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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她和另一个她和她(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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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孟美岐的工作效率并不高,不管是开会,还是看报表,孟美岐总是不自觉的走神,走神的每一个当口,她都能想起吴宣仪的眼睛。
吴宣仪的杏眼是有魔力,被盯着看三秒就要被融化的,孟美岐是中了那双杏眼的魔咒了。
虽然知道自己毫无效率,但孟美岐还是给自己添了成堆的工作,已是晚上9点了,孟美岐窝在已经没人的写字楼里吸溜吸溜的嘬泡面。
脑海里,岐岐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摇头。
“孟美岐,你真是个大怂包!”
“嘿!你还教训我了还!我有多忙你个小孩子是不能体会的!手头一堆工作呢!”
“都是借口!你就是不想去找宣仪姐姐和好!你早上明明答应过我的。”
“谁说的!我那是太忙了,没时间。”鬼扯的理由说的孟美岐自己都心虚。她是怂,是怯懦,是不敢面对吴宣仪,或者说,她还没想好要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吴宣仪,所以干脆埋在工作里,做一只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鸵鸟。
“那你什么时候去找宣仪姐姐和好?”
“明天?再说吧,她也没来找我不是吗。”
“她不找你,你就不找她吗?你这样会没朋友的喔!”小朋友竖起食指摇了摇。
小朋友的样子把孟美岐逗得嘎嘎笑。但是笑完细想,岐岐说的也没错,除了生意,没有一种情感是孟美岐真正主动过的。
孟美岐下定决心要主动一回,然而在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的那一秒,又缩回去了。算了算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孟美岐给自己找借口。
那边孟美岐纠结着,这边的吴宣仪也不很好受。
一个人开车回了家,吴宣仪觉得自己身心都疲惫到极点,喝了些酒,她倒头就睡过去。
白天向来不如晚上来的好眠,醒来虽然天已经擦黑,但吴宣仪依旧是郁郁的,她久违的打开柜子,拿出了毕业时学校发的医师袍。
自己的身份,本该是孟美岐的心理医生呀,可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是看到孟美岐总裁的帅气的样子的时候吗?还是看到岐岐的第二人格的时候呢?吴宣仪检视自己的内心,才忽然发现自己心里的孟美岐,是那个远远的,穿着笔挺西装,单手撩头发的剪影。吴宣仪忽地明白过来,在她看到孟美岐的第一眼,心里的角色就不是单纯的医师和病患了。
穿上白色的长袍,吴宣仪端详着全身镜里的自己。自己的初衷,只是想要治疗好每个病人的疾病,现在,对于孟美岐,她还能回得去吗?她们的关系中,其实本就是自己唐突了,越矩了,偏偏孟美岐还接受了这份特殊的感情,这才让自己越发的无顾忌的突进。
吴宣仪扯下自己的白袍,坐到沙发里抓了抓思绪乱成一团的头发。
吴宣仪急需找一个人疏解内心的想法,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才是美国的早上7点,但她考虑了一下还是打开电脑,发了个消息给史密斯教授。
在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吴宣仪在房间走来走去,她内心在反复的问自己,要放弃和孟美岐的关系吗?现实是她可能真的需要放弃,可是自己真的能做到放弃吗?满脑子都是孟美岐,现在真的让她放弃,就意味着失恋吧。
吴宣仪太清楚恋爱心理了,可做心理疏导时的那套说辞,在安慰自己的时候简直一点作用也没有,吴宣仪越想越烦躁。
史密斯教授终于回复了,吴宣仪第一时间打了Face time过去,顶尖教授应该能够给她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吧。
“你好,史密斯教授。”
“晚上好,小甜心!今天我记住了,我的白天就是你的晚上。”穿着浴袍,敷着面膜的教授丝毫没有老师的架子,面膜限制,嘴不能张的太开,于是乎声音也模模糊糊的。
“嗯。”吴宣仪简短的点头。
史密斯教授虽然话说的含含糊糊,可眼睛却依旧犀利,吴宣仪的微表情是躲不过老教授的眼睛的。
“有心事?你很沮丧的样子。”
“是有点。”吴宣仪挠了挠头。
“Well…你的头发是无辜的,宣,你的鸟窝帽子看起来真不错!”史密斯教授选择了一种调侃的方式企图让自己的学生好一点。
果然,吴宣仪轻笑了一下,捋了捋头发。
“让我猜一下是什么问题吧?”教授最喜欢的就是猜测了,对事情的敏锐度加上心理咨询师的经验再加上女人的第六感,史密斯教授的猜测从来都是十拿九稳。“情感,对吗?”
