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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红灯笼高高挂(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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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爷匆匆的披着夜色回到府里。只是他没去孟美岐的西跨院,倒是直接去了南院。大太太听春柳说老爷来了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老爷的身影,才赶忙从佛像前站起来,迎上去。“老爷怎么来了?”
“府里还有多少现洋?”老爷劈头盖脸的就问。
“老爷问这个做什么?”大太太眉头一皱,大抵猜到了老爷这番来的目的。
“就说有多少吧。”
“大抵三百两左右。”
“给我四百两。”
钱老爷这狮子大开口把大太太吓得够呛。“老爷,这...我...”
“把账房叫来,今晚务必凑够四百两银子,庄士绅在外头等着呢。”
“又是广财楼!”大太太听见庄士绅的名字就炸了。“您怎么又去赌了?”
“快点,少废话。”钱老爷急吼吼的样子像极了恶狼。
账房先生开了库房,跟大太太一起点了半天,才点出三百五十两银子。
“老爷,碎银子都算上了,再没多的了。”账房一头的汗。
“废物!”钱老爷一脚踹在账房身上。
“老爷息怒。”大太太跪在钱老爷面前。
这一跪不要紧,钱老爷看到了大太太头上的碧玉簪子。
“你头上这簪子能值五十两吧。”
大太太慌忙捂住头。“这是妾身的嫁妆啊。这些年妾身填给您的嫁妆有多少,妾身都数不清了,这是妾身母亲的随身之物,妾身真的不能给您啊。”
“等我明儿翻了盘,给你买十根簪子都行。”钱老爷压着气哄大太太。
“不行,您不能再去赌坊了。”
“你凭什么控制我?”钱老爷突然暴怒。“一个婆娘家,男人就是你的天你知道吗?”
大太太坚决的摇头。
这眼神彻底把钱老爷激怒了。“你是劳苦功高还是怎么的?嫁妆嫁妆,嫁进来就是我的了。”
大太太彻底崩不住了,跪在地上哭出了声。“您这话说的可真轻松啊,您可有为我想过?跟别的夫人们聚会的时候,别人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只有我像个可怜虫。您当我礼佛是为什么?不就是遮掩不甚华丽的打扮吗!妾身嫁进来的时候嫁妆足有二十抬,可现在呢,怕是一箱都不剩了。如今您还要把我母亲唯一的遗物夺走,您还让不让我活了?”
啪!大太太脸上挨了一记耳光。钱老爷不由分说就伸手扯下了大太太头上的簪子。拎了现洋匣子就出去了。大太太披头散发的歪坐在地上,泪流了满脸。
素儿听大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说了这么一出武打戏,转头就跟吴宣仪讲了。
“那簪子好像是大太太母亲的遗物。”吴宣仪说。
“是啊,大太太多宝贝那根簪子呢。”
吴宣仪摇头。“天下最可怜的到底还是女人。”
素儿突然想到了什么:“太太,照例三太太今晚侍寝,明儿该喝坐胎药了,要不要奴婢去跟夕儿说一声?”
“对对对,快去。”吴宣仪赶紧推素儿往外走。“交代夕儿千万别让美岐喝那劳什子,跟夕儿讲我明早亲自跟美岐解释。”
“是,奴婢这就去。”
“什么?老爷又赌输了?”夕儿皱了眉头。“真是,唉。”
“可不是嘛,这次是四百两,听说把大太太的碧玉簪子都搭进去了。”
夕儿倒吸一口冷气。“那簪子不是大太太母亲的遗物吗?大太太不得跟老爷拼命?”
“那有什么办法,老爷欠着债呢,广财楼欠钱还不上是会往死里打的。”素儿叹气。“大太太也是可怜。”
“那老爷今晚还回我们西院吗?”
“应该还得回的吧。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了。”素儿一拍脑门。“我们太太嘱咐,千万别让三太太喝春柳送来的坐胎药。”
“啊?”
“姐姐,要不是我略识得些药性,只怕这其中的事情没人会知道呢。”
这么说,夕儿哪有不懂的道理。府里的阴私向来可怕,这药就是其中最变幻莫测的。一碗黑汁子灌下去,下一秒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行。我知道了。只是我要怎么说啊?”
