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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红灯笼高高挂(1) ...


  •   这会是个大户人家的二太太和三太太的故事

      ooc年代戏预警,因为既然是太太,所以,嗯,你懂的,总之不喜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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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黄昏了,天色已然是微暗,红霞熏着天空氤氲出了迷朦的粉。那粉色弥漫在砖瓦上方,给青砖白墙笼了一层少女的纱,只是这粉色,在钱府一片纯红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的浅白惨淡。道贺的人络绎不绝的踩着青石砖的台阶,老管家哈着腰进进出出,明明天气早已转凉,却还是一脑袋的汗,顾不得擦,就那么汗涔涔地来来回回。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不绝于耳。一顶红色小轿稳稳的在钱府门口西侧偏门停下,盖着红盖头的女子由喜娘扶着,在鞭炮的白烟中,跨进了钱府的门槛。

      前院人声鼎沸,镂空的拱门和徒有其表的隔墙实在是挡不住这样的大场面,嘈杂的声音在后院模模糊糊的转悠。房里,一个女人坐在桌前,绣着合欢花的水蓝色旗袍裹出了玲珑有致的曲线,一朵朵花在衣料上兀自开得盛情。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丫头端着茶盏推门进来。

      隐隐的红霞投不进窗子,只在白墙上划了一道颜色就算是尽了意思。屋里静的很,前院的声音依稀的在空气中盘旋,茶盏磕在桌子上的的声音太响,听到的两颗心都不由得跳了一下。小丫头的手顿好几拍,才匆匆放下,转身去柜子里取了铜夹子。

      “太太,外面开席了,您不去前厅吗?”素儿拿夹子剪了蜡烛的灯芯,于是乎墙上的影子晃了晃,映出了女人美丽的侧影。

      绷子上箍着一条素色帕子,涂了蔻丹的指头飞针走线,没有丝毫的停顿。“大太太不已经在院里张罗了吗?这是别人的喜日子,我去做什么?”

      “可您就不好奇,新娘子长什么样?”素儿到底才十六,那鞭炮声响得心痒,早想撂下手中的事情去前厅看热闹,但又顾及这头要伺候不敢离开。

      听了这话,那双杏眼一挑,略略离了那绷子上绣着的牡丹。“新娘子?我们这些做小的算什么新娘子?一顶轿子抬进来,一身喜服换下去,这辈子的生活一眼就看到头了。你注意点规矩,明儿起得叫三太太,别一口一个新娘子的,被大太太听到少不了罚。”

      “是。”小丫头规规矩矩的答应了,可还没等穿上来的针再扎下去,又忍不住开口。“听说这个新…这个三太太,是自己看上老爷的,所以甘愿做小。”

      “太太的事哪轮得到你一个丫头嚼舌根子?”薄薄的两片红唇撇了撇,良久,到底还是接了丫头的话。“老爷的年岁,怕是做她爹都富余。一个秀才家的女儿,好好的正妻不做,巴巴的来做什么妾啊。”话从齿缝里飘出来,带了点哀戚的意味。

      “嫁给老爷,虽说是做妾,可到底也体面,前院摆了好大的酒席呢。我听刘管家说,今晚的酒席牌面是照着您当初的份例做的。您嫁进来的时候,也这么大场面呀?”素儿年纪虽小,做事倒也像样,拨好的蜡烛亮了不少,亮光里只看见小丫头的眸子里有鲜亮的神色,垂在脑后乌油油的辫梢也晃悠着。

      那女人从肺里哼出一声冷笑。“酒席都是办给男人们看的,成全的无非是老爷的脸面。红盖头罩着,在喜床上枯坐几个时辰,什么席面不席面的,连盏茶都是冷的。”

      她瞥了一眼眼前的小丫头。“罢了,到底是瞧什么都新鲜的年纪,我就不拘着你了,去前院看去吧。”

      小丫头行了礼,转身出去,轻快的脚步转个弯就听不见了。吴宣仪把绷子举到蜡烛下,用手指慢慢描着那牡丹的形状。“今夜过后,这世上无非只又多了一个可怜人,热闹一场,总聊胜于无。”

