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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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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太爷还要斥责,被皇帝阻止:“说正事。”
在皇帝示意之下,廖文濯取过林楚华的诉状,以及符馨和成悦的口供,逐一高声诵读。
被传召进宫的人,哪一个的脸色都很精彩,额头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
陆潇与杨浣悄无声息地进殿,向皇帝行礼之后,侍立两旁。
皇帝沉声道:“涉及寻阳的事,走出太极宫之后,你们要忘记。日后若是谁闹出什么事,朕便让谁后悔来到尘世。”
言语在无意间提醒了淑妃,她煞白着脸澄清:“皇上,臣妾和景王根本不知道符馨的打算,那贱婢分明是胡言乱语蓄意栽赃。”
“正是,”景王即刻应声,“父皇,儿臣与母妃毫无所知,请父皇明察。”
皇帝哼笑,“那倒是奇了,符馨定是怕自己死得不够惨,才在这关头做出这等背主之事。”
“可是符馨……”淑妃想说符馨真正效忠的是林家,可这话又怎么能说出口?在皇帝眼里,她、景王与林家是一体的,事实上她以前也是这样认为。再者,到了这关头,与林家撇清关系的结果,必定是越描越黑,甚至会遭到林家的反咬。
景王则望向寻阳,“寻阳,难道你也认为,我和母妃早就知道贱婢的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寻阳凝他一眼,“符馨只要开口,横竖活不了。既然如此,她能保的人有限,不为此,也不会招认你和母妃早就知情。至于她到底要保谁,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哪里来的自作主张之说。”
“你!……”景王抬手指着她,要不是在御前,他早就冲上去给她一巴掌了。
她这话里话外的,不就是在说符馨的小算计是林家授意?林家要是不安生,他的日子还怎么过?他好不了,她和母妃不也得不着好么?这蠢丫头怎么连这种账都算不明白?
“你要干什么?”皇帝拧眉,凉飕飕的视线扫过景王的手,“再有下次,朕把你那双爪子剁了!”
景王触电般收回手,惶惶然请罪。
被迫闭嘴多时的林老太爷再次忍不住了,但神色却与之前的暴怒大相径庭,他看向寻阳,表情显得格外慈爱而又伤心,“说句逾矩的话,老臣是看着殿下一年年长大的,自认对殿下这个外孙女,要比亲孙女还要上心,不为此,楚华也不会自幼羡妒殿下,到了疯魔的地步。
“可殿下方才字字句句,分明是在说,符馨一切行径,皆是林家授意。”他垂下眼睑,现出深浓的失落伤怀,“退一万步讲,老臣若是有意加害殿下,这些年多的是机会,何必等到殿下谈婚论嫁之时?”
寻阳轻轻地笑,“在林老太爷眼里,女子是要利用而不是用来杀掉的,除非长成夜叉那样。若非如此,你林家明知林楚华遭受了怎样非人的凌辱,明知曾坤糟蹋或意图糟蹋了多少女子,怎会三缄其口?
“不要说你们怕家丑外扬,身为首辅,要是想在公务上难为谁,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可你们做了什么?”
林楚华静静地接道:“林家做了什么,臣妇再清楚不过。林家要安抚曾坤以免丑事外扬,而臣妇名义上的夫君每日绞尽脑汁,要为林家排忧解难。
“殿下有句话说的再正确不过:在林老太爷及至整个林家眼里,女子是要利用而不是用来杀掉的。臣妇纵然嫁了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他们也不在乎,他们只怕为了臣妇,失去季怀瑾这样一个还有些用处的卑劣下作之至的东西。”
略顿了顿,她转头望向林夫人,“娘,好像您才是林家最有福气的女子,真好。
“只是,偶尔我也有些疑虑:爹爹也不是成婚后就被皇上亲口允诺的首辅,在官场也经历过不少波折,那些时候,都是怎么渡过难关的?有没有在公公夫君的双重吩咐之下,做过不能提的事?要不然,您这些年花蝴蝶一般四处斡旋,动辄与夫君一起出席只有男子、娼/妓的场合,该作何解释?”