“我们太太明早会来跟三太太说的。”
“嗳,好。”
转头说大太太,春柳花了半天劲才把大太太扶到椅子上。拧了一把手帕,替大太太敷在脸上。“太太,您别难过了。”
“我不难过,我现在满心的只有恨。”大太太的手捏在扶手上青筋暴突。“前天同仁堂送来的那包坐胎药,你替我扔了去吧。”
“太太,您不是特意求了陈大夫,重金才买来的药吗?”
“这样的人,我还给他生孩子?再说我这个年纪了,肯定也是不能了。”
“只要您在初一、十五老爷来您房中时怀上,再生下一个少爷,您的地位才会更稳。您忘了当年老夫人的嘱托了吗?”
“姑母此生为了子嗣,算计来,算计去的,又得了什么好?我用姑母给的药骗了吴氏和雀儿这么多年,吴氏喝的少倒还好,雀儿的身体怕是早就不行了,这么多年我一想起这个就不得安寝,佛经抄了多少卷也解不了心中的愧疚。原来是想着,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牢牢把这个男人拴在身边,可现在,我是真的觉得累了,倦了,没有意义了。”
“太太。”
“为了那个男人,我越来越冷血,越来越无情。吴氏是我亲自下了药骗进门的,我到今天还记得那夜她的惨叫。我做尽了坏事,只为了在老爷心里留下最美好,最贤惠的样子,可是,老爷又何尝明白过我呢?我贤惠是应当的,听他是应当的,为他付出也是应当的。这该死贤惠模样我再也不想装了。”
“小姐!”春柳恢复了以前闺阁中对大太太的称谓,她是从小伺候大太太的,看着她由浪漫的闺秀成了委曲求全的妇人,也是于心不忍。
“春柳,我不想做坏事了。”大太太拿下帕子,泪早就又流了满脸。
“奴婢一切都听小姐的。”
“我不想再害人了。明儿,把我的那份坐胎药,给孟氏送去吧。”
“小姐,您想让孟氏有孕?”
“有没有孕是她的造化,那药补身倒是极好的。”
大太太沉默了好久,突然问春柳:“春柳,你可还记得婉之?”
听到这个名字,春柳面上不显,心里倒是一惊。“奴婢记得。”春柳不敢看大太太的眼睛。
大太太的声音泡了哭腔,湿答答的滴着。“一看到孟氏,我就忍不住想到我的婉之。她快走的时候,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眼睛就那样定定的看着我。她只有我了,连最后咽了气,小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袖子,而我,却没护好她。”
她捂住了脸。“我的婉之啊!她那么漂亮,那么可爱,那么糯糯的叫着我‘娘亲’。她要是还活着,该多么清纯可人。她会像孟氏一样乖顺,会笑的比孟氏还好看吧?”
春柳默默地抚着大太太的背。“您别想了,大小姐走了那么多年了。横竖您还有少爷呢。”
“是了,我唯一的指望就是耀宗了。也不知他在北平一切可还好?”
“少爷之前来信里不是说一切都好的嘛。再说,您母家在北平,兄长也时常照拂着,想是没事的。”
“唉。那就好。告诉同仁堂,那堕胎药不要再配了,雀儿那里你也不必再送了。”
“是。”
视线回到孟美岐的西跨院。钱老爷进屋的时候,孟美岐已经睡着了。光洁的额头,浓密的睫毛,翘挺的鼻子和微微撅起的唇瓣,在月色里更显的清晰而美好。钱老爷有些迫不及待,这样一块嫩豆腐摆在眼前,自然是要吃的。他的手覆上孟美岐的脸,细腻的肌肤撩起了欲望的火焰。他低头吻下去,双手开始扒衣服。孟美岐被钱老爷这么一弄,自然是清醒过来,粗重的气息喷在脸上,顿时让她睡意全无。
“老爷。”孟美岐推开钱老爷。“我小日子来了,今夜怕是不能伺候了。”
“骗谁呢,你小日子才过去不到半月。”钱老爷半个胸襟都已经袒露出来。
“老爷,我真的不想了。”
“怎么,这么快就不想要了?雀儿可是从没跟我说过这话呢。”
“那您去她那屋吧。”孟美岐转头蒙上了被子。
“呵!我偏就不走了。”钱老爷一把揪起被子。
挣扎了很久,孟美岐终究还是没让钱老爷得逞。钱老爷一夜愤愤然,清晨就穿衣服走了。临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你给我等着!”
