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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客似云来天上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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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的安静,澹台傅霜始终沉默。
沉默到晁蔻蔻以为陆钰要用“加官晋爵”招呼上去的时候,澹台傅霜终于开口了。
“她是我娘的徒弟。”
晁蔻蔻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高丽瀛的第四杀手,居然是凌波仙子的徒弟?
传闻石忧曼生前于水榭楼阁之上轻踏莲池,身姿优雅,故有“凌波仙子”之名,昨日锦绿萝走路虎虎生风,完全看不出有得到石忧曼半点真传啊。
晁蔻蔻问澹台傅霜:“这么说来,你和锦绿萝,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听到“锦绿萝”的名字,澹台傅霜眉睫微微一颤,情绪显然还是受了波动。
但他还是配合的回答了晁蔻蔻的问题:“不是,我们没有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最近找到我们家来的。”
晁蔻蔻的鼻子皱了皱:“听闻石夫人婚后生下大公子你没多久之后就撒手人寰,若是你并未与锦绿萝从小一起长大,那我是否可以理解成,锦绿萝是石夫人有身孕前,甚至成亲前,就收下的弟子?”
听到这里,澹台傅霜也意识到了不妥之处:若是这么算起来,锦绿萝应该比他岁数年长才是。
但他下意识地反驳锦绿萝的年龄悖论:“不,不会。绿萝不可能不是我娘的徒弟。她对我娘很是熟稔。每每说起我娘的事来,她话里话外都是那样熟悉......”
“有时候,她对我娘了解的那么多,甚至让我这个做儿子的都嫉妒,可又偏偏想从她那里继续听到更多......”说到这里,澹台傅霜脸上的落寞,竟比他爹去世带给他的悲伤更甚。
李正中问道:“澹台伯父对锦绿萝是什么态度?”
澹台傅霜努力回想了一下:“我爹对绿萝是什么态度吗?我记得那时候,听锦绿萝讲了些我娘的小事以后,我爹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她是我娘徒弟这一身份。这足证她所言非虚,说的关于我娘的事情确有其事,毕竟连我爹都认可了。”
“不过,后来知道绿萝是高丽瀛来的之后,我印象里,爹似乎曾经大发雷霆,吵过一架,责令她不许再进我们家门,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倒也没怎么管过。”
突然,澹台傅霜的拳头用力握紧,恨恨砸向一旁的墙面,爆发道:“为什么,为什么绿萝要杀我爹?”
晁蔻蔻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墙面,确定澹台傅霜没有破坏一手证据的嫌疑后,她从澹台傅霜手里抽走了被攥的皱巴巴的锦帕,安抚说:“澹台公子,冷静一点,不要武断,眼下光凭这个脚印和手帕,不能说明什么,也不能断定就是锦绿萝姑娘做的,也许是有人故意要栽赃嫁祸给她,好一箭双雕呢?如果你现在冲动行事的话,那就是正中了奸人的圈套。”
澹台傅霜并不答话。
陆钰拿着一本卷册走了过来,摊开给晁蔻蔻看,说道:“仵作的验尸报告出来了,是中毒身亡,不过具体中的什么毒,这里的仵作没本事看出来。”
连仵作都看不出澹台老爷中的是什么毒,那就是奇门毒药?
要说谁对奇门毒药最是潜心钻研,颇有造诣,晁蔻蔻首推给她造成极大心理阴影的齐云昭。
她心思动了动:“若是齐云昭在这儿,此刻说不定倒派得上些用场。”
并非看轻秦爱白,这说到验毒,区区一个医馆大夫齐云昭都比新首归城主来得经验老道,况且和齐云昭这种心理扭曲的人比,秦爱白简直是软柿子。
让秦爱白掌握首归城权力核心,私底下指不定该有多少人不服他呢。
陆钰迷惑的看了晁蔻蔻一眼,不知道她在碎碎念些什么,一个人神神叨叨的。
李正中曲起骨节分明的手,在嘴边清了清嗓子,他小声提醒道:“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
得了提醒,晁蔻蔻立刻噤语。
首归城里,正在询问婢女“还满意你看到的吗”的秦爱白城主,措不及防的打了个喷嚏,只好从浴桶里起身,他估计自己是泡太久着凉了。
看到浴桶里起身的年轻城主精瘦有致的腰身,婢女们的尖叫声震碎了全首归城男人们的耳膜。
说回澹台府上这桩案子,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嫌犯是锦绿萝,但又没有什么实证,案子一时间遇上瓶颈,没法突破。
但陆钰说出鞋底花纹样式隶属高丽瀛,算是打消了澹台傅霜对晁蔻蔻的怀疑,晁蔻蔻现在总算有了点人身自由权——但是想要回京城,还得等这案子水落石出。
李正中和陆钰说还要在府里查查有什么线索,晁蔻蔻跟个小尾巴似的在他们后头待着,他们嫌碍事,打发她出府玩去。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晁蔻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什么我碍手碍脚,还不如来街上感受风俗人情,不就是不想让我在场?难不成,这澹台府,还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
想到这里,她的手习惯性摸向腰间,想要确定一下神鳞鞭是否还在。
“客官可是身体不舒服?小店今日特惠,凡进店者,皆可免费获赠红糖姜汤一碗!~”热情的声音在她左边响起。
原来正巧走到了酒家,晁蔻蔻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被人误会自己有些肚子疼,话说回来,这门口招揽生意的店小二人还挺机灵的。
晁蔻蔻有心情回上他一句:“你自作主张送客人一碗红糖水,不怕你掌柜生气?”
