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老兔子》斯年方知

25、她和另一个她和她（5）

　　看完所有东西的吴宣仪怅然的独自坐在沙发上。她有些心疼的，心疼年幼的孟美岐，也心疼现在的孟美岐，如果不是小的时候的经历，大概孟美岐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吧。如果，当年有一个人能够抱抱她，能够听她的倾诉，那么她也不用幻化出两个人格了。

　　想着想着，吴宣仪不觉得开始脊背发凉。自己的药，好像开的太重了。孟美岐的两个人格虽然应该是同一个人，但两个人格的特性如此冲突而对立，药物刺激激素分泌，很可能导致两个人格同时觉醒，对于治疗时期来讲，同时激发两个人格是可以让人格间进行对话的，可是孟美岐是有工作的人呐，万一在工作期间，两个人格同时存在，甚至岐岐的人格主要占据大脑的话，那么孟美岐的工作怕是会出事。

　　吴宣仪握着手机，她很想给孟美岐打电话，可就算打电话又能如何呢？重新疏导的效果如何尚且不知道，一次疏导要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孟美岐怕是没时间吧。吴宣仪只能祈祷孟美岐顺利地完成工作，早点回家。她只觉得度日如年。

　　这一头的孟美岐到了对方的公司，开始了调研工作。对方是一家制造业公司，主要经营钢铁的冶炼和深加工，公司的老板一看就是做这一行的，又高又壮，满嘴烟味。

　　老板带着她在公司的各个车间进行参观，车间里巨大的嘈杂声不绝于耳，因为带着安全帽，孟美岐没办法按住自己突突跳着的太阳穴，她也只能忍着，继续参观。

　　压力上来，情绪就有点开始不可控。岐岐的第二人格渐渐的在脑中醒来。

　　“孟美岐，这里好吵啊，我不想呆在这里了。”小孩子闹起来。

　　孟美岐不得不从努力听着老板描述企业生产状况的话语间隙抽出神来安慰岐岐。“你忍一下，我现在在工作。”

　　“孟总，你对此有什么意见？”老板转过身来问她。

　　“啊？啊…..还行，我没什么意见。”孟美岐其实错过了老板后半部分的介绍，可看着对方的表情，她也不好让人家再重新说一遍，就只好含含糊糊的混过去。

　　“好的，好的，小张你记一下，合同就这么写吧。”对方老板对着身边的随从人员吩咐道。

　　下一个车间是磨钢车间，声音就更响了，嗞嗞的电钻声，像往牙齿里钻似的，让人听着腮帮子发麻。孟美岐都有点受不了，脑海中的第二人格更是要闹了。

　　小孩子挥着双手大声的哭喊着，孟美岐有些心疼，却又无可奈何。自己在工作，投资迫在眉睫，自己公司开出的条件并不是同行业内最优的，竞争者虎视眈眈，今天必须搞定合作意向，不然真的公开招投标，自己并没有胜算，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完全不能掉链子的。

　　孟美岐只能一边评估公司的项目情况，一边安抚哭闹的岐岐，又是不停的走着，孟美岐只觉得高跟鞋在脚上更不舒服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孟美岐并不知道岐岐的出现和失控是药物导致的，她还是遵循着吴宣仪给的药方，又吞下两粒胶囊。

　　短暂的休息时间并没有让孟美岐好一点，在孟美岐看到草拟合同的时候，情况变本加厉的往糟糕的方向滑下去。

　　“赵总，这个合同的第三条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一开始都说好了吗？”

　　“诶，孟总，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刚才在铸模车间我明明是问过你，对于我们的更改有什么意见的，你不是说没意见吗？我这才让我们员工去改的。”

　　孟美岐想起来了，就是岐岐闹的时候，她错过的那一阵子。调研考察真的是一刻也不能疏忽啊，这下子惨了。

　　“我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比较好。”孟美岐自然不能说是因为光顾着安慰脑海中的第二人格，而分心什么都没听到，瞎答应的，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对方老板不干了，这才说好的，又反悔，而且这个条件是重要条件，一旦签订并执行，公司将有一大笔的金费用于新的研发，而这对于公司来讲，可是长远的持续利益线，他自然不肯松口。