孟美岐才不想知道钱老爷这句话的意思,横竖不是什么好话,她也不想想太多,转身又睡过去。
吴宣仪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夕儿开门时面有难色。“二太太,我们太太还睡着呢。”
“都这个点了,还没起?”
“奴婢这就去叫我们太太起床,您稍等会。”
“诶诶诶,别,别叫。让她再睡一下,我进去看看。”
吴宣仪走到屋里,轻手轻脚的撩起帐子。孟美岐睡的不太/安稳,眉头紧皱。那睡相是又可爱又让人心疼,吴宣仪嘴角弯了弯,挨着床沿慢慢的坐下来,轻轻的把手搭上孟美岐的额头,抚平了孟美岐皱着的眉。一下一下浅浅地顺着她的发,孟美岐慢慢静下来。
吴宣仪就这么坐在床边,看了一上午孟美岐甜美的睡颜。直到近中午,孟美岐才醒来。
“唔,姐姐来啦。”慵懒的声调迷迷糊糊。
“嗯。”吴宣仪扶孟美岐坐起来。
“我昨天没让老爷近身喔。”小奶狗眨巴着眼睛,一脸求表扬的样子,双手在吴宣仪肩头挠着。
吴宣仪看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水。“我们美岐好厉害哦!”
孟美岐顿时就笑开了花。
下床,梳洗,孟美岐看到了桌上夕儿来不及处理掉的坐胎药。
“我昨夜没伺候,这坐胎药就不用喝了吧?”
吴宣仪看着那碗药。“嗯,别喝。夕儿,等会把这药倒了去,从此以后都不要喝了。”
孟美岐点点头。“姐姐不想我怀上老爷的孩子?”
“你怀上怀不上都好。”
孟美岐不解的皱眉。“那这药?”
吴宣仪一个眼神示意素儿说给孟美岐听。“这药根本就不是什么坐胎药,这里头加了麝香和红花,您要是喝了,不仅怀不上,还会大损躯体。”
孟美岐愣在当场,手捂心口,只觉得心跳的好快。
“要不是素儿懂点药性,我怕是到现在也不会知道。”吴宣仪默默地摇头。
“这药不是大太太送来的吗?大太太...她就这么怕我有孕?”
“不仅是你,雀儿喝这药都五年了。她倒是不知情,一碗接一碗的灌下去,还盼望着早日得子抬妾,殊不知这身子早就毁了。”
“那姐姐你的身子,还好吗?”勉强从巨大的震惊中抽出些精神,孟美岐第一个想到的问题就是吴宣仪的健康。
“我伺候的次数少,这些年也一直用药调理,无妨的。”吴宣仪安抚的拍拍孟美岐的手背。
孟美岐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夕儿端了些点心放在吴宣仪和孟美岐的面前。孟美岐拿了一块放在嘴里。“大太太就不怕露馅了?雀儿的身体,随便找一个大夫都看的出来吧?要是被老爷知道,不得休妻呀!”
夕儿上了两盏茶,眼珠子略转了转,就了然。“我听捶腿的张婆子说,这药是老夫人传给大太太的,大太太要是被发现,大可装作不知情,直接嫁祸给老夫人。”
吴宣仪颔首。“老爷总不能挖地三尺,找自己死了的亲娘问罪吧。”
“老夫人是疯了吗?要自己的儿子绝后。”孟美岐喝了口茶,转头对夕儿说:“给姐姐换盏牛乳茶来。”
吴宣仪笑了笑。“大太太已经有儿子了嘛,也不算绝后。而且,大太太是老夫人的亲侄女啊。”
“这事老爷知道吗?”
