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老兔子》斯年方知

21、她和另一个她和她（1）

　　OOC，是双重人格患者和心理医生的文

　　大家食用愉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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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宣仪的诊所开在离闹市距离还挺远的高档住宅区。之所以选择这里，是想远离都市的喧嚣。她私心觉得，这个地方，离开了都市闹哄哄的磁场，或许能让病人以更平静的心情接受治疗。朋友也曾说过她，这种远离市中心的地方，生意肯定好不了，然而我们吴大海归不以为然，国外到处都是大平原，大农村，开车十分钟才能看见另一幢房子。朋友回呛，这里是中国。

　　这里是中国，然而坐落于五环边上的吴宣仪的诊所，并不缺病人。这不，她刚坐下来，面前的电话就响了。

　　她接起来。“你好，这里是Heart to Heart精神科诊所。”

　　对方听起来像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有着迷人的低沉嗓音。“你好，我想预约就诊。”

　　“好的。我这里的营业时间是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对方似乎很为难的样子，踌躇了几秒才说：“不好意思，请问晚上可以吗，我白天比较忙。”

　　吴宣仪挑了挑眉，想了一下。既然自己没有选择去医院做朝九晚五的医生，私人诊所，几点接诊也都是凭自己心情，今天的心情，好像还不错。

　　“可以，您说个时间，我等您。”

　　“谢谢，那我们晚上七点见吧。”

　　挂了电话，那个女人看着四个白色的苹果显示屏中最中间的那个，Heart to Heart诊所的主页上的一句英文。

　　I believe there is always something I can do for you.

　　那个女人把鼠标移到那句话上，顿了几秒，把界面关掉了，于是乎，眼前只剩下亮着的三个屏幕，花花绿绿的曲线图。

　　夜幕降临，吴宣仪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了整头发。洗手间的柜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没有浓郁的香水，没有颜色浓烈的口红，一切视觉嗅觉的刺激，一切可能导致病人情绪波动的化妆品，吴宣仪都避而不用。她是个好医生，早在医学院里，导师就断定她会是个好医生。

　　梳妆整齐的吴宣仪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向外看，快七点了，那个患者应该快来了。

　　远远的有汽车的灯光亮，吴宣仪特意在诊所门口点了几盏灯，为的就是在病人进门前，了解一点他们的情况。汽车在诊所门口停下来，吴宣仪看清了汽车的logo。这是个有钱人呐，吴宣仪想着。从车上下来了一个女人，灰色的直发披在肩上，一身利落的白西装，那女人抬手看了看腕表，离七点还有三分钟。她抿了抿唇，关了车门，迈步。

　　门被推开了，吴宣仪略抬了声线。“您好，欢迎来到Heart to Heart精神科诊所。”

　　那个女人看见没穿医师袍的吴宣仪先是一愣，继而薄薄的红唇略笑了笑，伸出手来。

　　吴宣仪握住她的手。这个女人看起来相当正常，看来还是需要进一步的问诊。

　　那个女人坐下来。吴宣仪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开始了她的问题。

　　“请您放松，我想先了解一下您的基本信息。”

　　那女人点了点头，示意吴宣仪可以开始。

　　“可以告诉我您的姓名吗？”

　　那女人打开皮包，从金属的名片盒里取出一张，递给吴宣仪。

　　“我叫孟美岐，岐是山支岐。”

　　吴宣仪看着烫金的名片。孟美岐，MQ投资公司总裁。

　　吴宣仪把名片收到抽屉里，抬头看她。“您可以告诉我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孟美岐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去。她放在桌上的手互握在一起，拧来拧去。

　　吴宣仪没有催她，大多的病患对于自己的疾病都羞于启齿，更何况是社会地位并不低的公司总裁。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孟美岐组织语言。

　　过了很久，孟美岐很小声的说：“我大脑里好像有另一个人。”

　　吴宣仪抬了抬眼皮，心里有了判断。双重人格，典型的DID。

　　“您大脑里的另一个人…”吴宣仪顺着她的话问。“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个孩子。”

