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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切割/吉日 ...

  •   寻阳亲自送林楚华出宫门。

      “殿下大恩大德,臣妇至死不忘。”林楚华低声道,“如今曾坤未死,臣妇便也不想死,等到他伏法那日……”

      “不要擅自做主,留你性命是父皇之意,日后的路要怎么走,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寻阳冷静地道,“至于我,还是那句话,不毁你也不帮你,你顺其自然即可。”

      “多谢殿下。”

      “打起精神来。”寻阳给了林楚华一个鼓励的笑,“其实你很清楚,与曾坤同样可憎的是季怀瑾。不论什么事,他应该都很擅长将自己放到不显眼的位置。

      “只说这次,要不是我没完没了地在父皇面前上眼药,父皇真不至于将他打入大牢,那毕竟关乎林家,林家又关乎景王和淑妃。

      “往后你若有意,我们仍旧可以联手促成一些事。”

      林楚华深深凝视着寻阳,眼中现出泪光,出声时有些哽咽,“其实曾坤就算今日凌迟处死,臣妇也不甘心自尽,同样深恶痛绝的正是季怀瑾和林家,尤其前者。殿下根本想象不到,季怀瑾在臣妇面前那个样子……有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有时则是握紧了我的命脉……那等令人作呕的嘴脸,委实令人发指。”

      寻阳其实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只是不便言明,和声宽慰道:“既然如此,便不要动辄去想关乎生死的大事了。同为女子,了解你的经历之后,做不到感同身受,但很多事很容易就能看清楚。

      “我听了半日的风声,觉着季怀瑾不至于迅速一文不名,毕竟有林家、曾坤给他做挡箭牌,他的推脱之辞多的是。你若当真憎恶他,日后多的是反过来将他耍得团团转的日子,恶气还是自己出最好,你说呢?”

      “殿下当真今非昔比了,句句正中臣妇下怀。”林楚华停下脚步,深施一礼。

      “好好儿回季家去,何时有事需得商议,我会下帖子给你。”

      林楚华再次道谢。

      寻阳转身,唤皇帝指派的三名宫人上前来。

      三名宫人为首的是董嬷嬷,时年五十来岁,生得不胖不瘦,举止沉稳端方,另外两名是二十上下的宫女,容色出挑,看起来柔柔弱弱。

      这样的身怀绝技的三个人,很好地诠释了何为人不可貌相。

      寻阳取出三个荷包,分别递给三个人,温言软语地交代了一番。

      她意思很简单,宫中的规矩不需约束林楚华,却要严正地约束季家人,对那些人,宫里人的架子该摆就摆。

      董嬷嬷和两名宫女毕恭毕敬称是。原本就觉得,皇帝是让她们帮着林楚华在季府做山大王,但圣心难测,眼下小公主言明,只有感激的份儿。

      一行四人与寻阳作别之后,上了季府的马车,踏上回程。

      季府内宅正乱作一团。

      有季怀瑾那种最善钻营一切空子的人当家做主,季家当然是消息分外灵通,林楚华还在半路,季夫人便已得到季怀瑾被打入大牢的消息。

      她险些当场晕厥。

      她和淑妃的毛病一样:儿子是命根子,掉根头发都心疼,何况出了这等大事。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神智恢复清醒,听得林楚华回来了,忙不迭赶去儿媳妇房里。

      这时候的季夫人不论如何也想不到,自从儿子成婚到如今,究竟发生了多少事。

      她想不到,也没人愿意相告,到了林楚华居住的正房远门外,被神色肃冷的董嬷嬷拦下。

      *

      太极宫中,淑妃、景王还跪在殿内。不,后宫已经没有淑妃,林氏如今是林婕妤。

      皇帝没撵走母子二人,自然是有旁的考虑。斟酌清楚之后,唤廖文濯将贵妃请来。

      寻阳觑着他脸色,有了个猜测:莫不是要给她换个母妃?

      要是那样可就太好了。

      她望向一直不被允许离开的陆潇。

      陆潇对上小姑娘清灵灵的美丽至极的大眼睛,不自主地微笑,继而揣摩出她以眼色传递的意思,微微颔首。

      寻阳暗暗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生母在世却被养到高位嫔妃名下的事,在宫里并不少见。自然了,像寻阳这种情形实属罕见,但只要是帝王做主,谁敢多言?