“他要是知道,还不得把房顶都掀了!”
“怪不得老夫人那一辈的小妾都无所出。”夕儿在一旁说道。
吴宣仪点点头。“若是小妾有所生养,又恰好是个儿子,老爷的心一朝被小妾所夺,正妻之位,就有可能不保。天底下的正妻,大多这般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孟美岐慢悠悠的吹着白瓷盏里的茶叶末,突然想到什么,放下了茶盏。“我刚嫁进来的那个月,大太太并没有送坐胎药给我。”
“我初月时也没有喝过。雀儿倒是侍寝第一天就喝了。”
“大太太什么意思?”
“大抵是不想赶尽杀绝吧。她自己怀的艰难,过门六年才怀上的,可能觉得我们不会那么快有喜吧。”
“她防雀儿倒是防的紧。”
“雀儿是什么身份,您们是什么身份,不一样。”素儿突然插话。
“你倒是真看不上雀儿。”孟美岐看着雀儿笑。
“那是,我就算是知道坐胎药的问题,也不会跟雀儿讲的。说出来都怕脏了您们的耳朵,雀儿前两天去了情落居。”
“那是什么地方?”孟美岐从来没听过。
夕儿伏在孟美岐耳边解释了一下,孟美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脸。“天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地方。”
“市井里什么店铺都有,这种铺面也只有青楼女子会光顾的。”
“你表哥可知道她都买了些什么?”吴宣仪问道。
“软帐香。表哥认出她了,就特意放下手上的活计招待她。说是买了足足两盒呢。”素儿用手指头比了个二。
“呵!”夕儿倒吸一口冷气。“这药可是新的?之前从没听过。”
“前两个月刚制得的新方子,说是味道不显,又效果甚大。”
吴宣仪用帕子拭了拭嘴角。“雀儿也是谨慎,怕是不想让老爷发现吧。老爷可是什么香都用过的人呐。”她笑得鄙夷。
“只是这药……听说对男人身体伤的厉害。”素儿说的确凿。
孟美岐说:“我想雀儿如今可能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是想先拢了老爷在身边,再做打算吧。”
吴宣仪浅浅的摇摇头。“你是不了解雀儿,她那个性子,开始了就不会停的。早先她爬床时,上得了台面、上不了台面的办法是用尽了的。”
孟美岐问:“她就这么想摆脱丫鬟的身份?”
素儿接话。“她家里穷,兄弟又多,做丫鬟一月只有一吊钱,根本不够养活一家老小,做通房就好得多了,她又心气高,想做通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她是为了钱多些还是为了身份多些?”
“这奴婢就不知了,大抵是都有吧。”
吴宣仪咽下口里的牛乳茶。“雀儿也算是剑走偏锋了,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可有她好受的。”
“雀儿是什么能人啊!巧舌如簧的,随便编个什么冬日体虚的幌子就能骗到老爷吧。”
“就你知道。”吴宣仪戳了戳素儿的脑门。
素儿摸了摸脑门笑嘻嘻的。“只是不知老爷肯不肯去她那里。”
“会的,老爷不想上我这来,除了我,便是雀儿了。”孟美岐接话。
“那大可看看雀儿今晚会如何表演了。”
聊了一会子,话题早就变了好几轮,聊到了冬衣。
“美岐啊,我给你量尺寸,给你做件冬衣可好?”
“姐姐别再这么劳心劳神了,你之前那场高烧可吓死我了。”
“无妨的,反正我也是长日寂寞,我近来已经打了好些络子,赶明儿带给你瞧瞧?”
“好。聊了好久了,姐姐回屋歇着吧。”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对了,夕儿,把那药倒了去。”
夕儿应了,端起那碗早已凉了的药,打算跟吴宣仪一起出去。
素儿瞧了一眼那碗药的颜色,皱了皱眉,示意夕儿先别动。她走近闻了闻药,进而用指甲沾了一点药汁子,放在嘴里尝了尝。
吴宣仪觉察出不对劲。“素儿,可是这药有什么不对?除了那些性寒之物,还添了什么别的?”
