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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红灯笼高高挂(6) ...


  •   “太太,三太太,下雪了!”素儿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孟美岐赶紧转头看窗外,果然是下雪了,鹅毛似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下来。

      “姐姐,我们去看雪吧?”孟美岐拉着吴宣仪就要出去。

      吴宣仪忙摸了个手炉塞给孟美岐。“别急,别急。”

      两个人站在廊下看雪。雪下的挺大,青色的石板地渐渐被白雪覆盖。掉光了叶子的树杈承了雪,像极春日里的梨花树。孟美岐哈了一口气,一团白烟迅速的凝结又迅速的散开了。

      “姐姐,你看那树,好美啊。”

      吴宣仪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雪花,轻轻的点了点头。

      孟美岐突然就冲下台阶,跑进了雪中。她仰头迎着那雪,转身,跳跃。

      “美岐!干什么呢!”

      “姐姐,你快来!我们打雪仗吧。”

      夕儿和素儿听见院里两个主子的对话,赶忙翻了厚斗篷冲出来。

      “小姑奶奶,您穿那么点儿就要打雪仗,也不怕冻着。”夕儿看孟美岐鼻尖已有红意,赶紧给她披好斗篷。

      吴宣仪在廊下系好斗篷。“我来啦!”也笑着跑进了雪里。

      夕儿看着雪球纷飞中来回跑着的两个身影,斗篷被风灌得鼓鼓的,一个浅粉,一个湖绿,宛如四月里两只蹁跹的蝶,两个人银铃般的笑声盖过了风声。转头看素儿,发现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竟然泪眼婆娑的咧嘴傻笑。

      “素儿?”

      “夕儿姐姐,我们太太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夕儿搂了搂素儿的肩膀。“有我们太太在,二太太也能开怀些了。以后只会更好的。倒是你,哭哭啼啼的,被风吹了脸会歪的知道吗?“

      “真的啊!”素儿赶紧擦脸。“那我不哭了、”

      孟美岐实在是跑不动了,站在雪地里喘着气。吴宣仪也停下来,笑眯眯的看着她。“你来呀,这么快就不行了吗?”

      孟美岐摆手。“姐姐体力好,我真是不行了。”

      眼前人耳尖,鼻尖都泛着迷人的红色,孟美岐看着,有一种想把这只小狐狸搂在怀里的冲动。

      “听说初雪的时候许愿会灵的。”

      孟美岐正愣着,吴宣仪突然出声让她吓得一激灵。“啊?”

      “我们许愿吧。”

      吴宣仪不由分说的就拉着孟美岐走到树前。“要有梅花树就好了,不过不打紧,就对着这棵树许愿吧。”说着就闭上了眼,嘴里无声的念念有词。

      孟美岐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微颤,勾了勾嘴角,也闭上眼双手合十。

      孟美岐一许好愿,就睁眼瞄吴宣仪。吴宣仪的愿望似乎有一页纸那么长,还没许完。

      吴宣仪睁眼时发现孟美岐就站在她身前,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哟!吓我一跳,你站那么近做什么?”

      “姐姐的愿望怎么那么长啊?”

      “怕神仙们没听清,我重复了好几次。”

      “什么愿望那么重要呢?”

      吴宣仪看着孟美岐的眸子,浅笑。“我的愿望是希望美岐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孟美岐的眼睛眨了又眨,她没说话,只是把吴宣仪的手捂在自己手心里暖着。

      “你呢?你许了什么愿?”

      孟美岐看着吴宣仪,一字一句的说。“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吴宣仪的眼神黯然的离开孟美岐的眼睛。喜欢的人呐,大抵是想让老爷更亲近她些吧。

      孟美岐看吴宣仪一副戚戚焉的样子,眼神赶紧追过去。“姐姐怎么不问我喜欢的人是谁?”

      吴宣仪虽心有答案,但到底还是配合孟美岐。“是谁?”

      “你。”

      吴宣仪猛地抬眼盯住孟美岐。“你说什么?”

      孟美岐笑了,她松开握着吴宣仪的手,倒退几步。眼前所及是天地,是皑皑白雪,孟美岐双手拢在嘴前,向着眼前这个最美丽的女子,大声地喊:“吴宣仪!我喜欢你!”