　　“都说孟总是说一不二的人，你当时既然已经定好，那么就没有说到一半又反悔的事情啊。”

　　“那这个条件我们可否缓一缓，先让我回去做一下数据分析，如果真的有必要，那么到时在执行合约的时候再加到附属条款里？”孟美岐见不能完全取消，也只能走缓兵之计。

　　“那不行，一旦合同签下去，你们不认账怎么办？”对方老板也是久经商战的老人儿了，一眼就识破了孟美岐的想法。

　　孟美岐的压力噌的一下就上来了，她开始不受控的手抖。握着钢笔的手已经抖得不像话，她只能放下手中的笔，把双手藏到桌子底下去。

　　“这第五条又是怎么回事？短期加投百分之二十？不可能，这个做不到。”孟美岐在合同里又发现了新问题。千万级别的投资项目，百分之二十就是几百万，孟美岐是很想拿下这个项目，但是短期之内要有另一笔几百万的投资，她确实觉得有些不值得。

　　赵总笑得很坦然，显然是猜到了孟美岐的反应。“孟总，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我们制造业的前景不错，有多家投资公司也找到我们，提出了合作的意向。实不相瞒，有些公司确实开出了比MQ公司更好地条件。”赵总很合时宜的顿了一下，孟美岐的心也就这么被他控制着停了几拍，她觉得自己又呼吸不畅了，脑内缺氧让她眼前开始模糊。

　　“我确实还是很想和MQ合作的，但是若贵公司不能开出让我满意的条件，我也只好转区和陈氏公司合作咯。”

　　陈氏公司是孟美岐在本市最大的竞争对手，若让陈氏公司拿到了这次的投资权，孟美岐在制造业的亏损可是巨大到有可能让公司从此一蹶不振的地步。

　　艰难的谈了一下午，双方虽有进展，然而还是有很多未能谈妥之处。

　　到了晚饭时分，孟美岐为表诚意，就请赵总在饭店喝酒吃饭。孟美岐深知比起办公室谈判，更多的合同，都是在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完成的，只要开心了，喝蒙了，就还是有签约的可能性。

　　所以，一向都很不喜欢喝酒的孟美岐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瓶五粮液。

　　“嗨哟！孟总真是爽快人！我最喜欢的就是五粮液了。白酒才喝的够劲嘛，喝红酒简直就是葡萄汁。”赵总笑得很开。

　　孟美岐也不得不赔着赵总干笑。

　　酒菜上来了，孟美岐给赵总倒了满杯。“来来来，赵总，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为了把赵总灌醉，孟美岐不得不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不喝酒还好，这一喝，酒精作用下神经开始有些紊乱，再加上吴宣仪开的药物的作用，岐岐的第二人格渐渐有占据主要地位的趋势。

　　孟美岐努力的压制着，可是越要压制，反倒身体越紧张，越紧张，情况就越严重。终于，孟美岐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岐岐的人格开始主导思想。小孩子当然不想当醉鬼，所以，不管是什么话，不管是什么事，都随性的做出来。她把酒杯往地上一摔，自顾自的开始撅着嘴生气。

　　啪的一声，玻璃杯碎在地上，赵总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你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臭男人！”

　　“你！”

　　“你什么你，就你这样还谈条件呢，你把我的头都转晕了！”

　　赵总虽是有些醉意，但更多的是生气，哪有人在饭局上吃到一半摔杯子的？

　　“孟总，既然这样，那我们的合作，还是算了吧。告辞！”赵总起身就走。

　　孟美岐的小秘书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以为孟美岐是醉的过头了，走到孟美岐的身边要把她摇醒，结果被孟美岐一把推坐在地上。

　　老板这怕不是疯了吧？无辜的小秘书又惊又吓。

　　小秘书打电话给吴宣仪的时候，吴宣仪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孟美岐桌上的合作项目企划，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她一大跳。

　　“你好？”

　　“吴医生，您现在有空过来一趟吗？我们孟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坏了！吴宣仪最不想看到的情况还是出现了，一定是药起了作用，吴宣仪抓起钥匙串就赶紧出门。