“楚华!”林夫人苍白如纸的面色骤然涨得通红,已经恼羞成怒,偏生不敢发作,她连双唇都颤抖起来,语声便也受了影响,微微发抖,“只是经了那档子事,你就连至亲都不认了么?我这会儿宁可遭雷劈,也不想听你一再说这样诛心的言语。”
林楚华一边的眉毛微微一扬,“‘只是经了那档子事’?‘只是’?您说的可真轻描淡写,看起来是习惯了?”
“你!你这个……”林夫人差一点儿当场昏迷,快被气疯了,偏生不敢发疯,甚而不敢再说下去——皇帝凉凉的视线落到了她身上。
她只是很清楚,林楚华已经彻底钻进了牛角尖,深切地憎恶林家每个人,为此才跟她抠字眼,才找出一个错处就揪住不放大做文章。
太恐怖了。再没有比悉心养大的女儿与家族为敌更可怖的事儿了。
母女两个捅刀的戏刚告一段落,寻阳立刻补刀:“林家各位若有异议,大可与符馨对质,也让本宫与父皇开开眼界,听听你们到底是怎样培养了包括符馨在内的诸多宫人心腹。”
皇帝脸色更冷。
除了林楚华在外的林家,心里都想当场打死寻阳。
怎么能对质?
符馨分明是已经认头只求一死的现状,要是被带到御前,大事小情都抖落一番,只能激涨得皇帝的忌惮、嫌恶更重。
所以,他们在极为强烈的愤怒之下,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寻阳、林楚华不论有意还是无意,让林家消停了是实情,皇帝非常满意,转而唤曾坤、季怀瑾:“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曾坤、季怀瑾早就察觉到了陆潇与杨浣进殿,也是在那一刻,将打好的狡辩的腹稿作废。根本不用想,只要他们辩解,陆潇和杨浣的反应要么是当场推翻,要么是甩出旁的是非的证据。
再如何,曾坤逃脱不了强/奸林楚华的罪名,季怀瑾逃脱不了包庇曾坤的罪名。至于是否能转圜,要看进了天牢之后,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运气够不够好。
所以,跪在地上的二人没答话,而是默默地向上叩头。
皇帝又睨向林阁老:“到这会儿,我们的首辅大人还没开腔,可有想说的话?”
寻阳先一步轻松地道:“恕儿臣放肆,父皇这句话问的可就多余了。”
“哦?”皇帝分外给傻闺女面子,“好像你知道似的,说来听听。”
他是觉得,之前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大实话,寻阳说的话都可圈可点,这会儿也不妨让她畅所欲言,再不济,不是还有他、陆潇甚至林楚华兜底么?
“话有点儿长,您可别不耐烦。”寻阳晓得亲爹的心思,不以为意,轻轻一笑,娓娓道,“林阁老一定会先请罪,说他治家不严教妻无方,要不然,掌上明珠怎么会在内宅长成那样?——横竖林楚华是在内宅长大的,可不关他什么事儿。
“其次,林阁老要再度请罪,说他识人不明,要不然,怎么会数年来一直抬举季怀瑾和曾坤?唉,这识人不明的路数也太高了,一个险些成了您的女婿,一个险些祸害儿臣又真祸害到了林楚华。
“儿臣只是不懂,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是朝臣必当遵守的铁律么?林阁老做到了哪一点?
“眼下不说掌上明珠成了首告,培养多年的两个年轻人也等于联手做下了理当天打雷劈的罪孽,掺和宫中事务便不消说了,首辅做到这地步……
“不过没事,等到这些话让首辅亲自说出来的时候,必定伴着痛哭流涕,要么就是历数林家对朝廷的功劳、他对朝廷的功劳。
“只不过,再大的功劳,朝廷不也都给了诸多恩赏么?譬如老太爷的爵位,譬如林首辅权倾天下的地位,何时亏待过林家?”
皇帝听完,先用激赏的眼神看了一眼爱女,又瞥过陆潇——认定是这小子提前给他傻闺女开窍了,末了才眸色一转,瞬间变得寒凉,“寻阳的话,朕认可,林阁老怎么说?”