　　吴宣仪听了这话，略有些皱眉。文献的案例里大多数双重人格都是两个成年人，虽然身份可能相差巨大，但是一个成年人格和一个孩子的人格共存的案例，吴宣仪还真没遇到过。

　　“那我可以跟她说说话吗？”

　　孟美岐还是没抬头，灰色的脑袋摇了摇。“我控制不了她，也不知道如何将她放出来。我不想让她出现的时候，她会突然冒出来，影响我的日常工作和生活，但我想跟她沟通的时候，她往往就不见了。”

　　吴宣仪了然，这个第二重人格还没有严重到不分时候，随时随地共存的地步。

　　“那我做一个催眠治疗，刺激她出来好吗？”

　　“好。”

　　吴宣仪拿出一个古铜色的怀表，放轻了声音。“孟小姐，治疗要开始了，请您放松深呼吸。”

　　孟美岐随着她的指示，开始呼吸，眼神随着怀表开始左右摇摆，她的眼皮慢慢的合上了。

　　吴宣仪看着孟美岐被调暗的灯光打得出现阴影的脸，有些许的晃神。她真的太美了。饱满的额头，翘挺的鼻子，睫毛在下眼睑印出扇形的阴影，下巴浅浅的一条沟。这个女人，若不是有精神的隐疾，该是多完美的一个人呐。

　　吴宣仪眨眨眼收回思绪，时机到了，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孟美岐在下一秒准时睁眼，然后，吴宣仪看到了她第二人格占据大脑的表现。她的下巴一点一点收下去，眼神里的胆怯一点点开始闪烁。她慢慢的把双腿抬起，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吴宣仪看着她把拇指含进嘴里，双眼慢慢浮起了雾气。

　　吴宣仪放轻了声音。“你别怕。”

　　“我要找妈妈。”这是孟美岐的第二人格跟吴宣仪说的第一句话。

　　吴宣仪听着这个本来声线略低沉的女人的身体，发出了小女孩湿漉漉的奶音，还是有一点点的不适应。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站起来把这个女孩搂进怀里，可她知道她不能，任何一点动作都会打乱看诊的整个节奏。所以，吴宣仪只能眼睁睁看孟美岐红了鼻头，落下泪来。

　　“姐姐，我想要妈妈。”小女孩的撒娇让吴宣仪只能深呼吸来保持冷静。

　　“小朋友，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吴宣仪好不容易克制住颤抖的声音，问她。

　　“我叫岐岐。”小姑娘显然跟孟美岐一样很有礼貌，她回答的时候朝吴宣仪轻轻的笑了一下。

　　确定了孟美岐的第二人格并不是什么与她完全不相关的人，吴宣仪下一步要确认的，是这个第二人格的年龄。

　　“岐岐，告诉姐姐，你多大啦？”

　　“岐岐今年五岁了。”孟美岐伸出手掌。

　　“噢，真乖。那你能告诉姐姐，你知道孟美岐姐姐吗？”有相当一部分的病人的第二人格其实不具有独立性，也就是说，第一人格幻想出了第二人格，然而第二人格并不具有独立思维，他们并不能知道第一人格的存在，但是显然，孟美岐并不属于这种情况。

　　小女孩往椅子里缩的更深了些，她双手抱膝，显出害怕的神情。“孟美岐她有的时候对我好，有的时候对我不好，有几次，她说我死了，可是我没有。姐姐。”她抬头看吴宣仪，着急的解释着。“姐姐，岐岐没有死，没有。”她一直在摇头，一直在摇头。

　　吴宣仪赶快安抚她。“姐姐知道，岐岐还活着，没事，别怕啊。”

　　小女孩松了一口气，哽咽着点了点头。“姐姐，孟美岐不让我说，可是我可不可以问问你？”

　　“当然可以呀，姐姐听你说。”

　　“我妈妈和爸爸很久都没有回来了，妈妈说，我乖乖的，他们马上就会回来，但是岐岐真的有乖乖的，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我妈妈？”