那店小二长着一张四方来客的和善好人脸,气质儒雅,若非穿着店小二的粗布衣裳,单凭这张精致好看带点贵气的脸,没准会被错认成哪家商号的少东家。
见晁蔻蔻停下脚步,那店小二眯起眼笑,说道:“区区不才在下正是本店掌柜的。”
“原来是......”晁蔻蔻抬眼看了酒楼匾额一眼,念出店名,“......「云来酒家」掌柜亲力亲为,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呃......”那掌柜微微停顿,似乎有被晁蔻蔻口中的「久仰久仰」无语到,继而他重新微笑,再次招揽生意道,“小店今天头天开张,承蒙客官知道小店名头,客官不如进来坐坐?”
可能是掌柜长得比较养眼,也可能是掌柜的说话声音比较好听,晁蔻蔻觉得给这位美男子赚几个钱也没问题,于是她听从了老板的建议,进去吃饭了。
一天无事。
第二日,陆钰卸下一身官场气,一袭便服,早早到了澹台家。
这陆钰来的有多早,晁蔻蔻被赶出府就有多早。
“啊呀,府上大米快要吃完了,劳烦晁姑娘去米店买点米。”
于是,晁蔻蔻踏了大利米行的门槛。
哼,澹台府上缺米?
亏他们能想出这种破理由轰她出来!
“老板,”晁蔻蔻有气无力地说道,“买五斗米,送到城头澹台府上。”
“哈哈哈,晋有陶公不为五斗米折腰,今日客官进门便要送五斗米往澹台家中?”有人从米铺后头的暗室里挑帘出来,笑着看向晁蔻蔻,“客官,不如这样,我们大利米行正好今日特惠,同样的价钱,多送半斗米,讨个口彩,如何?”
这声音听着倒是有些耳熟,晁蔻蔻一看,呵,来人可不就是昨日云来酒家的掌柜吗?
“客官今日身体可比昨日爽利些了?”云来酒家兼大利米铺老板客气问她。
晁蔻蔻嘴角一抽,客气答道:“烦您挂念,一切都好。”
得了一切都好的回复,掌柜冲她浅浅一笑。
连续第三天,晁蔻蔻又被陆钰和李正中给轰出了澹台府,她投给澹台傅霜一个疑问的眼神,澹台傅霜闭上眼,拒绝回答。
澹台傅霜心里好痛苦,陆钰和李正中为什么查起案子来,动不动就争吵啊?
而且是他智商不够吗?
他听的云里雾里,但总觉得李正中和陆钰两人在嘴炮的不是案件本身——都是些什么情啊爱的?那......就可能是政事吧?
不是说有好多诗人就爱拿失恋比做怀才不遇的失意的么?
他是正儿八经的江湖人,还是不要参与比较好。
女子无才便是德,晁蔻蔻这样的女人也还是不要了解政治比较好。
他也是为她着想嘛。
什么?自己又又又被赶出来了?
晁蔻蔻看着身后紧闭的朱红大门,突然有种流落街头的错觉。
算了,去找点事情做吧。
可她昨天被赶出来时,都已经闲的被安排去给不可能缺米的澹台家买米了。
那今天的放逐时间怎么度过?