　　吴宣仪开车一向是很稳的，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心慌的厉害。车子歪七扭八的一路冲到了餐厅门口。看见小秘书着急的身影，吴宣仪赶紧猛踩刹车。

　　“你们孟总呢？”

　　“还在包厢里休息。”

　　“她是不是请对方老总喝酒了？”

　　“对。”

　　真是够要命的，一个成年人的酒品尚且不好说，一个孩子的酒品就更是可想而知的糟糕。

　　电梯缓缓上升，吴宣仪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张秘书，对方老总呢？还在包厢吗？”

　　张秘书摇头。“孟总可能是喝多了，对着赵总好一通发火，赵总气不过，就走了。”

　　“那合作的事？”

　　“这样子，肯定是黄了。”

　　吴宣仪默默地清了清嗓子，这个案子后续利润还挺高的，孟美岐也相当重视，企划案里密密麻麻的笔记。吴宣仪有些不忍，这桩生意谈不拢，其中也有她的原因。

　　包厢里，孟美岐已经睡过去了，吴宣仪叹了口气，往孟美岐脑袋下塞了个靠枕，让她躺得舒服些，又脱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孟美岐身上。

　　吴宣仪想了一下，还是把秘书叫到了一边。

　　“你们孟总还是想跟对方合作？”

　　“是，这单生意很重要，以后的利润也高，只是眼下怕是不成了。如果这单生意被陈氏拿走，那不仅影响我们的资金，连业界的地位也可能受损。”

　　吴宣仪虽不懂生意，可看商战剧看得多了，也知道业界地位对一个公司的影响。

　　“张秘书，过了今晚，再去跟对方谈的话，谈成的可能性还有多大？”

　　“怕是没机会了，制造业现在不求人，各个都是大爷，今天赵总也说了，陈氏集团也有意和他们合作。”

　　“你能打个电话给赵总吗？”吴宣仪看张秘书一脸为难的神色。“我跟他说。”

　　“吴医生，生意上的事，孟总亲自说都没多大用，你…”

　　吴宣仪怎么不知道小秘书没说出口的不相信呢，可她只是轻笑了一下。“你打一个吧。”

　　“喂？”

　　“喂你好，请问是赵总吗？”

　　“你是？”

　　“我是MQ投资公司的吴宣仪。”吴宣仪要是说她是精神科医生，那么赵总肯定会在下一秒骂她‘你才有精神’病然后挂电话吧，所以吴宣仪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是投资公司的员工了。

　　“咱们没什么好说的了吧？”赵总的口气还是一副气头上的样子。“转告你们孟总，这桩生意我们实在是没看见诚意，既然孟总说了不想和我谈条件，那我也只能放弃了。”

　　“赵总，您别生气，我们孟总酒量不好，喝了酒就说胡话，让您见笑了。”

　　“别，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我始终相信酒后吐真言，她的话，我还真就当真话听了。”

　　吴宣仪看赵总这种说法，知道硬杠下去肯定没什么结果，她不得不换个话题。“赵总，咱们的合作，真的没有希望了吗？我们公司给出的条件不算差啊。”

　　吴宣仪知道，孟美岐的投资公司在当地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这么大的生意，孟美岐开出的条件肯定会比小公司来得好，所以这么说肯定没错。

　　“吴小姐，你难道不知道现在的行情吗？”

　　吴宣仪心说我一个学心理的，鬼知道啥行情。

　　“我们制造业如今正是上升趋势，要来合作的公司不在少数。”

　　吴宣仪挑了挑眉。“大公司提出的方案，肯定比小公司好吧，我们MQ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公司，既然您说有那么多公司找上门来，您单和我们谈，那么也就意味着您还是最中意我们的合作方案，不是吗？”

　　一席话说得赵总哑了嗓，确实是，这些天各个公司拿来的企划案中，MQ的确实是最好的。但是毕竟生意人，还是想把利润，再往上提一提。

　　“吴小姐，那新版的合同，我下午给孟总看了，她似乎并不满意，你是想和我们合作，但是你能代表你们孟总的意见吗？”

　　吴宣仪皱眉，新版合同她并没有看过，商界的那些规矩她也并不知道，她的目的，只在于替孟美岐保住这单生意。

　　“我可以，我看一下合同，然后给您回复可以吗？”