　　吴宣仪语塞，她疏导过很多成年人，但是孩子的疏导方式跟成年人有很大的不同，她自己没有孩子，也极少与孩子打交道的经历，她有点不知道要如何哄这个孩子。

　　她只能照猫画虎，硬着头皮说：“你妈妈马上就回来了，你再等等。”

　　谁知小女孩听这话哇的一声就哭了。“你骗人，岐岐等了很久了，妈妈还是没回来！呜呜呜…”

　　小女孩开始揉眼睛，吴宣仪相当手足无措。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能一咬牙一跺脚，又打了一次响指。

　　孟美岐突然一下就双手抱头，皱着眉一副痛苦的样子，两个人格同时出现在大脑里带来的是难以忍受的头痛。吴宣仪看孟美岐在眼前挣扎。

　　成年人的声线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你怎么又哭上了？”

　　“呜呜呜”小女孩只是哭。

　　“闭嘴！”成年人有些气急败坏。“我被你吵得头疼的都快炸了。”

　　小女孩收了声音开始抽抽噎噎。

　　骂完小女孩的孟美岐的成年人格靠着椅背两根指头捏了捏眉心，然后使劲晃了晃脑袋。

　　她捋了一下头发，抱歉的对吴宣仪笑了笑。

　　“她是不是吓到你了？那孩子经常哭。”

　　“没事。”吴宣仪对孟美岐安抚的笑了笑。

　　缓和了一会，孟美岐并没有出现好转的迹象，第二人格接触到陌生人，显得激动不已。孟美岐想要克制自己的思绪，可是脑子里的对话快把她的头脑塞炸了。

　　“啊，唉呀！”孟美岐捂住头，她觉得整个头都痛得不得了，疼痛在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袭来。她颤抖着手去摸手提包里的止痛药。

　　吴宣仪看她手在手提包里焦躁的摸索了几下，整个人就直僵僵的向后倒。眼神呆滞，不言不语，整个人在椅子里固定成一个弧度。堂堂一个总裁，由于口腔肌肉僵硬，吞咽反射抑制，口水就顺着嘴角流下来，一路流到下巴，顺着脖子，最后消失在锁骨旁的西装里。

　　吴宣仪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木僵状态。她赶紧冲到隔壁帘子拉起的诊疗区，插好电源，打开仪器，把电极片上涂上凝胶，然后又冲回到面诊间。

　　孟美岐就保持着那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呆着，像一个被关了电源的机器人。吴宣仪一手托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从她的膝盖下伸进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她抱起来。孟美岐不重，吴宣仪轻而易举的就把她抱在怀里。孟美岐的眼神是散的，吴宣仪看着她失焦的棕色瞳仁，既心疼又担心。

　　把孟美岐安置在电椅上，然后捆好她的四肢，吴宣仪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眼下只有这么一个治疗方法了。她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按下了开关。

　　嗞嗞嗞，是电流穿过机器的声音。孟美岐僵硬的身体开始拼命地挣扎，电椅的固定器很紧，孟美岐就像一只被束住手脚的野兽，发出无意识的低吼。电疗的危险性是电击后抽搐发生骨折ESP压缩性骨折，吴宣仪密切的观察着孟美岐的反应，祈祷她的动作不要太大。

　　电疗结束，孟美岐恢复意识，像一滩泥一样软在电椅里。她额间，脸上汗水淋漓，精致的妆花了，孟美岐显得有些狼狈。

　　吴宣仪走上前，替孟美岐取下电极片，松开手脚的捆绑。

　　孟美岐对吴宣仪的靠近显得惊恐不已，她的眼神，她的身体，都在拼命的闪躲，退缩。

　　“孟小姐，你不要害怕，这是电击治疗，对你的病情有帮助的。”

　　孟美岐是个理智的女人，她虽是明显的吓到了，但还是竭力镇定的接过吴宣仪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和唇边的口水。