      二人的眉眼官司,并没避着皇帝,皇帝自然早已察觉,等两个人有了结论,才笑微微地凝了寻阳一眼。

      寻阳嗔他一眼,轻轻摇他手臂。

      “傻丫头。”皇帝轻轻拍了拍她手臂,“你无异议是最好。”

      “父皇最好了,往后可要怎么报答您?”

      皇帝笑得愈发欣慰,心说尽早给我生下外孙外孙女是最好。

      林婕妤和景王却听得一脸懵:父女两个在打什么哑谜?是否与传唤贵妃相关?

      过了些时候,贵妃来了。

      皇帝免礼赐座,继而道:“贵妃进宫多年,有才有德,是朕的福分。”

      “何止有才有德,还有美貌呢。”寻阳说。

      贵妃笑出来,“被大周第一美人称赞容色,实在是三生有幸。”

      “没正形。”皇帝佯装瞪了女儿一眼,下一刻又道,“但这孩子自来说不了假话,你也担得起。”

      贵妃欠身道谢。

      皇帝语声温和而又郑重:“朕若命你将寻阳养在膝下,你可愿意?”

      “啊”的一声被贵妃生生咽了回去,下一刻便是惊喜交加,“皇上,此话当真?臣妾数年来的夙愿,便是能将哪位公主养在名下,图个天伦之乐,可是……”

      “当真。”皇帝给予肯定的答复,又对寻阳示意。

      寻阳款步走到贵妃身侧,握住对方的手,“您来之前,儿臣便反复揣摩父皇的心思,万幸,居然蒙对了一回。”

      皇帝、陆潇不自主地失笑。

      寻阳可顾不上他们,继续说着:“儿臣这会儿可是高兴坏了,您高不高兴?肯要我这样没什么出息的女儿吗?”

      贵妃已喜得泪盈于睫,“我自然也是高兴坏了,余生要是有你相伴,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放心,皇上明发旨意晓谕六宫之后,你便是我毕生瑰宝,权势我自然是给不了分毫,却能保你余生的银钱珠宝,我手里便是没有,也会想尽法子跟皇上要。”

      寻阳大乐,爱娇地搂了搂贵妃,蹭了蹭对方的肩,“母妃可真好,我定会孝顺您的。”

      “……俩败家子凑到一块儿去了。”皇帝忍笑数落一句,随即亲笔写下此事的旨意。

      林婕妤和景王的脸都要绿了。闹半天,让他们跪到此时,就是要他们见证寻阳换了母妃的事实?

      他们想的一点错都没有。

      圣旨写好,皇帝对母子两个摆一摆手,“好去思过了,退下。”

      “皇上……”淑妃噙着泪。

      “退下。”皇帝对她投去一瞥,那目光中的森冷,非她可承受。她再不敢多言,扯着景王一并告退。

      景王如丧考妣。

      寻阳,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竟然在名份上与他切割开来,且是皇帝有意为之……

      这哪里是什么大难临头,分明是灭顶之灾。

      *

      寻阳成婚的吉日,如期到来。

      早间,寻阳礼服加身,到奉先殿拜别列祖列宗,再至太极宫拜别父皇;换上燕居冠服,辞别以贵妃为首的嫔妃、皇子、皇子妃等人。

      林婕妤、景王正在思过,未被允许出面。也不需要他们,寻阳如今的母妃是代掌凤印的贵妃。

      官样文章做完,半日也已耗完。

      若涵跟若素嘀咕:“等到了陆府,殿下和小侯爷得先去祠堂?”

      若素点头,“对啊,礼仪上一点点差错都不能出。”

      若涵心疼寻阳这份儿累,“只说出嫁这一点,还是寻常门第的女子轻松许多。”

      若素忍俊不禁,“知足吧,在有些朝代,以殿下这位分,下嫁当日连朝臣都要来宫里送一送,阵仗很大呢,之后的花烛夜,都要在公主府过。”

      如果循着旧例,寻阳与驸马真就只是君臣,驸马婚后要见公主,得先请示。

      今上对一些所谓的规矩嗤之以鼻,一概废除。如此一来,公主的府邸便只是皇室提供的一个选择,成婚时用不用做拜堂、婚后住不住随心即可,比别院的性质稍微高一些而已;驸马与公主,只要愿意,便可朝夕相见。

      若涵也想到了这些,“倒也是。”

      若素对陆潇不吝溢美之词:“算来算去,是殿下有福。小侯爷不靠家族单独封侯,谁能比得了?”