　　“好。”赵总倒是很想看一看这个自称可以代表孟美岐的人能有什么意见。孟美岐在业界号称是铁娘子，独断，说一不二，没有人能改变她的想法，她否定的条件，就不会让步。

　　吴宣仪让秘书把文档打开，她硬着头皮艰难的看那些条款，不得不说经商还是要商科出身，那些条款她基本只能看懂字面意思，至于其中的门道，还是要秘书一点一点的解释给她听。

　　“这个增加投资百分之二十用于研发经费，合理吗？”这一条被孟美岐标了红，想来孟美岐是觉得有问题的。

　　“吴医生，这个确实是难为我们。本身项目投资额就很大，再追加百分二十，我们的流动资金怕是不够了。这是公司财务部刚发来的数据分析。”秘书说着点开了一个邮件。

　　附件里十几页的表格，曲线图，对比图，吴宣仪看得脑子都大。怪不得岐岐的第二人格受不了，这都是些什么呀？

　　“行了，这些我就不看了，我也看不懂。”吴宣仪不介意直接了当地承认她在这方面的无知。“你就告诉我，这些表格对比下来，咱们的底线是再增加多少投资？”

　　“如果要增投，短期内只能在流动资产范围内，百分之五，长期稍微多一点，但是百分之十是底线的底线了。”还好孟美岐的秘书是金融出身，看表分析很快，也精准。

　　“好。”

　　再拨通电话，嘟嘟的等待声里，吴宣仪终于知道孟美岐的不易了，这来来回回的，看得头疼。

　　“吴小姐，想好了吗？“

　　“其他条款都尚且可行，只是这增投…“吴宣仪现学现卖的用专业术语，也是，想骗人就不得不装大尾巴狼。”增投我们最多只能加三个百分点。“

　　“百分三？我还想着吴小姐有诚意谈，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呢，没想到只有区区三个百分点。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就没有什么谈的余地了。“

　　“我们让出百分三已是不易了，赵总您也知道，本身增投就是另一笔开销，多了也实在是没办法。”

　　“不行，百分三太少了，我挂了。”

　　“等等！”吴宣仪赶紧拦住。“短期我们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可若是赵总愿意等，那么我们可以给出更多。”吴宣仪打商战不行，可打心理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她才不会把底牌这么快的亮出去，层层递进，推拉才是心理战嘛。

　　“那长期能有多少？”赵总知道短期增投确实是为难，长期其实也不是不行，研发毕竟不是立竿见影的事，倒也等得。

　　“百分五，我们已经很有诚意了。”

　　赵总知道，百分二十是狮子大开口，但百分五，他总有些不甘心。

　　看赵总似乎有些松动，吴宣仪知道是时候推进了。“我们的财务真的已经算过了，百分五确实是很大的一笔资金了。“

　　赵总这个老狐狸，也不是省油的灯啊，他还想再榨一点油水出来。“不行，离我们的预期太远了。“

　　吴宣仪演技上线，她故意好像问身边人似的，把手机拿远些，实则是说给赵总听的。“小李，你再算一算，咱们把底线都抛出去了，赵总还是不同意啊，这个案子咱们一定要拿下，你先别考虑另外那个项目的投资了，把那边的投资挪过来，能增多少？”

　　赵总一听这话，在电话这边已然点头了，底线之下，还能为了合作拆东墙补西墙，诚意也是有的。

　　“赵总，百分七，极限了，我们都放弃另一个项目了，再增加我们确实是做不到了。”

　　“那好，百分七就百分七，今天已经晚了，明天上班之后，我让我公司的人把新的合同传给孟总，如果没有新的改动，咱们就签约。”

　　放下电话，吴宣仪一手的汗，她看着身边孟美岐略带酡红的睡颜，不得不感慨这个女人的厉害，这一晚上已经让她精疲力尽，每天都要处理这些事务的孟美岐，该有多辛苦呢。

　　“吴医生，你可真厉害！”小秘书一副迷妹的样子看着她。

　　“我没你们孟总厉害，来吧，咱先把她弄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