孟美岐也抬头看着素儿,眼神里满是紧张。“素儿,你照实了讲,我受得住。”
素儿开口,可答案却不如所想的一般。“这是真正的坐胎药。”
“你说什么?”两位太太异口同声。
“这是真的对身体好的坐胎药。”素儿重复了一遍,满脸的不相信。
夕儿拉住素儿的手。“你确定?”
“我确定,这里面没有麝香,也没有红花。”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孟美岐只想挠头,这也太乱了。
“夕儿,你一会带着这碗药去同仁堂确认一下,若真是补身子的好药,就让美岐喝了。”
“是。”
吴宣仪交代完就走了,孟美岐盯着被夕儿又放回桌上的药碗出神。
“这大太太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奴婢也不知,大抵是良心觉得不该害您吧。”
“姐姐她害了,雀儿她也害了,为何单不害我?还是说,她还有什么后招?”
“太太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大太太想什么,我们总归是有法子化解的。”
吴宣仪这头也在讨论这个事。吴宣仪盯着手里打了一半的荷包。“素儿,你说大太太打什么主意呢?”
素儿低头打着万字节,好一会儿才突然停下。她抬头看着吴宣仪:“太太,您还记得我跟您说过的大小姐婉之吗?”
“婉之?”
“对,就是那个两岁就夭折了的大小姐。”
“啊。怎么了?”
“大小姐要是活着,今年也该是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了。”
吴宣仪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才想出其中的关联。“你是说,大太太看着美岐想起了她女儿,就不想害她了?”
“只有这么一种解释了。”
“那坐胎药也是特意为美岐配的?”
“这倒不一定,奴婢尝着,似乎是滋阴之药比催孕的药材剂量大,可能是大太太自己吃着的药。”
“那对美岐的身体有影响吗?”吴宣仪的第一根弦也是孟美岐的身体。
“都是些温补的药材,想来是对身体好的。”
吴宣仪这才松下一口气,开始绣荷包上的梅花。“看着和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女孩,也不知道大太太心里会多难过。”
“听说大小姐死的那天,老爷在广财楼赌了一天也没回来。大太太也是真挺能忍的。”
“不忍怎么办,她还能离开吗?这四角的天呐,进来了就出不去了吧。”吴宣仪看了看窗外,深深地叹气。
昨夜的四百两银子,说钱老爷不心疼也是假的,为着翻盘,钱老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在广财楼赌了一天。点灯的消息倒是准时准点的由刘管家高声的通报出来。掌灯的是雀儿。大太太和吴宣仪照例什么都没说,雀儿听到是自己的时候眼神都亮了,她趾高气扬的看着孟美岐,一副得志的样子。孟美岐看着她倒是只瞧出了可怜。雀儿看孟美岐木头似的吵也吵不出个响,心里的高兴也就减了几分。
第二天早上,老爷神清气爽的招了所有的女人吃早餐。素儿见到老爷,面色不显的行了礼,转头就向吴宣仪耳语。“用了。”
“你闻着了?”
“奴婢制香也有年头了,这点味道还是闻得出来的。”
吴宣仪没再跟素儿说什么,只是看了雀儿一眼。雀儿丝毫没察觉,还挽着老爷的手粘粘糊糊的。
想是暖帐香起了作用,老爷夜夜宿在雀儿房中。眼见着到了初冬,北风刮得厉害。
夕儿从外面掀了门帘进屋,不停地搓着手。“太太,这天是越来越冷了,奴婢瞧着,初雪怕是快要下了。“
孟美岐忙不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推着夕儿到炭盆子前烤火。“快暖一暖吧。“
“太太,您想不想喝些梅花酿?奴婢去年埋了一坛,这会子喝正好,也能去去寒气。”
“好啊!老爷今晚肯定又是点雀儿的灯,叫姐姐来我们这里一块儿用晚膳吧。”
“好,奴婢去跟二太太说一声。”
孟美岐把怀里暖着的手炉递给夕儿。“拿上,别冻坏了。”
“夕儿来啦,快来烤烤火。”吴宣仪看夕儿进来,连忙招手。
夕儿一进来就闻见一股糊香味,素儿蹲在火盆前面,拿着火钳不停拨弄着。
“姐姐来的刚好,煨着的栗子和红薯都熟了,姐姐快趁热尝一个。”素儿夹了个熟的刚好的红薯递给夕儿。
夕儿把红薯握在手里,先说了来意,吴宣仪笑了。“美岐倒真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正想着找时间给她裁冬衣呢。告诉她今晚我一定按时去。”
夕儿把话带到,就行礼准备走。素儿站起身来,把满满一碗烤红薯烤栗子举到夕儿面前。“姐姐带些回去和三太太一起吃吧,这栗子可甜呢。”
吴宣仪用帕子擦了擦素儿脸上沾到的黑灰。“真是白疼你了,都拿去给三太太,我吃什么呀?”