      若涵满眼笑意,“的确是。”打心底为公主开心。

      申时之前,寻阳有一个时辰左右的空闲,撑肘托腮,透过半开的窗,望着一角春景,眼底喜忧参半。

      她相信,今日就算有万中之一的波折,陆潇也能化于无形,她担心的是日后,不说旁的,只一个胡氏就已令她想来便厌烦。

      这会儿的胡氏,所思所想也正关乎寻阳。

      今日胡氏天没亮就起身,费尽心思打扮。

      本就对寻阳没好感,格外抵触美名动天下的公主进陆府,经了父亲那档子事,胡氏已生出恨意:要不是寻阳哭天抹泪地告状、用身份压陆家,皇帝和陆潇怎么可能下重手?陆泽怎会明打明地冷落她这些时日?

      她就是要赌这口气,要在这样的日子抢风头。

      对,寻阳公主倾国倾城,可能见到公主的能有多少?可她这边,只要愿意,便能见到每一个前来道贺的女眷。

      然而事与愿违——

      请安时,二夫人道:“你今日留在房里,不得出门半步,这是侯爷、大夫人和我的意思。护你安危的人手已经就位,回吧。”

      胡氏不得不听话,回到房里哭了个满脸花,终日所盼望的,不外乎出个天大的岔子,使得今日婚事沦为笑话。

      *

      暮光四合时分,需要寻阳出面的章程已经走完,她这边彻底清静下来,近前只有若素、若涵。

      虽如此,寻阳也防着不速之客,只除下沉甸甸的四凤冠。

      外面喜宴进行到中途,有人来禀:皇帝驾临,来喝女儿女婿的喜酒。

      这小老爷子,是喝多了还是吃撑了?何时有过这种前例?寻阳腹诽着,望住前来报信的小厮:“可曾唤我过去?”

      “不知道呢。”小厮如实道,“是外院的周河派人传话过来,估摸着皇上这会儿刚进府。”

      “……”寻阳蹙眉,“该是要找小侯爷商量事情,捎带着喝杯喜酒。”

      “不能够,不论有事没事,皇上都会过来。”若素认真地道,“皇上疼爱殿下,奴婢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父皇疼爱自己是真的,哪日任她自生自灭也是真的,全看她是否争气。

      说到底,身为帝王,不可能长年累月记挂照拂着任何人,他又不是能为着哪个人而活的身份,着实心寒三两次,便足够他放弃甚或厌弃。

      寻阳只希望,此生行径能够完全符合他衡量儿女的标准。她赏了小厮,决定装作不知情。

      若涵犹豫再三,如实说出另一事:“季家那边也算举家前来——除了季少夫人和已经下狱的季怀瑾,只是,一概被内宅外院的人拒之门外,只得打道回府。还有几个来历不明的,该是与季家林家有关,早已礼送出门。”

      “那多好。”寻阳笑容璀璨。在边关都能筑起无形的铜墙铁壁的陆潇,在家宅内的防患未然根本是小意思。

      主仆三个言笑晏晏,过了好一阵,也没传旨传口谕的人前来,彻底放松下来,一起用了些果馔。

      皇帝明里暗里该赏寻阳的都已太多,只来喝喜酒已是破例,实在犯不着让爱女在这种日子露面。

      喜宴曲终人散,已是戌时,而皇帝还没起驾回宫。

      寻阳和若素犯嘀咕期间,若涵出去一趟又折回来,“来了一位贵客,皇上与侯爷也识得,而且皇上有要事与侯爷、小侯爷商议,宾客皆知。”

      怎么样的贵客,能让君臣三个一起相见?寻阳思量片刻,有了定论。

      一定是程珂。要不是陆潇那位绝代风华的亲娘,谁有这种分量?

      子时将过,陆潇才回来。

      他匆匆对寻阳说了声“我先去沐浴”,便去了盥洗室。

      这并不妨碍寻阳察觉到融入到他气势中的烦躁。

      寻阳挑了挑眉。难道是他爹娘当着她父皇的面儿吵架了?

      吵了也不是稀奇的事。

      但是,是为着什么吵的?怎么还把陆潇惹成了这德行?

      遐思间,身着寝衣的陆潇进门来,缓步趋近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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