“Lord! 你是对的。”吴宣仪不得不点头承认。
“那位双重人格的患者?”摊上一个观察力好,记忆力也好的教授,在亮闪闪的蓝眼珠子之下,吴宣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是的。”
“哦吼!”看不见也知道,史密斯教授面膜之下肯定是在挑眉。“你们有什么进展了吗?”
吴宣仪把事件始末像讲故事一样完整的给史密斯教授讲了一遍。
“所以,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吴宣仪叹了口气。
“你还喜欢着她,对吗?”
“是。”
“我想,如果你真的要和她有以后,那就勇敢的面对吧。”西方的认知里,关于爱情,是纯粹的,直线条的,一个人和另一个人。老教授是个不折不扣的浪漫派,她眼里的爱就是爱本身,是肉/体欲望和精神欲望的产物,是不关乎于身份和状态的。
可吴宣仪的顾虑显然更多。“如果我再回去,我怕她会不接受我。”
“情感本就是跳华尔兹,宣,该前进的时候就要前进啊,如果你因为顾虑而缩手缩脚,你老的时候是会后悔的。我想,你的爱人应该也爱着你,只是你踢到了她的痛处,她需要的是你回去,揉一揉她的伤口,然后陪伴她,治好她的伤。”
“这段感情里我本就错了吧?我应该是不带感情的,单纯做她的心理医生啊。我怕我无法正确的治疗好她。”
“是这样啊,这也是为什么业内规矩有说,心理医生如果和病患有特殊情感关系,就不能进行心理治疗。”教授并没有安慰吴宣仪而骗她,她们都清楚做心理医生的准则和特殊关系存在时对心理医生治疗时的影响。
“但是。”教授话锋一转。“你们的关系已经如此了,不是吗。你无法再回到心理医生的状态了,那就做一个懂心理学的伴侣就好了呀。”
“我还是想要治好她。”这不仅是吴宣仪作为心理医生,对病人的负责态度,更是她作为一个深爱着孟美岐的女人,对她的疼惜。
“你喜欢的,是她的哪个人格呢?”教授选了一个容易切入的角度开始分析。
吴宣仪垂下眼睑,好好的思考。在吴宣仪沉默的时间里,冰蓝色的瞳孔默默注视着镜头里的吴宣仪的轮廓,东方女人的美丽让美国清晨里看着iPad的女人挑眉到觉得面膜都不服贴了。吴宣仪是个美人,她真是个大美人,她圆圆的杏眼睁开是灵动,垂下是温婉,像一轮圆月一样,宁静而深沉。史密斯教授知道这轮皎洁的月有极深的吸引力,让孟美岐会为之沉沦。
“大概,是都有吧,我说不上来,我真的不知道。”思考很久之后吴宣仪还是没有答案。
“宣,你知道的,大多情况之下一个人只能跟一个人交往。你面对的,是两个人格。人格和人格之间,即使像你的病患的情况是同一个人,也有完全不同的交际群体和思考方式。从本质上来讲,她们是两个存在。”
“我知道。可那两个人格都是孟美岐本身啊。”
“在人格整合之前,她们是两个人。”史密斯教授的声线冷静的很。吴宣仪不得不承认教授说的是对的,吴宣仪喜欢的,其实是合二为一的孟美岐。
“那我?”