夕儿连忙摆手。“二太太,奴婢拿几个回去给我们太太尝尝就行了,剩下的您留着慢慢吃吧。”
素儿知道吴宣仪是开玩笑,撇撇嘴,道:“您要吃奴婢再给您烤就行了,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吴宣仪崩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作势要去扯素儿。“你这小蹄子,怎么说话呢!”
主仆俩笑作一团,吴宣仪接过碗递给夕儿。“我说着玩的,快趁热带回去给美岐尝尝。”
夕儿欠了身退下了。走到门口还能听见吴宣仪的笑声和素儿尖着嗓子讨饶。“好太太,您别胳肢我了,您要多少奴婢都给您做,您想吃一箩筐都行。”夕儿捂着嘴偷偷的笑了一路。
天色还没暗,孟美岐这边就忙开了。交代厨房做了各色吴宣仪喜欢的菜品,孟美岐看着满桌的肉菜,满意的点了点头。夕儿把桃花酿倒在酒壶里,浅浅的粉色液体倾流而下,酒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散。
不一会儿,吴宣仪就带着素儿在外面叩窗。“孟小姐可在?”
孟美岐掀开门帘就对上吴宣仪弯弯的笑眼。
赶紧把主仆俩请进屋里,吴宣仪把针线篮子搁在置物箱上,素儿也放下怀里抱着的布匹。
“姐姐,你这是?”
“给你做冬衣啊。”吴宣仪掂着那些布如数家珍。“这匹是锦江缎,这个是苏绣缎子,这是京缎。最难得的是这个。”吴宣仪把料子底下的一张白狐皮抽出来,细细的白毛被吴宣仪抚顺。“这张皮子颜色纯,毛也密,你说是做披风好呢,还是做大氅?”
孟美岐也摸了摸,细腻的毛绒在掌心里软软的趴着。“这么好的皮,姐姐自己留着吧。”
“你不用担心,我有。做个狐皮大氅给你好不好?”
“好。但是姐姐啊,咱们先吃饭行吗,菜要凉了。”
“哦,好好。”
没有外人,吴宣仪和孟美岐也不是拘礼的人,就叫了素儿和夕儿另开一张桌子吃饭,不用伺候了。
“姐姐,你尝尝夕儿酿的桃花酒。”孟美岐给吴宣仪倒了一盅。
“嗯,好香啊!”吴宣仪轻抿了一口,清冽的酒香和桃花淡淡的甜在喉头绽放了整个春天。
两只酒盅撞在一起,孟美岐仰头一口喝尽杯中酒。
“你慢慢喝,这酒度数也不低。依你这样子,几杯下肚就醉了。”
“嘿嘿。”孟美岐笑的一脸憨厚。“听姐姐的。”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的吃酒,夹菜。
“雀儿那里捶完腿了吧,没声音了。”孟美岐看着吴宣仪。
“应该是完了。”
“老爷今天倒是回来的早。”
“这几天手气好像不错,以他的性子,要是输了,不再赢回来是不下赌台的。”
“这性子,怕是要吃大亏呢。”
“呵。“吴宣仪夹了一块文昌鸡放在嘴里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