　　第二人格的小女孩才不懂什么镇静不镇静的，五岁的孩子被电波这么一打，哪有不哭的道理。于是乎孟美岐的脑海里响彻小女孩恐惧的哭声。

　　“好了，好了，结束了，都结束了。”孟美岐哄着脑中的小女孩。

　　“医生，接下来都要这样治疗吗？”孟美岐微皱了眉问吴宣仪。

　　吴宣仪点点头，跟她微微一笑。“现在大部分的治疗主要集中于电击治疗和药物控制。我们尝试辅助进行心理疗法，但是主要还是要靠外界的物理控制。电疗可能不能避免，但我会给你一些药物，我们还是尽量用药物来缓解你的病情。”

　　孟美岐还是面有难色的样子。不是她不信，这样的治疗实在是有些令人招架不了。

　　“孟小姐，你要有信心。”吴宣仪怎么会看不懂她的表情，她伸出一只手去安抚孟美岐。“很多病人通过治疗都能顺利的送走第二人格，恢复正常生活。”

　　孟美岐微张了唇，直愣愣的看着她。“你说什么，送走第二人格？”

　　小女孩显然听懂送走的意义。她刚止住的泪水瞬间又崩盘了。“呜呜呜，孟美岐，不要送我走，你们都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哇….”

　　孟美岐听着脑中小女孩大声的控诉，开始手足无措。她慌里慌张的开始安慰女孩：“不是的，我…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对吧。我…我在呢，我不会丢下你的。”

　　吴宣仪看着孟美岐一副手脚都不知往哪放的样子，皱紧了眉头。

　　孟美岐开始语无伦次的跟吴宣仪解释。“我不是要送她走的，我不会…不可能….这个….我….我是要跟她和平共处，我不能没有她。我会给她买新衣服，我会给她买玩具。”孟美岐站起来开始比划。“我给她准备了一间很大的公主房，医生，很大的。”她着急的抓住吴宣仪的手。“我只是想让她乖一点，我不能不要她的。”

　　孟美岐深呼吸，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头发被自己揉得乱七八糟，她突然甩了吴宣仪的手。“是你，是你。“她开始乱指。”你们都要杀了她。“她跌跌撞撞的开始倒退。“你们都要杀了她，我要走，我必须要走。”她左顾右盼之后深一脚浅一脚的冲出了吴宣仪的诊间。

　　吴宣仪听着诊所的门被拉开又合上，坐回了椅子里。

　　孟美岐跌跌撞撞的从吴宣仪的诊所出来，打开车门，跌坐在柔软的座椅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面色惨白的靠在椅背上，从前排递过一瓶矿泉水。

　　孟美岐接了，拧开瓶盖猛灌几口，直至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洗刷去所有的恐慌与不安，孟美岐才放下那个早已被她捏的变形的空水瓶。

　　“孟总，您还好吧？”司机小心翼翼的开口。

　　“我没事，送我回公司吧，我还有几个报表要看。”

　　“是。”司机顿了良久，以更小心的声音说：“孟总，天气预报说今晚要下雷雨，您？”

　　知道孟美岐怪癖的只有司机和秘书。孟美岐这个总裁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可是打雷下雨的夜晚，孟美岐绝不开会，绝不赴宴，她会在风雨欲来之前迅速回家，然后直到雨停，这个失联的总裁才会以一副无事的样子回归。

　　司机没见过孟美岐扑克牌脸以外的脸色，自然更不知道她雨夜必须回家的理由。也是，秘书也是在一次毫无预兆的雷雨夜，才偶然撞见孟美岐扑克牌的裂缝。来不及回家的孟美岐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蹲在墙角，抖得站不起来。

　　说回这头。

　　“预报说几点下雨？” 孟美岐瞟了一眼乌云密布的蓝灰色夜空，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司机刚要回答，孟美岐低低的声音把司机没说出的话又塞回去了。

　　她不耐的摆摆手。“算了，直接送我回家吧。”

　　司机应了一声，稳稳地把车启动。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