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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将计就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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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淇所在的位置,相邻的都是高门子弟。
进宫途中,周河替陆潇提点了陆淇几句,他便心里有数了。
他性情不似大哥那样冷酷寡言,亦不似二哥那样沉稳内敛,自认算是爽朗并有些脑子的。
这些年交下了三五好友,加上家里摆着个常年被一些花痴觊觎的大哥做活例子,只防着仙人跳、美人计等等的路数,他便学了不少。
今日将面临的,不过是将学到的招数用到实处,陆淇并不太当回事。退一万步讲,他自幼习武,就算大意上当,只要不中迷药毒药,凭身手也能化险为夷。而他要是连迷药毒药都防不住,那可真是白活了这些年。
宫宴与以前大同小异,皇帝的位置空着,一旁是嫔妃,再往下是皇子皇子妃公主驸马、宗室中人,在他们着意与官员外命妇插科打诨期间,有歌舞助兴。
这次宫宴的目的,据说是为四公主衡山、六公主临颍择婿,大概各家都听到了风声,前来赴宴的闺秀都打扮得比较素净。
陆淇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闺秀一圈儿,只觉得各有各的优缺点,也就是说,都很好,也都不好。由此可见,凡事要是刻意为之,便会先存了挑剔之心,很难一眼看中谁。
思及此,他不由第一千零一次同情二哥和混不吝的二嫂:什么都不懂呢,就都有主儿了,连个挑剔人的机会也无。
刑部尚书简阁老家的三公子凑过来,命宫人搬了把椅子,坐到陆淇身侧,摇着折扇笑道:“怎么不见寻阳公主和驸马爷?”
陆淇淡淡道:“公主在太极宫,我大哥另有差事。”
陆潇会不会来,他并不知晓,只觉得皇帝不厚道,说好了给他大哥一个月的假,却又叫人每日刑讯曾坤和季怀瑾,比平时当差还累心。
简三公子牵出和气的笑容,“说起来,以前就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大哥才合适,谁猜得出他更爱听陆大统领还是陆小侯?眼下与寻阳公主成了婚,又多了一重驸马的身份,像我这种想得多的,委实有些犯难。”
陆淇语气仍旧很淡,却添了几分无形的力道:“我大哥是陆潇陆运桥,其次才是大统领小侯爷驸马爷什么的。”
“是是是,”简三公子频频颔首,“难得你们堂兄弟却如亲兄弟,不像我们家,亲哥们儿弟兄都常年掐成乌眼儿青。”
陆淇莞尔。
简三公子见他神色缓和许多,神态显得愈发亲近,“我早就想与你们三兄弟走动,碍于你大哥惜字如金,吓得我都不敢往跟前儿凑,见了你跟你二哥,便也只是寒暄几句了事。今日我们可得好好儿聚聚,在这边应承一阵,我们便去御花园看看绝佳的景致,再对弈几局,如何?”
简阁老与林之耀数年来暗中联手促成了不少影响朝局的事,要说简三对自己心存善意,陆淇打死也不信。虽然心知肚明,仍是笑微微满口应下。他总得让对方把戏唱下去不是?
说话间,陆淇瞥过前方,望见三公主庆平与三驸马离座,出了大殿。
庆平嫁到了北直隶,离京城一日的路程,这次寻阳成婚,庆平携驸马回京道贺,要住一两个月才往回返。
庆平身量不高,身姿纤细,样貌清丽,不知何故,给人一种阴郁的感觉。三驸马身姿修长,唇角的笑有些奇怪,令人瞧着不舒服。
陆淇也只是一念之间的感觉,毕竟眼前摆着个简三公子,转头便将那对夫妻撇到脑后。
庆平与三驸马说了一阵子话,便让他先回宴席间,自己则去了太极宫,问了宫人两句,径自去了偏殿。
寻阳听到脚步声,展目望见庆平,有些意外,笑着放下书卷,起身见礼。
礼毕后各自落座,庆平抿出微笑,“听说你在父皇这儿,我便过来看看。说起来是为着你的婚事才回京,却是到此时也没好生说说话。”
“这倒是,”寻阳附和道,“三姐和我回宫里的日子总是岔着,眼下刚成婚,也不好到你府上叨扰。”
“正是呢,因着你刚成婚,我与你又不似四妹六妹那般的亲近,也不好登门。”
“横竖三姐这次要逗留一段时日,不愁好生团聚的机会。”
两个人这样寒暄了一阵,说话才随意了几分。
庆平道:“我可是早就听说了,你琴棋书画样样学精了,我只有下棋过得去,说心里话,很想跟你较量一番,也能知晓自己的棋艺到底如何。等下到御花园走走,选个鸟语花香的所在对弈可好?”