      闹哄哄的声响既然后院都能听见,前厅自然更是热闹。钱老爷穿着红绸长衫,举着酒杯,穿梭于各桌。白酒一杯一杯的灌下去,脸上,就浮着和衣料一样不甚新鲜的深红色。天已经完全暗了,红色的灯罩在前厅的梁上悬着,照得桌上红光一片。

      吴宣仪绣好最后一针,拿剪刀剪了线。起身的时候腿有些麻了,扶着雕花的桌角撑了一会儿才站稳。素儿还没回来,不知窝在那个角落里和丫头们扯闲篇,吴宣仪把绣好的帕子折了,抬脚出了房。

      厨房里蒸汽腾着,大锅里的材料都影影绰绰。厨娘们挥着铲勺,在蒸汽里动作着。这场宴席到底菜多,开席好一阵了,油腻腻的碟子碗摞了一堆,厨房还做着新菜。吴宣仪没进厨房,只在门口拦下了一个收碟子的丫头。“你去问一下李四家的,我要的点心做好了没有?”

      小丫头连忙往厨房里去了,等了一会儿,出来了一个妇人。“老奴请二太太/安。”只略微的福了福,在钱府看了多年的那双老眼睛就眨巴眨的盯住眼前的女人。

      “都这个时辰了,我要的点心好了没?”

      “二太太,前院还有菜得上呢,您且等一等。”李四家的口气倒也没有商量的意思,沙着嗓子把话直接撂下了。

      “我是为我自己要的点心吗?”被这沙哑的话膈了一下,吴宣仪的嗓音也紧了紧。“新嫁进来的媳妇就这待遇,没得丢咱们钱府的人!她要是跟老爷说了,看你的差事还保得住保不住!”

      “哎呦哎呦二太太,我又没说不做。马蹄糕已经得了,虾饺也在屉上蒸着呢,马上就好,马上就好。”打发的口吻,表情倒是生动。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做好便拿出来给我。”吴宣仪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语,冷眼瞧着李四家的没行礼就掉头回厨房。

      等了约莫两刻钟的样子,一个小丫头提着食盒出来了。“请二太太/安,李嬷嬷让我把点心给您。”

      “罢了,前院且得忙呢,把食盒给我就行。”

      小丫头把食盒递给吴宣仪,行了礼就匆匆的走了。吴宣仪揭开食盒,一股热气扑面,嘴角勾了勾,把食盒盖上。

      门栏跨了好几道,曲曲折折转了会子功夫,吴宣仪看着门上贴着的囍字。当年自己进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红双囍贴花吧,只是这样的囍字红的那样刺眼,看着从未有过高兴的感觉。吴宣仪叹了口气,推门进去。

      “二太太,您怎么来了?”喜娘忙忙的迎了来。

      “给刚过门的新娘子送点吃的来,都饿了一天了,再不吃点东西哪里受的住。”吴宣仪把食盒放在铺了红绸的桌上,看了一眼端坐喜床上的新娘子。

      到底是绣娘出身,吴宣仪只瞥了一眼,两瓣唇就卸开了一条缝。心里暗自一叹,惊鸿一瞥也不过如此,多好的身材呀,宽大的喜服也盖不住柔软腰肢娉婷出的轮廓。新嫁娘大抵羞怯吧,两只手上下搭着,裙底的两只鸳鸯绣鞋,鞋尖紧扣,略略显出些内八字的样子。吴宣仪于是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身边的喜娘,就那么深深地瞧着那红影慢慢站起来,婀娜的福下去。

      “美岐请二太太/安。”红盖头还没揭,声音在盖头下略微有些闷闷的。

      吴宣仪赶忙一步上前,扶住了喜服下的手。“妹妹无须多礼,快坐下吃点东西吧。“

      “可是喜娘说,不能自己掀盖头的。“奶乎乎的声音直钻进心里,不由得让人漾起一股笑来,可那口气偏偏认真的很。

      “行,不用掀盖头,我拿给你。”吴宣仪把食盒里的点心一样一样在桌上摆好,扶了新娘在桌边坐下,把一碗珍珠鸡汤推到新娘子眼前。“小心烫。”