“试试人格整合吧。”
“人格整合?风险会不会有些大?如果两个人格互不兼容,是可能出现双人格互相伤害,甚至有互相争夺主意识控制权的情况啊。”吴宣仪看过大量关于这个问题的资料,她深知其中风险。
“如果两个人格本身进行整合,难度肯定会很大,可你是两个人格之外的存在啊,你可以引导两个人格进行对话,让两个人格互相交换故事与经历,从而刺激大脑深层的神经元,或许,可以整合成功吧。”教授研究心理学数十年,一个孩子和一个成年人的案例确实不多,她心里也没有把握。如果是两个成年人,在互相的价值观和成长轨迹都形成之后,进行人格整合确实非常难,可孟美岐的情况特殊,也许会容易一些吧。
“宣,眼下你最重要的是再一次走进她的生活里,取得她的信任,然后你才能开始下一步。先去找她好好谈一次吧。”
“好。我明白了,谢谢教授。”
“祝你好运喔!”史密斯教授取下面膜,给了吴宣仪一个水光满面的wink。
终于下了班回家睡觉的孟美岐泡了个热水澡,但还是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孟美岐,你还醒着吗?”脑海里,岐岐轻声问。
“嗯。”
“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孟美岐大多数情况还是很宠岐岐的,她应允下来,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并没有什么童话故事的存货。
她摸出手机,搜索了睡前故事。
小故事很短,而且十分幼稚,讲的是一只小猫,和猫妈妈一起散步,然后不听话非得一个人跑,结果走丢,最后被妈妈找回来的故事。主旨是告诫小孩子外出时要牵好大人的手。
岐岐听完了故事,满意的睡去了,孟美岐却在漆黑的房间里举着小小的亮屏,久久没有放下。亲情,又是这个陌生而充满温情的主题,孟美岐一向对这个话题避之不谈。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呢?他们究竟为什么把自己扔在了孤儿院呢?幼年时期的记忆竟然一丝也没有,孟美岐自己都觉得困惑。第二人格的童年也没有什么好记忆,父母车祸,孟美岐不得不哄骗着还年幼的第二人格相信自己的父母是会回来的。孟美岐对于温暖的亲情实在是连想象力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孟美岐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那个久违的梦境又一次降临,依旧是雪白的空间,白色的摇椅,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
可是这一次,当那个女人把自己抱坐在膝上时,孟美岐听见那个女人开口说话。
“岐岐,宝贝女儿呀,妈妈今天教你认字好不好?”
这应该是第二人格的梦境无疑了,孟美岐诧异于两个人格居然能共通梦境。
眼前突然多了些什么,那个女人揽着自己坐在地上,面前的矮桌子上有纸笔。那女人握住孟美岐的手,然后拿起了笔,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开始。
“来,宝贝,妈妈和你一起写。” 那女人一笔一划的开始在纸上写字,掌心包覆在孟美岐的手背上,触感轻柔又依稀的有温度,字体横平竖直,倒是和自己的字体颇为相像。
在孟美岐以为的,岐岐的梦里,纸上的墨迹很浅,孟美岐看着纸上的‘妈妈’两个字,又回头看那个女人,只看见那个女人笑意深深。
“宝贝,看看这个字念什么啊?女字旁然后一个马字,妈妈。”
孟美岐跟着那女人轻轻的发这个爆破音,这个熟悉的字经自己口中发出来竟然让孟美岐有些微的泪意。
“来,妈妈再教你写你的名字好不好?” 那女人开始了第二次书写。
虽然是在梦境里,但是孟美岐依旧是一个已经识得字的成年人大脑,她清楚的看见那女人的笔下,是自己的名字,孟美岐。
“岐岐,这是你的名字呀,是妈妈给你取的,好不好看呀?等你大了,你就会自己写了喔。”
孟美岐深皱了眉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梦境究竟是属于岐岐的,还是属于自己的?她想说话,可是张嘴却发不出声来,她越来越急,然后呼的一下就睁了眼。
梦就这么没有尾声的醒了。
梦醒之后的孟美岐再也睡不着了,孟美岐很想问问吴宣仪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孟·鸵鸟·美岐还是没有给吴宣仪打电话,而是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手机突然振动,一条新消息。“美岐,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咱们能见个面聊一聊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吴宣仪半紧张半期待的一直盯着面前的手机。
孟美岐收到这条消息,手上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她飞快的给吴宣仪回复。
孟美岐约在了她家里,吴宣仪以为她会选酒店什么的,但其实她更倾向于在家。可能是学心理的关系,吴宣仪总是更偏爱于没人打扰的私人空间。
虽然手头还有工作,但是本就是周末,孟美岐还是选择下班回家。加班的几个员工都颇为差异,这个几乎快要住在公司里的老板怎么这么快就回去了?一群人探头探脑的看着老板头也不回的进了电梯之后,迅速的围拢到秘书身边。
“小张,老板这是怎么了?”
