个不相信自己已经成为孤儿的小女孩，人为的屏蔽了自己已经父母双亡的消息，然而事实上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父母已经走了。在孤儿院寂寞孤独的年月里，她不得不自我保护，不得不幻化出另一个人格给她以强大，给她以保护，或者是说，是那个逐渐长大的小女孩，要守护内心最后的一块稚嫩与天真。孟美岐和岐岐，两条本该毫无关系的人生轨迹，因为一次的事故，成为了一个人。

　　吴宣仪悄悄的抹了抹眼泪，她给岐岐一个吻，在她的额间。然后她再打了个响指，把孟美岐的人格召回来。

　　“哟，你怎么了？”孟美岐拿手给吴宣仪拭去脸上的泪珠。“那孩子跟你说什么了？”

　　“你自己听吧。”

　　吴宣仪离开了一会，让孟美岐独自听完所有的对话。

　　孟美岐听完了，来卧室寻吴宣仪。

　　“宣仪。”孟美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到吴宣仪身边，叹了口气。

　　“都听完了？”

　　“嗯。”

　　“你怎么想？”

　　“岐岐的妈妈，和我的妈妈，真的是一个人吗？”

　　“孟美岐！”吴宣仪捧住她的脸，让她与自己对视。

　　“你还不明白吗？你和岐岐，本就是一个人啊，岐岐是你的童年，是你五岁之前的样子。”

　　“宣仪，我…我只是不敢信，我不信这是真的，我…”孟美岐摇着头。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给你时间，我陪你慢慢的接受这个故事，我陪你，好吗？”

　　孟美岐给了吴宣仪一个深吻，泪就那么滑下来。

　　第二天早上，吴宣仪一睁眼就看见背对着她，坐在床边的孟美岐。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神情看着无精打采极了。

　　“美岐？”吴宣仪坐起来。

　　“宣仪姐姐。”孟美岐转头看吴宣仪。

　　好吧，现在是第二人格岐岐。

　　“孟美岐跟我说，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她说是你告诉她的。宣仪姐姐，是这样吗？”

　　“是。”吴宣仪没有隐瞒，这件事岐岐迟早要知道的。下一步她还要给孟美岐做人格整合呢，人格整合是需要两个人格都愿意的，不然排斥反应可能会直接导致人格整合失败，甚至出现更糟的情况。

　　“宣仪姐姐，那我是孟美岐了，我是不是就能坐她的办公室，然后跟她一样在文件上画画了？”

　　吴宣仪笑出声。什么呀，原来孟美岐的签字和批注，在岐岐这里全都是画画！

　　“是~呀~”吴宣仪拖长了音调去哄岐岐。这个人格也太可爱了。

　　但是孟美岐今天是要上班的，吴宣仪拿了药出来让岐岐服下。

　　孟美岐的人格又回来了。

　　“宣仪，早安！”

　　“早，去上班吧。”

　　“我今天没什么事，可以晚点去的。”

　　不知为什么，孟美岐对吴宣仪穿着睡衣的样子格外的没有抵抗力，总想一亲芳泽。

　　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

　　“行了，去吧，就算没事，坐在办公室也好呀。”吴宣仪推着孟美岐去洗漱。

　　“我联系一下史密斯教授，谈一谈人格整合的事情。现在岐岐也认同了她是你幼年人格的事情了，下一步，如果顺利，我们就可以进行人格整合了。”

　　“好。那你忙吧，我去上班。”

　　孟美岐走了，吴宣仪打开电脑，给史密斯教授发视频通话。

　　“Hi！宣！”

　　“你好，史密斯教授，你收到我昨晚给你发的邮件了吗？”

　　“收到了，你的患者两个人格如果都稳定，那我们马上就可以进行人格整合。”

　　说到这，老教授顿了顿。

　　“宣，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整合两个人格呢？人格整合风险大，因为是心理疏导加电击治疗，虽然感觉像是双管齐下，但其实如果直接送第二人格走，会更简单一些。”

　　“史密斯教授，你别说了。”吴宣仪知道教授的意思，单从专业性上分析，确实是送走第二人格会更简单，也不会有人格混乱导致出现更多重人格的风险，但情感来说……

　　“我只是想让孟美岐有个完整的人格，她的前五年人生里，是有快乐的，我不想让她缺失这种快乐。”