      吴宣仪觉得雪下的太大了,下到了眼睛里,朦胧了视线。她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朝着孟美岐跑过去,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孟美岐在吴宣仪玫瑰味的怀抱里听见了轻轻的一句,但就是这轻轻的声音,炸响了心底的烟花。

      她说,“你的愿望成真了。”

      -

      怕两个主子挨冻,两个丫鬟把孟美岐和吴宣仪请回了暖屋。夕儿把坛子里的酒倒满酒壶,素儿走到柜子边,背身窸窸窣窣的也不知是做什么,然后两个人就识相的退走了。

      孟美岐还没从雪地表白的余韵中转回身来,下一秒,一盏酒就递到手里。

      “喝一点暖暖身子吧。”

      孟美岐应了。半暖身半壮胆,把酒一口气灌下去。又伸手拿了酒壶,斟满一盏喝下去。

      “你慢点喝,会醉的。”吴宣仪伸手抢过酒壶不让孟美岐再灌了。

      桃花酒的颜色已经堪堪烧到了脸上,迷蒙的眼神里掩不住的坚定。孟美岐给自己鼓气再鼓气,牵起吴宣仪的双手。

      吴宣仪就这么由她牵着手,站在她对面。

      “吴宣仪,我喜欢你。”孟美岐又重复了一遍。

      吴宣仪点头。“我知道。”

      声音变得温柔又略带急迫。“我的喜欢,不是同是妾室的喜欢,不是作为姐妹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孟美岐还是胆怯了,她怕吴宣仪无法接受这样荒谬的事情,但她还是想说,想要亲口告诉她,哪怕是会被嫌恶,哪怕是就此两断,孟美岐还是想把内心的话告诉她。“我喜欢你,作为一个女人,喜欢你。”

      孟美岐说完话悄悄放开的双手被吴宣仪牢牢地攥住。“我知道。”她还是那句话。

      “那你?”

      “刚才在雪地里我跟你说什么了?”

      孟美岐小声地嗫嚅。“你说我的愿望成真了。”

      吴宣仪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傻小孩还没转过弯来。她松开一只手去取桌上孟美岐喝了一半的酒盏,把剩下的酒喝下去。

      被松开了一只手,孟美岐心里一沉,微微转了头。

      吴宣仪略带红晕的眼梢泛着迷人的桃花粉,她的手追到孟美岐的身侧,把手重新牵好。“明明就读过许多书,为什么听不懂我的意思。”吴宣仪微嗔。“既然是听不懂,那我就只能明白的告诉你,你听好。”

      小孩子看着姐姐,乖乖的点头。

      “见你的第一眼,你盖着红盖头,双脚有点内八的坐在那里,紧张而羞怯。美岐啊,你嫁进门好几个月了,我跟你已经相处好几个月了,可我怎么觉得还像初见一般。虽然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美岐,我也喜欢你,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作为女人,喜欢你。”吴宣仪说的很慢。

      “真的?”小孩的眼睛唰的一下被点亮了。“你不觉得两个女人互相喜欢会很奇怪?”

      “爱就是爱,跟男人女人没有关系。”

      孟美岐一下子就抱住了吴宣仪。

      吴宣仪把头埋在孟美岐的肩上。“我第一次觉得嫁进钱府真好,因为我遇见了你。”

      互相表白了心意的两个人有种羞怯的尴尬,索性又坐回桌上。菜倒是没怎么动,两个人比赛似的喝着酒。眼神相对时还是会触电一般的转开,然后用更多的酒去掩饰内心的战栗与喜悦。

      吴宣仪轻咳一声企图缓解这微妙的气氛。“瞧我这记性,我要给你做冬衣的嘛,先来量尺寸好了。”

      孟美岐赶紧放下酒盏站起来,双手举平,直僵僵的站得笔挺。

      吴宣仪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放松一点嘛。”

      “哦。”孟美岐放松下来。

      其实孟美岐是知道自己的尺寸的,但她还是想让吴宣仪再给她量一次。

      在针线匣子里来来回回找了好久,久到连孟美岐都等不住探头来看,吴宣仪有些失望的转身。“我明明记得把软尺放在匣子里了,这会子怎么找也找不到。”

      孟美岐皱眉想了想,然后突然一挑眉。素儿小小年纪,懂的倒不少,肯定是在夕儿斟酒的时候悄悄把软尺拿走了。藏好嘴边泄出来的笑意,孟美岐装作很苦恼的样子。“那怎么办?不如,你就用手给我量吧?”