      红盖头点了点,拿起白瓷勺子满满的舀了一勺。

      “慢点吃。”吴宣仪看着眼前的一身红衣起先还勺不碰碗的端着规矩,后来直接放下勺子,一手微微挑起盖头,另一手直接端起碗,对嘴喝了个底朝天。吴宣仪的笑意更满了,掩都掩不住,这阴沉沉的府里呆久了,难得看到这样真性情的妙人儿。

      红衣女子咽下最后一口蟹粉小笼,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自己也被这声音惊着了,想着才进门就这般风卷残云的吃相,只觉得脸上烧的热烈。

      吴宣仪看着红盖头坐立不安地动来动去,知道新娘子怕是羞得不行,从衣襟上取了帕子,递到那双白得透亮的手上。“擦一擦嘴角吧。”

      赶忙双手接了,在嘴边按了按。“谢过二太太。”看到帕子上隐约的红痕,越发窘迫了。“我我我…我洗好了明儿一早给您送去。”

      吴宣仪噗嗤一声笑出来,喜娘也捂着嘴乐个不住。“别忙了,这条帕子是绣给你的。”吴宣仪安抚的拍了拍白皙的手背。

      帕子被抖开,铺在腿上细细的瞧着。“二太太知道我喜欢牡丹?”

      “听老爷说过一嘴,便记下了。时间紧,绣的可还能看?”

      “二太太的绣活要不能看,我的就是连狗都不瞧了。这牡丹花瓣真好看!”

      “你要是喜欢,我日后再绣了给你。”

      “不敢劳烦二太太。”新娘子赶紧摆手。“这一条就够了。真漂亮,我都不舍得用了。”

      “帕子就是拿来用的。我单给你绣,别人都没有。”

      新娘子听了这话,慌得忙站起身来又要给吴宣仪行礼,被吴宣仪一把按回去。“到底是秀才女儿,这么多的礼。你叫美岐?哪个岐字?”

      “山支岐。”答得倒是简短。

      “噢!山支岐,倒是好写。”

      “二太太识字?”

      “跟着师傅看过几年账本,识得几个字。别叫我二太太了,叫姐姐。”

      “姐姐。”声音轻软乖顺,两个字好像戳进心窝最柔软的地方。吴宣仪记不起有多久没听别人叫过姐姐了,府里的下人都按规矩叫她二太太,老爷是直接叫名字的,大太太也只唤她吴氏,这样带着亲近意味的称呼,让她几乎想把自己的一切,全盘托付出去。

      正想的入神,栏下有丫头来报。“老爷马上就到,请三太太准备着。”

      吴宣仪立马站起身来,抻了抻旗袍。“妹妹你且备着吧,明日请安的时候再见。”说着收拾好了食盒,提在手里。

      “谢谢姐姐。”孟美岐悄悄握了握吴宣仪的手,只觉得骨节分明,触手生凉。“天冷,姐姐多穿点吧。”

      “嗯。好。”被温热的手心包裹着,吴宣仪只觉得那暖流顺着手流遍了全身。

      从西跨院出来,吴宣仪一路想着温润的触感,直到素儿接过食盒,才回过神来。

      “太太想什么呢?素儿唤了您好几声您也没反应。”

      “没什么,天晚了,早些洗洗睡下吧。”吴宣仪怔了一会儿,又赶紧叫住往外走的丫头。“素儿,明儿给三太太的见面礼备好了吗?”

      “您不是一早就备下了吗?”

      “我箱子里还有两匹上好的江南缎子,你去取了来。”

      “太太,那可是您的陪嫁。您不是从不给人的吗?”

      “哪那么多话,快去取。”开了桌边的抽屉,吴宣仪取了一把钥匙给素儿。口中喃喃:“紫色倒是衬她,做琵琶襟短袄肯定好看。”

      吴宣仪想着孟美岐穿着新衣的样子,一双眼弯成了半轮月。

      天微亮,孟美岐被钱老爷的咳嗽声吵醒了。到底是不习惯身边躺了个人,这一夜孟美岐睡得迷迷糊糊,梦一个接一个。说也怪,梦里老是出现一个女人,模糊的影子,抱着手站在远处,朦朦的一团浅蓝。孟美岐掩着嘴打了个呵欠。这一抬手才觉察出不对,全身酸疼的像在醋坛子里泡了一宿,软绵绵的动弹不得,身下更是提醒着已成人妇的事实。