秘书正拿着手机专心致志的打着字,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吓了一大跳,赶紧把手机关上。“我哪知道?不过既然老板都走了,咱们点外卖吧?我有点想吃甜品。”
同事都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一会要点些什么,小秘书飞快的发完,把输入法换回中文,然后加入了讨论大队。
孟美岐到家,家里还是一片漆黑,她打开灯,回房间放了个包的功夫,再下楼,吴宣仪就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哟!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咋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就刚才。”
“哦。”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叮咚的门铃稍微缓解了一点气氛,孟美岐干咳一声起身开门去拿外卖。
外卖铺了一桌子,吴宣仪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孟美岐直接的打断了她。“先吃饭吧,吃完咱们再聊?”
“好。”两个人开始闷头吃饭。
吃完饭,吴宣仪首先打破了僵局。“美岐,我知道我不该看你的秘密的。”
孟美岐知道要回什么,但还是扭捏着不肯回答,脑海里的岐岐看着急的不得了,索性出声。
“宣仪姐姐,孟美岐没生你的气。”
“真的吗?”吴宣仪虽然对孟美岐突然冒出来的第二人格小奶音吓了一跳,但面上还是保持镇静。
“真的,孟美岐只是怂而已,她和岐岐一样,都很喜欢你。”
“这样呀,那我就放心咯。”吴宣仪摸了摸岐岐的头顶。
“怂什么怂,谁怂了?”孟美岐把控制权抢回来。“宣仪,我本来也是要发短信给你的。”
吴宣仪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
“不过还是我鲁莽了,我确实不应该这么随随便便的到你柜子里乱翻。”吴宣仪还是要道歉,不管如何,是她未经孟美岐的同意就乱来。
“是我太敏感吧,关于过去的一切,其实我都不太愿意触及。”
“过去的伤疤是伤疤,但并不是你不碰,就可以永远隐藏的。”
孟美岐点头,吴宣仪说的很对。
“总之是我太过极端,还把你赶走了,我错了,回到我身边好吗,宣仪?”
“我一直在你的身边的。”
孟美岐从餐桌的这一侧走到吴宣仪的那边,挨着她坐下来。吴宣仪很美,尤其是今晚,孟美岐没有克制自己的冲动,靠过去吻了她。
吴宣仪侧过脸来迎接这个吻,感受着孟美岐不断抽干她口腔的空气。
两个人吻了许久才分开,分开时皆是喘着粗气。
“宣仪,我爱你。”
“我也爱你。”吴宣仪没有压抑内心的感情。原则上来说,心理咨询师是不可以和病人有任何的关系的,病人在咨询室全盘托出,把咨询师当作朋友,爱人来对待,但咨询师不行,她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病人对他们的爱,所以她们要尽力避免和病人有诊疗室以外的接触。
吴宣仪的一个同学,说她在给病人做诊疗之后,送病人出了门就得马上把门关上,再不能有任何多余的话。但是吴宣仪做不到,至少对孟美岐,她做不到。她无法像个情感机器一样理性的分析孟美岐的病情,她太容易情感带入了。
既然做不到避免,那就承认吧,承认她爱着孟美岐的一切,承认她无论是作为孟总还是岐岐,都被吴宣仪深爱着。吴宣仪看着眼前的女人,十分想要拯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