      “用手怎么量啊?”

      吴宣仪懊恼的神色,随着孟美岐的动作,变得不解,惊吓,进而了然,羞涩。

      床上有序的排好了孟美岐的短袄、马面裙、中衣,孟美岐转身,只着了薄薄的白色绸裤和大红的抹胸。雪白的肩膀,优美的天鹅颈,烛光把光洁的酮体打出妖娆的曲线,更显的美好而迷人。

      吴宣仪的脸有些红。“你脱什么衣服啊。”

      “穿那么多量出来的尺寸不准。”

      “那我往火盆里再加几块炭,免得你受凉。”

      吴宣仪拢好火盆,还是不知如何动作。孟美岐伸手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孟美岐的皮肤细腻如脂,吴宣仪的手碰到温度有些高的身体,缩手的动作还没执行,就被孟美岐逮住了。孟美岐牢牢地攥住吴宣仪的手,不让她挣脱。

      吴宣仪两只手都被孟美岐按紧,一点点习惯了她身体的温度。她的手开始慢慢在孟美岐的身上游走。先量了容易的颈围、肩宽,臂长、腿长,吴宣仪看着纸上剩下的腰围,脸上火烧似的烫。

      孟美岐站在吴宣仪身前,并不知道身后的姐姐已是羞得不敢看她,只觉得动作停了。“量完了?”

      “没有,还有腰围。”

      “那量吧。”孟美岐微微举起手,给吴宣仪留足空间。

      “这…我…”

      “来。”孟美岐的手转到背后摸到吴宣仪的手,按在自己的腰窝上。吴宣仪的手在孟美岐的后腰上抚着,气息打在孟美岐的后背上,孟美岐的耳尖慢慢的红起来。

      后面半圈量好了,吴宣仪转到孟美岐身前。手沿着肚脐开始比划,这一回,气息全打在胸口。吴宣仪量好一抬头就对上孟美岐的脸,才发现她靠孟美岐那么近,近到几乎没有距离。

      孟美岐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她咽了咽,觉得眼前的人涂了口脂的两瓣唇像是有无限的魅力,引她一亲芳泽。

      孟美岐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她慢慢的,一寸一寸的靠近吴宣仪的唇瓣。

      吴宣仪觉得空气突然干热起来,她没有退,而是缓缓闭上了眼,微微撅起唇,等待着孟美岐的到来。

      孟美岐的唇瓣如约降落,温度比身体还要烫,却柔软的像牛奶冻。吴宣仪许久没有接吻了,生涩的没有任何动作。

      两个唇就那么贴在一起,气息都喷在对方脸上。这是两个人残存的最后一点湿气了,余下的空气,都干热的似乎一点火星子就能点燃。

      孟美岐慢慢张开口,把吴宣仪的下唇含进嘴里。吴宣仪的口脂很甜,孟美岐一点一点的品尝着属于吴宣仪的甜香。吴宣仪放在孟美岐腰上的手动了动,孟美岐感受到她掌心的细汗。

      孟美岐突然冒出一个坏心眼的主意。她轻启贝齿,一口咬住吴宣仪的唇。吴宣仪浑身一抖,嘤咛出声。孟美岐无声的咧了咧嘴。

      孟美岐试探性的把小舌从缝隙中探出去,吴宣仪的手环的更紧了些。孟美岐知道她紧张,舌尖只是轻触吴宣仪的唇瓣,她知道,想要彻底打开吴宣仪的心扉,需要的是温柔。

      吴宣仪慢慢的把紧合的唇卸开一条缝,给孟美岐的舌让出了一条路,孟美岐的舌就探进了吴宣仪的口腔。吴宣仪的口腔满是桃花酒的味道,孟美岐只觉得更醉了。

      孟美岐的舌似乎一下子打开了吴宣仪的开关,吴宣仪从轻吮变成重吸,然后反客为主的开始攻城掠地。不像孟美岐的轻柔,吴宣仪的反攻强势而直接。舌尖在孟美岐的口腔里扫视,搅动起所有足以点燃一切的欲望。孟美岐抱住吴宣仪,两个人似乎都想把对方融到自己身体里,然后把自己的身体献给对方的心。