      “醒了?再睡会吧,天还没大亮呢。”钱老爷刚咳过的嗓子还腌着,泛着腻,孟美岐听得只觉得浑身更难受了。

      挣扎着坐起身来。“今日还得给大太太二太太请安呢,不能去晚了。”

      “忙什么?”浮着褐斑的手摸上了细腻的手背,孟美岐抓着锦被的力道重了几分。“横竖她们一个礼佛多年性子淡,另一个昨夜你也见过了,还有个通房,到底身份不如你,你晚一些也不打紧。”

      “老爷!这是规矩,不能错的。”

      “行吧,随你。”大手一挥,撩开帐子。“来人!”

      一个高瘦的丫头推门进来。“奴婢夕儿请三太太/安。大太太指了奴婢来伺候三太太。”

      “免礼,扶我起来吧。”

      夕儿后面,又进来了个捧着衣服的小厮,和一个妇人打扮的奴婢。那小厮一眼就知道是钱老爷身边伺候的,倒是那个妇人,打扮体面,素净不失身份,像是有些脸面的主事奴婢。

      只见那妇人上前福了福身。“给老爷请安,给三太太请安。奴婢是大太太身边伺候的春柳,来取三太太的元帕。”规矩一丝不苟,并不因是大太太身边的就松散拿大。孟美岐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听她说元帕,又霎时间红了脸,悄悄后错一步,藏在了钱老爷身后。

      钱老爷斜眼一瞧脸色绯红的小夫人,忙捏住了欲往后躲得孟美岐的手。“我老娘走的早,现在府里是蕙娘打理着,你昨夜也伺候过了,这元帕自然是要给她看的。不过是走个过场,你别在意。”

      孟美岐知道蕙娘是大太太的闺名,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只是看春柳托起那落了红的白帕子,脸色红的更深了。

      春柳把帕子放在红托盘里,就福身告退了。孟美岐红晕未消,不敢抬头看钱老爷的笑,就从小厮手里接过钱老爷的衣服,站在钱老爷身前,替钱老爷一个一个系着扣子。钱老爷眯着眼,一双手不安分的从寝衣探进去,顺着腰一路向下,停在了曲线处。

      孟美岐躲了一下,身上的手反倒拢得更紧了。“老爷,人看着呢。”

      这样娇羞的样子惹得钱老爷只恨不能再赴云雨。发妻蕙娘端庄有余,娇柔不足,通房雀儿娇则娇矣,到底献媚,宣仪更是一副冷脸,难以亲近,这样恰到好处的女人让钱老爷只觉得自己迎来了第二春。

      “怕什么,没人敢看。”钱老爷在凑近,烟草味的热气罩了孟美岐一脸。丫头、小厮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抬头看两位主子。

      好不容易哄着钱老爷走了,孟美岐坐回床上,长舒一口气。“夕儿,你说我第一次去请安,穿什么好呢?”

      “太太只挑自己喜欢的就是了。”

      “我皮箱里有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你替我拿来吧。”孟美岐抠了好一阵手指,才道。

      “太太新嫁,白色未免也太素了。”

      “那,那就拿那件京缎的紫红袄裙吧。”

      夕儿替孟美岐换好衣服,拿栀子油细细的梳了头发,挽成了一个垂髻。孟美岐摸了摸发髻上的簪子,总觉得镜中的自己不像做秀才家小姐的自己了。

      夕儿取了胭脂粉盒,看孟美岐一副楞神的样子,问道:“太太可是紧张?”

      “有点儿。”孟美岐转头看着眼前的丫头。“夕儿,大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大太太是老爷的发妻,比老爷长两岁,生下大少爷之后就潜心礼佛了。对下人都好,是个好说话的。”夕儿拿黛笔描好孟美岐的眉,掂了胭脂抹在孟美岐的唇上。

      “那就好。”孟美岐点点头,倒也没多说什么。

      等孟美岐梳妆好,天也大亮了。她由夕儿领着,往大太太的南院去了。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房里一个女人尖尖的声音在说笑。春柳站在门口,看孟美岐来了,福身请安。“奴婢春柳请三太太/安。”

      孟美岐上前虚扶了一把。“劳春嬷嬷进去通传一声。”