“……”林之耀完全丧失为自己辩解的余地,缓缓地,伏地叩首。这一刻,他在想的是,皇帝会罚他几年俸禄,又会让他闭门思过多久。至于再严重的,他根本不会想。
身为首辅,便是除却帝王最了解朝局的地位,所以他再清楚不过,皇帝如今离不开他,朝局更离不开他。
然而,他想错了。
下一刻,皇帝利落地宣布:
“首辅一门包庇作奸犯科之辈,数年来染指宫廷内务,换做寻常门第,其罪可诛满门,念林氏父子为朝廷效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着林府闭门思过一年,林老太爷削爵,林阁老思过三年,首辅之职,朕自会另选贤才。
“景王行事浮躁,上不知尽孝,下不知和睦手足,更被奸人蒙蔽意图戕害胞妹,无才无德,降位郡王,闭门思过两年。
“淑妃屡生是非、意图干政,着降为婕妤,思过两年。
“违背人伦纲常之举,曾坤犯下,季怀瑾包庇,二人即时收监讯问。
“自然了,包庇曾坤的不止一个季怀瑾,还有林家,可有什么法子呢?你们毕竟太要脸了,要脸到自家闺秀生不如死也不肯帮一把手的地步,你林家又对朝廷劳苦功高,朕怎么能急着下狠手?”
皇帝说完,对杨浣打个手势。
杨浣行礼领命,扬声唤来锦衣卫,将曾坤、季怀瑾一并押送入狱。
林老太爷、林之耀、林夫人还在对着皇帝瞠目。
林老太爷的爵位没了?
林之耀禁足两年、思过三年?
淑妃、景王也全降位且禁足了?
那么……林家这不是要倒了么?
要是没有通天的本事,林之耀连三五个月的禁足都受不起,何况那么久?何况景王淑妃也禁足?
况且,这一次是皇帝亲自发话,便是当真了,意味的是禁足期间有军卫把门……
稍稍一想,便能愁死人。
淑妃、景王想的,自然也是大同小异。
于是,接下来的一阵,是林家与景王、淑妃一同哭求皇帝开恩。
皇帝根本不在意,只是左一眼右一眼地看着陆潇和寻阳。
陆潇差点儿就被皇帝看毛了。
寻阳倒是没事人似的,一会儿给他爹换新茶,一会儿让她爹用点心。
那着实是一幅最美的而又流动着的画面。
他是瞧着这情形,才一次又一次地压下了升腾起来的烦躁,没找到皇帝面前问您想干嘛,要是问了,皇帝不论有无差事排遣,都会收敛。
他也会考虑到,皇帝有看女婿看不够的意思,但……那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为了谁看自己顺眼、不顺眼才求娶寻阳的。
说到寻阳,方才的表现实在太好了,不管她得了身边哪些聪明的宫人的劝解,说出的那一番番话都值得夸赞鼓励。这事儿倒是不用多思,横竖成婚后对她好一些即可。
至于怎么对她才算好,就不是如今的他需要考虑的事儿了。
他这边想着这些,皇帝那边也没闲着,问赖着不肯走的林家三人:“你们反反复复,求来求去,也没人提到林楚华,怎么,她不值得你们给恩情,还是不值得朕给恩典?”
林老太爷、林之耀、林夫人诧然:背离家门、口口声声声讨乃至污蔑至亲的女子,要他们给什么恩情?
给的恩情不对,又被她抠字眼怎么办?
给的恩情对了……到如今了,怎么样才算对?
就在他们苦思无解的同时,皇帝道:“不如这样,林楚华回季府,安安生生做季少夫人,带上朕指派的三个人以保无虞。廖文濯,能文能武的宫女,你从速选出三个。”
廖文濯高声应是。
寻阳一挑眉,稍一转念便笑靥如花。
季夫人,那个前世最憎恶的人之一,有林楚华收拾着,效果不知道有多好。她的父皇大概就是考虑到了季府内宅,才有所定夺。
于他自然是微末小事,于她和林楚华来说,益处却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