      直到双方胸腔里的空气都被这个深长而炽热的吻吸干了,两个人才短暂的分开。两个人从脸颊到耳尖,一路红了个透。

      “美岐,我好热啊。”吴宣仪的声音有些干。

      孟美岐转身喝了杯酒含在口里,然后不由分说的又吻住吴宣仪,将口里的酒渡给她。吴宣仪觉得热得受不住,伸手去解衣服的盘扣。孟美岐偏了偏,吻着吴宣仪的脸颊。

      吴宣仪花了很久才除去身上的厚旗袍,露出蓝色的抹胸。

      看着吴宣仪的肩膀,孟美岐突然就停下了。两个人都深深地汲取着空气,厚重的呼吸声染得孟美岐的耳朵更红了。

      孟美岐小心翼翼的问吴宣仪:“宣仪,你想要吗?”

      吴宣仪有些痛苦的闭上眼,摇头。

      孟美岐将吴宣仪紧抱在怀里。“好,你说不要我就不做了。”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我不是排斥你。”

      “我知道。”

      “那些痛苦的记忆实在是太深了。”

      “我们有一辈子,我会帮你慢慢擦去那些痛苦的,不急。”

      这之后,两个人缠绵了很久,最后相拥着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早上,两个丫鬟进来伺候的时候,瞧见两个缠在一起的人。

      “太太,起床吧。”

      两个人睡眼惺忪,看到彼此,相视一笑。

      孟美岐落了个早安吻在吴宣仪的唇上。“宣仪,早安。”

      “早,山支宝宝。”

      孟美岐的脸不争气的红了。

      回院的路上,素儿摇头晃脑的问吴宣仪。“太太,您的软尺不见了吧?”

      “我记得我昨天特意检查过的啊。”

      “哈哈哈,我特意收走的。”

      “原来是你!”吴宣仪大叫。

      “太太不用谢我。”素儿笑的狡黠。

      “谢你个鬼!”

      回到北院,素儿认认真真的问吴宣仪。“太太,您真的喜欢三太太?”

      “是。”

      “可三太太毕竟是女人,她可能给不了您一些男人们能给的。”

      吴宣仪轻轻拍了素儿一下。“小蹄子!小小年纪的,说什么呢!”

      素儿脑筋转了几个弯才想出吴宣仪拍她的原因,羞得直跺脚。“太太想什么呀,我才没有想到那里呢,我是觉得三太太不能出门赚钱,不能保护您。”

      吴宣仪闹了个大红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吴宣仪才说话。“我能保护自己,也能赚钱,男人能给的我都不需要,我要的是爱情,是心里有彼此的爱情,是哪怕赴汤蹈火,只要是她也会奋不顾身的浓烈情感。”

      “可是…”素儿还是想说点什么。

      “你不想我们在一起?”

      “奴婢要是不想您和三太太在一起,巴巴的拿走软尺做什么。奴婢只是希望您喜欢一个真正值得您动心的人。”

      “美岐她值得一切,她值得我所有的爱。”

      吴宣仪想了一下,还是想问问素儿。“我对那事还是有排斥。”

      “啊?”吴宣仪突然说这么一句,素儿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床笫之事。即使是她,我还是觉得不舒服。”

      “您做了?”

      “没有,我拒绝她了。”

      “您就是伤的太深,需要慢慢的调。”

      吴宣仪绞着手指头。“你说美岐她会不会介意我如此?”

      “想来是不会的,三太太不是男人,没那个需求,应该是无妨。”

      正说着,遥远飘来零碎的曲调,轻快而响亮。仔细辨认,是花田错。

      “今夜晚非比那西厢待月,

      你紧提防,

      莫轻狂,

      关系你患难鸳鸯,

      永宿在池塘。”

      “雀儿又唱曲儿呢。”素儿听了半晌说。

      “听那调子欢的,想是心情很好吧。”吴宣仪顿了一下。“老爷用着暖帐香也有些时日了,你瞧着他身体可还好?”