      春柳应下,打帘进了里屋。

      “美岐~”孟美岐转头,看见吴宣仪笑意盈盈的站在她身后。

      “姐姐,你来啦。”

      春柳出来看见吴宣仪。“给二太太请安。”站起身来对着两个女人说:“大太太请你们进去。”

      孟美岐挽了吴宣仪的手,进了里屋。跟着的素儿看了夕儿一眼,悄悄耳语。“我们太太是真喜欢三太太,能这么挽着手臂没被我们太太躲开的,三太太是头一个。”

      “得啦,她们俩好好相处,我们做奴婢的也好过。”

      孟美岐进了里屋,只觉得满屋淡淡的檀香,心里顿时静了不少。只是那个坐在圆凳上的年轻女人似乎没觉得静,尖着嗓子还在说。“大太太赏的胭脂上色就是好,我用着,半日脸上的颜色还不会退。老爷每次都说,我的脸好看呢。”

      这撒娇的声音不知道的只觉得是母女,谁听的出来是主母和小妾。孟美岐听身边人低低的冷哼一声,不屑的神色藏也不藏。

      “孟氏,吴氏,你们来了。”坐在上首的女人看着两个女人,声音倒像她常年礼佛的样子,沉静如水。

      “在门口碰见姐姐就一起进来了。”孟美岐答得老老实实。

      “哟!才过门,三太太就叫得这么亲昵啦!我至今可是还叫二太太呐!”圆凳上粉红色衣裳的女人一脸揶揄。

      “你管别人叫我什么!她也是老爷正经娶来的妾室,这声姐姐自然叫得。你一个通房,不叫我二太太叫我什么?”孟美岐第一回听见吴宣仪这样的声音,不免诧异,抬头瞧了瞧吴宣仪。

      “一见面就争,像什么样子。”大太太在雀儿反驳之前出言打断。雀儿撅着嘴嗫嚅着,到底不好再说什么。“吴氏你坐下吧。春柳上茶。”

      春柳端了两盏茶进来,坐在圆凳上的雀儿站起身,走到了旁边。孟美岐撩起裙摆,稳稳的跪了下去。“妾室孟美岐给大太太请安。”说完,从春柳端着的茶盘上接了一盏茶,举至齐眉处,低下头去。“大太太请喝茶。”

      大太太颔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春柳,把给三太太的礼拿上来。”

      春柳端了个锦盒到孟美岐眼前,打开,红绒布上是一只白玉镯子。孟美岐看了,合上盖子。“美岐谢大太太赏。”端庄的一副样子,让大太太浅浅的浮起一层笑。

      起身,向着旁边坐着的吴宣仪,深深地福下去。“妹妹孟氏给姐姐请安。姐姐请喝茶。”

      吴宣仪起身把孟美岐扶起来,才接了茶盏喝。一努嘴,素儿端着厚厚一摞布料走上前。各色的布匹五颜六色,暗纹绣花隐隐交错,孟美岐看得直了眼。

      “这丫头,竟是看呆了,还不快接了礼?”大太太看着孟美岐道。

      “是。”孟美岐赶忙接过素儿手里的布匹,手腕被这重量压的一沉。“美岐谢过姐姐。”

      把两份礼物交给夕儿,孟美岐在大太太右手边的环椅上坐下。雀儿这才走过来,不紧不慢的福了半礼。“通房雀儿请三太太/安。”

      孟美岐接了茶还没喝,雀儿就站起来,眼神半看半不看的,丝毫没有尊重之意。

      孟美岐也不恼,依旧叫夕儿捧了礼来。一对素银虾须绞丝镯。那银镯成色倒好,泛着幽幽的银光。雀儿接了,看了好几眼才合盖,行回礼的时候福的倒是深了些。

      礼数尽了,孟美岐也算是正式成了钱府三太太。四个女人坐着吃茶说话。雀儿很是个不省心的,平日里就是个嚼舌根的,这三太太进门,她自然是要搅合一下。眼珠子三转两转,便有了主意。“三太太,您今儿穿的布料倒是好,是刚出的京缎吧?”