　　吴宣仪没讲，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真的好喜欢岐岐撒娇的小奶包样子。

　　“好吧，那等你稳定好两个人格的情绪，就买机票吧，人格整合很难做，你带她飞来美国，来我的诊疗室做吧。”

　　“好。”吴宣仪没有再多说什么，单从技术上说，吴宣仪也是有能力做诊疗的，只是史密斯教授毕竟比自己更有经验，为了保险，还是飞一趟美国吧。

　　“买机票让张秘书买吧，她知道哪个网站有最合适的机票。”

　　吴宣仪从来不知道，史密斯教授居然知道孟美岐的秘书。

　　“你怎么知道张秘书的？”

　　“张秘书是我原来的学生呀，只是她双学位又学了个金融而已。”

　　“喔。”吴宣仪也没细想，史密斯教授的学生那么多，保不齐也会出那么一两个不想干心理咨询的人的嘛。

　　“好的，史密斯教授，我知道了，我马上就看机票。”办公室的隔间里，张秘书接着史密斯教授的越洋电话。

　　“您放心，这次路上应该不会出现人格错乱。第一人格目前稳定，应该能控制住其它的人格。”

　　“嗯，我知道。我这几天也在复习多重人格失调的诊疗疏导方式，您放心，我会把她平安送到您那里的。”

　　“是啊，两个月之内来回飞，她的积分都够换一张短途飞机票了。”

　　“好，我知道了，您放心，这次整合好之后只要把另一个人格劝好，就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张秘书挂了电话，就开始排孟美岐的行程表。

　　孟美岐今天难得的清闲，没有文件要处理，她坐在办公室里转笔。

　　秘书的内线电话打进来。

　　“说，什么事？“

　　“天阳公司的投资，您考虑好了吗？咱们还增投吗？“

　　那个公司的也确实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钱不断的投进去，可收效却甚微，只是眼下两千万已经投进去了，一时半会还真撤不出来，没办法，咬着牙也得再往里投钱啊。

　　“增投吧，只能这样了，得先把项目施工完工，才能看见回报不是？“

　　“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把后天的行程给您空出来了。”

　　“啊？空行程做什么？”

　　“史密斯教授说，要对您进行人格整合。”

　　“啊，对了，人格整合。宣仪跟你说的吧？行，那后天去吧。”

　　张秘书只答了个好，就挂断内线。

　　挂了电话，孟美岐打开电脑，开始查询一些有关人格分裂和整合的资料。

　　宣仪那么懂，自己身为一个病患，却对自己的病一无所知，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孟美岐打开了一篇相关论文，论文字体小到一个不行，还很长，孟美岐不得不耐着性子，凑近了细看。

　　逐字逐句读下来，孟美岐这才发现，原来人格分裂竟然有那么多症状。

　　“这可是真够有意思的。”孟美岐小声地嘀咕。

　　“病人会出现时空记忆混乱…身处一处时会出现间歇式幻象…还可能有人物代入性错误”

　　孟美岐看得直皱眉头，这是个什么鬼？自己的病有那么荒唐吗？人在餐馆坐着，会以为自己在办公室？看A做事情，再回忆时会想象成B做的？？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看来自己的病也没那么严重嘛，这些千奇百怪的事情自己都没经历过啊。

　　孟美岐刚想退出那个网站，却意外的看见书签列表里有好几篇文章。

　　全是关于心理学的英文论文，浏览时间居然还是两个多月前？自己怎么丝毫没有映象自己看过这些文章呢？算算认识吴宣仪也才一个多月，以前的自己既然不是为了爱，那又是为了什么要看这些冗长而难懂的文献呢？难道是为了助眠？好吧，似乎也只有这种解释了。

　　孟美岐下班回到家，吴宣仪隔了一会才出现。

　　“美岐，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你看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什么啊？”

　　吴宣仪打开那个黑丝绒盒子，里面是一个蓝宝石戒指。

　　“你知道我喜欢蓝色？”

　　“是啊，我不喜欢蓝色，所以从没有蓝色的饰品，这个还是托张秘书去买的呢。喜欢吗？”

　　“喜欢。”

　　“张秘书都说呢，蓝色是你的专属颜色。”

　　吴宣仪笑了。“我很蓝吗？还专属颜色呢。”

　　孟美岐也笑，她为吴宣仪戴上戒指。“喜欢就好。”

　　“对了！”吴宣仪离了孟美岐的怀抱，一秒正色道：“人格整合的事情，你跟岐岐说了吗？”

　　“呃，还没。”

　　“行吧，那我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