      素儿摇头。“已经连吃好几日参鸡汤了,说是冬日进补,可是正常人是架不住日日都吃的。”

      吴宣仪哼了一声。“自作孽,谁叫他要夜夜笙歌的,年过半百了,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样。”

      “老爷这样子,要是不小心受点伤,可就很难好了。”

      吴宣仪听了,也只是不以为意的撇撇嘴。

      那天之后,孟美岐就不再叫吴宣仪为姐姐了,直呼其名让吴宣仪听着还是觉得要抗议一下。

      “美岐!”

      坐在桌前绕着毛线团的孟美岐应声抬头。“欸,宣仪,咋了?”

      “你瞧你现在一口一个宣仪叫得顺的,我比你大,叫姐姐。”

      孟美岐撇嘴。“我们俩现在不是姐妹的关系了,这么叫多别扭啊。”

      “那你直呼其名我听着也别扭啊。”

      孟美岐的脸突然就凑了过来。“那我多叫你几声,你就习惯了。宣仪宣仪宣仪宣仪。“

      吴宣仪轻拍了她一下。“行了,别闹!帮我抻一下布。“

      孟美岐乖乖的放好线团,跟夕儿一人抻一头。吴宣仪在布匹中央开始飞针走线。

      那针法看得孟美岐眼晕,有几下孟美岐甚至觉得吴宣仪好像要把手指绕进去一样。夕儿倒是看得认真。“二太太,您这针脚这么开,是准备做双面绣吗?”

      吴宣仪猛抬头。“你看得出双面绣?”

      “看得出,我以前也学过一些,只是双面绣技巧太高,奴婢手笨,绣的不好。”

      “真的呀!这个针法生僻,能懂已是难得了。”吴宣仪瞄了一眼桌上堆着的碎布料。“你能缝几针给我看看吗?”

      “好。”夕儿把手里的布角递给素儿。“奴婢手笨,还请二太太别笑话。”

      夕儿拿碎布简单绣了朵桃花。吴宣仪把那布掂在手里瞧。“不错,不错!除了针脚略密,其他都很好。你看,这样。” 吴宣仪取了一块碎布头走了两针。“针脚扎的略开些,留开另一面的空位。”

      吴宣仪边说边做,针线翻飞,几下就绣出一片柳叶。

      “呀!真好看!“夕儿眼神都亮了。”奴婢把这个拿回去仔细研究研究行吗?”

      “当然可以。”

      针线活几乎一窍不通的孟大小姐最近很郁闷。刚确认关系的女朋友每天埋头做冬衣,自家的丫鬟着了魔似的天天布不离手的研究针法,连素儿都有模有样的打着络子。

      “瞧瞧你们做的这一堆,干脆我挑个扁担拿出去卖得了。”孟大小姐撅着嘴抱怨。

      夕儿倒是接了这茬。“二太太,奴婢家里人都在绣坊做工,要么奴婢托他们卖卖看?”

      “是呀太太,反正做了这么多我们也用不完,不如就让夕儿试试,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呢。等赚了钱,您可得买零嘴儿犒赏我们。”素儿手上不停,嘴上也没闲着。

      “你个馋猫!”吴宣仪戳了戳素儿的额头。“我离了绣坊这么些年,手艺早就上不得台面了,也就是你们几个,还愿意哄着我玩。”

      “哪是哄您呢!您这手艺,比寻常绣娘好多了。您要是愿意卖,一定会被一抢而空的。”夕儿细细的抚着绣线。

      “那,那你就先带几样去试试吧。”吴宣仪到底还是允了。

      夕儿的娘看到吴宣仪绣的帕子,扇面,登时就惊的说不出话来。“这真是钱府的太太做的?”