      “雀儿好眼力,是新出的料子。我娘说出嫁得有些新衣裳,这也是临时赶出来的。”

      “二太太可知这布料近来流行?”雀儿眼眸一转,落在正喝茶的吴宣仪身上。

      “自然是知道的。”

      “这就奇了,既然二太太知道,怎的没采办来送三太太呀?往常二太太赏布料,送的都是最时兴的,这给三太太的见面礼,怎的像是过了时的旧布料?”

      孟美岐听了这话,心里难免犯嘀咕。出嫁前母亲细细叮嘱过,大户人家的妻妾心眼深,表面亲近,背后算计,可是孟美岐还是不愿相信吴宣仪会是这样的人。

      吴宣仪把茶碗一合,磕在乌木桌上脆生生的一声响。“旧布料?这是上好的江南云锦缎。有眼无珠的奴婢知道些什么?”

      雀儿一听就炸了。“我有眼无珠?你让大太太和三太太看看,这不是过了时的旧款式是什么?”

      大太太听雀儿这么说,也抬眼瞧了一眼那一摞布子,眉眼一颤。“吴氏,那匹苏绣缎子倒是难得,十年前可是一掷千金。”

      这口气不免有些讽刺,素儿听不下去,上前一步准备说明,谁知话还没到嘴边,就被吴宣仪扯了一下,只见吴宣仪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素儿不要说话,素儿也只好退回来,嘴倒仍是撅着,只是除了夕儿,谁都没看见这个一脸有话说不出的小丫头。

      “喜欢的人自然珍视,不喜欢的,再时新的缎子也只是一块布而已。我送什么,多贵重,我知道便是了。”吴宣仪淡淡的开口,眼神却是看着孟美岐的。

      “孟氏啊,你从北边来,怕是穿不惯江南的轻料子吧?这苏绣好是好,只怕入秋了穿着不保暖。”大太太吃完茶,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是,从前京缎穿的多,江南料子倒是没怎么穿过。我娘给我做了好几身呢,这布子放一放也省得。”孟美岐没多想话就说出来了,说完才暗道不好。悄悄看了吴宣仪一眼,发现果然吴宣仪看她的眸子,光突然就暗下去了。也许是掩饰情绪,吴宣仪端起茶喝了几口,茶盏放下,眼神再没回到孟美岐身上,只望着窗外。夕儿看吴宣仪这副样子,默默叹了口气。这冰山美人冷了这么多年,刚燃起一点火星子,又被孟美岐的话浇下去了。

      “我这里还有一些京缎子,一会儿叫/春柳给你送去。”大太太也不知是看见没看见吴宣仪的样子,若无其事的还在说。

      孟美岐心不在焉的应了话,眼神时不时的瞟着吴宣仪。吴宣仪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得孟美岐心里没底,但又被那姣好的容颜吸引着,忍不住去看她。

      雀儿自然是看吴宣仪不舒服就高兴的人,借着茶水掩着唇边的笑意。

      “不劳烦大太太了,除了面上的那两匹是旧的。”吴宣仪把旧字讲的咬牙切齿,“底下的都是京缎,厚实的很。”

      “谁知道是不是滥竽充数的布料呢?有些东西啊,只有内行的人看得出好坏,三太太,我劝您之后找个布坊验一验吧。”雀儿端着茶盏,语调上不上下不下的晃着。

      孟美岐心里也多少犯了嘀咕,若是好布料,大可放在面上,至少样子上好看些,吴宣仪为何偏偏把旧布料放在新布之上呢?是无心,还是故意?孟美岐想得头疼。

      一时间,室内四个女人都无话,只听得院里老爷养的蛐蛐们叫的响亮。

      大太太眼皮不抬的溜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女人,知道再说什么也都牵强,就叫他们散了,各自回屋。三个女人同时起身行礼告退。出门的时候,雀儿停了一步,落在两位太太后面,一副看戏的样子。吴宣仪倒是想也没想的径自出了门。孟美岐上前欲挽吴宣仪的手,被吴宣仪不着声色的轻轻躲了一下,一时间讪在那里。夕儿瞧了,赶忙上前扶了孟美岐的手,跨出门去。雀儿看戏看的得意,正要走,身后大太太幽幽的一句话。“她是太太,注意你的身份。”

      雀儿皱了皱眉,攥紧了帕子。“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应声勉强的很,大太太挥了挥手算是回了这声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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