“今日实在是不行。”寻阳立刻抱歉地一笑,往她爹身上甩锅,“三姐应该也听说了,我这一阵是非多,父皇认定我性情变得没谱了,不准我在人多的场合四处晃。我再有心,也不敢不听父皇的话,不然他不定怎么发作我。这样吧,何时你到陆府或是我府中,我一定奉陪,直到你尽兴。”
程珂的话言犹在耳,对方的态度就算找不出分毫差错,她也不会答应任何事。
庆平倒也没坚持,闻言遗憾地一笑,“也是,父皇越是宠谁便越是苛刻,那就等我们姐妹单独团聚的时候,再安安心心下几盘棋。”
“我就说,三姐最是体谅别人。”
“哪儿的话。”
又叙谈了约莫一刻钟,庆平起身,“我从宴席间溜出来的,也该回了。”
“我陪三姐走一段。”是共同的爹的地盘儿,姐妹之间自然不能说谁送谁的话。
庆平笑着拍拍寻阳手臂,“不用,你安心看书,等下能哄着父皇去露个脸是最好。”
“但愿可以。”
庆平离开后,寻阳心里不踏实起来,琢磨片刻,吩咐若素:“跟廖公公说一声,三姐刚才特意来看我,想跟我到御花园下棋,请他派个人告诉临颍。”
若素应声而去。
寻阳又思来想去了一阵,确定值得一提的只有御花园下棋一事。之所以告诉临颍,是担心这个妹妹被自己连累,万一庆平有心祸害自己不成,保不齐拿临颍撒气。
此时她根本想不到,这次传话非常有必要。
宫人的腿脚要比端方优雅的公主快了数倍,而且庆平回到宴席间,少不得与高位嫔妃、皇室中人交代一下方才的去向,又耽搁了一阵子。
庆平坐到临颍身边说话时,临颍已经得了廖文濯心腹的传话。
她第一反应是意外,想着庆平自来是宁可与外命妇走动,也懒得与姐妹交好,今日是想开了还是想不开了?
念头一起,便又深思了几分,很自然地联想到反常即为妖。五姐没应就对了。
等到庆平又来找自己,临颍声色不动,心里却生了警惕。
不咸不淡地寒暄几句,临颍问道:“三姐去太极宫,是请父皇过来,还是找五姐说话?”
“父皇正忙着,我自然是去找五妹的。”庆平说,“一是跟她说说话,二是想着让她过来热闹一番,她却还是懒得凑趣,也罢了。”
临颍点一点头。
“宴席的确无趣,闹哄哄的。”庆平巧笑嫣然,“我们到御花园转转,品茶品酒下棋都好,赏不赏脸?”
关键目的仍是包括御花园和下棋。临颍心中冷笑,面上却笑得没心没肺,“好啊,我也正坐得无趣呢,三姐邀我一同开溜,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就走。”庆平立刻起身,携了临颍的手。
姐妹两个悄悄退出大殿之后,三驸马立刻显得心不在焉起来,酒却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过了一阵子,也离开宴席,去了御花园。
至于简三公子和陆淇,也在稍后悄然离席。
坐在高处的贵妃哪一幕都没错过,唇角泛起似有若无的一抹笑。
她知道,下一个溜走的便是衡山。
事实果然如此。
贵妃暗暗摇了摇头。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纯属没事找事,逼着皇帝发作他们。
她示意侍立在侧的宫女附耳过来,细细地吩咐一番,末了强调道:“若是陆大统领另有安排,照他的意思办。”
先起歹心的是别人,她和陆潇等人为什么不能加点儿作料?横竖皇帝也不会追究那种细节,就算追究,相信陆潇也会做得毫无痕迹。
想一想陆潇那清贵如谪仙的样貌,再想一想他要经手的事儿,贵妃不免苦笑着叹一声倒霉孩子。可是娶寻阳等于注定要时不时面对这种是非,他必然已经想到,且愿意应付。
*
简三公子与陆淇下棋的地方,是一个敞轩,并非四面无遮挡,正相反,四面都有门窗,只是门窗皆是透雕样式。
衡山在敞轩附近的僻静处等了多时,渐渐地不耐烦起来,疑心简三是个不堪用的,没能将迷情香给陆淇下到酒水里。
没办法,她这边不似临颍那头,对付那个小蹄子的可是夫妻二人,她却只能指望一个急赶急推出来的简三。
是不该急于行事,可皇帝正在给她张罗婚事,赐婚旨突然下来是非常可能的事,就算她不在意,背后那些人也不允许。要不然,怎么会明知她在出大丑的前提之下,还要她如此行事?
不过,出丑就出丑吧,只要能嫁入陆家,只要能时时见到陆潇,她便能甘心如此。
心焦之际,贴身宫女带着喜色跑来报信:“殿下快去吧,事情成了,陆三公子已经心神恍惚,周身无力,奴婢亲眼瞧见的。”
“好。”衡山咬了咬牙,“估摸着我进了敞轩,你便去找贵妃,说我出了大事。”
“是!”
一步一步,衡山走向敞轩。
敞轩外,除了衡山两名把门的心腹,简三公子正焦虑地来回踱步,见到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拱手低声道:“在下这便走了。”
“有劳。”这样的同伙,衡山见了总归有些尴尬,仓促地摆一摆手。
简三公子一溜烟走人。
衡山又让心腹退得远一些,这才定一定神,到了门前,施力推开,进门后便反身关上。
再往里走了一段,后颈忽然被人狠狠切中。
她都来不及吭一声,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