      “是我们二太太亲手做的。”

      “寻常府里的太太玉手金贵,哪里做得出这么上乘的绣品?这绝对好卖。”

      “您忘了,我们二太太以前是绣娘啊。”

      “是了是了,我倒是真忘了这茬。等卖出去,我去钱府里送银子啊。”

      “行。”

      没过几天,夕儿的娘就提了只小箱子和一个包袱来了钱府。只是刚走到偏门门口,就看见一个老妪和一个年轻女人拉拉扯扯。那老妪是个泼妇性格,扯着破锣嗓子就往地下坐,干嚎的声音夕儿的娘隔着老远就听见了。

      “我没法活了!我死了算了!”那老妪捶胸顿足,两个黄铜镯子在手腕上丁零当啷的响。

      “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那个年轻女人看着来往行人都看着他们,急得不行。

      “我不起来,你不给我钱我就在这里坐着,一辈子不起来。”

      “我上哪弄钱去?一个月都要了三回钱了,我是真没有了。”

      “你一个钱府的通房,钱老爷身边的人,连点钱都弄不来,你糊弄谁呢!”行人们纷纷侧目,有一些不着急的甚至站住脚看热闹。

      “我的娘诶!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三个哥哥年轻力壮,整天游手好闲的您不管,全指望我一个女儿算怎么回事!”那年轻女人不是别人,就是雀儿。她又气又急,声调也渐渐带了哭腔。

      “你这个白眼狼!要知道你如今如此不孝,我早该在你小时候就把你掐死!”那泼妇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你现在掐死我也不迟!”雀儿逮了她的手,两个人又纠缠起来。

      夕儿的娘见这一出武打戏一时半会是停不了的,赶紧绕到正门去。

      被请进西跨院。夕儿的娘跪在地上认认真真的给两位太太请安。头还没磕下去,孟美岐赶紧摆手。“免礼免礼,快起来。”

      “太太体恤,但规矩不能错。”夕儿的娘还是按礼数磕了头才站起来。

      “夕儿,快上盏茶来给你娘暖暖身子。”孟美岐转头对夕儿说。

      “不用麻烦了,老奴一会就走。”

      “快去。”吴宣仪轻推了夕儿一下。

      夕儿的娘把包的仔仔细细的包袱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银锭子。

      “三十两银子,请太太们数数。”

      “呀!这么多!我当绣娘的时候那些帕子最多卖十五两。”吴宣仪看自己的手艺还能换来这么多收入,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宣仪真厉害。”孟美岐一把搂住吴宣仪的腰。

      吴宣仪笑得羞涩。

      “婶子,这里还有一些才绣的的冬衣还有刚打的络子,您那里也能卖吗?”素儿忙把柜子里做好的绣品捧出来。

      “能的能的。”夕儿娘接了那些。

      夕儿端了碗茶进来。孟美岐一眼就看出夕儿礼数实在周全。夕儿没有拿待客用的茶盏,而是用了自己平时喝茶用的粗茶碗装的茶。

      夕儿娘也看出自己女儿是知分寸的,赞许的点了点头。向两位太太道了声失礼,侧身用袖子掩着喝了茶。

      喝完茶,夕儿娘打开那个小箱子。“这是我们绣坊掌柜托我带给太太们的。”

      孟美岐探头看了,箱子里是各色绸缎,布料。

      “我们掌柜的说,要是太太们愿意,可以用我们的布绣。”

      “娘!”夕儿娘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女儿打断了。“太太们不过是闲暇里消遣,又不是真的要用钱,您真当我们太太是绣娘啊!”

      “太太们恕罪,老奴绝对没有贬低太太们的意思。老奴知道太太们金尊玉手不该做这种低下的活计,已经跟我们掌柜明说了。我们掌柜说太太们若不想再做,这些布料只当是孝敬您二位的,您们留着赏人就是了。”

      夕儿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吴宣仪示意素儿收了那箱子。“冬日里无聊,我们做这些也就是打发时间,不为着赚钱。我会继续做,但是做的可能比较慢。你可等得?”

      “当然,当然。”

      吴宣仪示意素儿捧了个小盒子来。“夕儿的娘,麻烦你了,这是我和美岐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不敢不敢。”夕儿的娘连忙摆手。“能帮太太们的忙是老奴的福气,老奴不敢讨赏。”

      素儿把那盒子打开了塞到夕儿娘手上。“婶子,您快接了吧,这银簪子花样可难得了。”

      夕儿看了二位太太一眼,福了福身子。“夕儿代我娘谢二位太太赏。”

      夕儿的娘见如此,也只好收了礼。孟美岐和吴宣仪留她吃午饭,夕儿的娘只推说是绣坊里忙。二位太太也不好说什么,就由着夕儿的娘谢了恩,退出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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