只能找点更闲的事情来做了呗。
于是,苦思冥想之下,晁蔻蔻想到了一件当下可以打发时间的事。
之前离开首归城的时候,秦爱白送了她一块银制牌子。
据秦爱白说,这块长方形的牌子来头不小。
首归城只要见到这块银牌子,不管拿着银牌子的人是谁,做过什么大善事,人人称颂,又或者干过什么大恶事,恶贯满盈,首归城的人都必须不问缘由,拼尽全力医治银牌主人。
秦爱白还说,凡事有利必有弊,要享受这块银牌带来的医治好处,就必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就是看病的价钱。
如果她哪日亮出了这块牌子,就不能怪他来收取报酬。
清楚秦爱白为人的晁蔻蔻深知,他出生的首归城竟是一些奇怪规矩。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凡是以此银牌求救首归城的江湖人,就算是被首归城给救活了,估计也得按规矩一辈子留在首归城给首归城报恩打工,当牛做马,为奴为隶,再不济点,说不定直接为医学献身,一辈子当试验品,行尸走肉。
她还是把这块素银牌子当作首归城一游纪念品吧,真有什么事,京城的御医排队候着呢,她犯不上跑首归城。
但从纪念收藏品的角度出发考虑,这块通体纯银的方牌看起来素的很,不符合她一向俗气的审美。
这边还算繁华,正好趁闲的慌,在这给长方牌打个好看穗子。
经向当地人打听,晁蔻蔻找到了位于东市的椟宝商铺,据说这里的首饰成色是最好的,只比皇宫里的差一些。
晁蔻蔻并不怀疑,椟宝商铺她可不陌生,都连锁到京城啦。
开在京城的椟宝,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客似云来,深受夫人小姐们的追捧。
没想到京城的是支行,这儿的才是正主。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她就赏光去这儿的椟宝商行看看呗。
晁蔻蔻刚进店门,就看到云来酒家的掌柜也在店里。
哦,对,昨天去大利米店买米也看见他了,他还多送了自己半斗米。
这见面频率,也算是半个熟人了。
注意到晁蔻蔻进椟宝店门,他也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之际,她率先出声打招呼:“掌柜,怎么也在?来给心上人挑簪子来的?”
他冲晁蔻蔻眨了一下眼:“被你猜中了。我娘她要我把这回最好的一批货给她截胡了。我正在给我娘看簪子。你呢?来看什么的?”
立刻有伙计围上晁蔻蔻:“原来是我们少东家的朋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不知客官想看些什么?”
晁蔻蔻惊呆了,脱口而出:“你到底是酒楼掌柜,米行东家,还是珠宝商人?怎么我回回都能撞见你?”
这也太斜杠青年模范典型了吧?
“听显小姐的意思,看来是要我亲自为显小姐做介绍了。”云来酒家掌柜恰到好处的面露无奈,继而满面笑容请晁蔻蔻到柜台上欣赏货物。
“显小姐?你为什么叫我显小姐?我从未以此为名......”晁蔻蔻重复一遍,心中已明白大概。
她差点笑断气,指着耳垂上的一对珍珠,说道:“你是凭这对耳钉认出我的,对不对?谢清浚?”
谢清浚点点头:“这对澳海白珠胜在成色难得一见,皮色珠光极好,两颗极为配对,当年款式由我亲手设计打造,最后由显小姐买下,我自然记得。”
晁蔻蔻无奈道:“可订货单上,我的字迹,有那么潦草吗?家姓晁,日兆晁。”
谢清浚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小姐的书法,自然甚好。”
他赶忙移开话题免得讨打:“只是没想到,小姐竟然知道在下的名字。”
晁蔻蔻碰了碰耳上珠子,脸上露出真切笑容:“这对珠子,我爱不释手,了解一下是谁设计的,好继续光顾,也不为过吧?”
其实何止是她,京城里的女子们,都攀比疯抢谢清浚设计的珠宝首饰。
“既然小姐赏脸分享如何知道谢某的名字,谢某也愿分享一个秘密。”谢清浚在柜台的另一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晁蔻蔻不由得伸长了脖子,把耳朵乖乖凑了过去。
“其实,呵,”谢清浚轻轻笑了一声,“现时小姐耳上这对,既是谢某的开山之作,又是谢某的封笔之作,盖因再无能出其右者。”
“我耳上这对是世上唯一一对出自能工巧匠谢大师之手的首饰,那倒还真是巧了。”想了想,晁蔻蔻噎谢清浚说,“那如此说来,这两年我在京城的椟宝庄行,买下这许多的谢清浚作品,岂不都是白白花了冤枉钱?”
“让小姐为我们椟宝的生意破费了。”谢清浚眨眨眼,笑着从截胡的货里取出两颗上好的孔雀绿裸珠,“那这回,谢清浚亲自出马,把这对新耳环送给晁小姐赔罪,晁小姐可能消气?”
只消一眼,就可看出这对上好的大溪珍珠乃举世罕见的稀世珍品,色泽绚烂如同彩虹,蓝绿紫韵彩折射光芒万丈,价值连城,更难得的是,这样独一无二的珠子,竟还能配成对珠——不愧是椟宝商行。
“那可不成,到时候可别说我敲诈你们椟宝,”晁蔻蔻把秦爱白送她的方牌往柜台上轻轻一拍,“帮我把这穗子做好看了,什么都好说。”
谢清浚的目光骤然一顿,接着若无其事的拿起方牌端详了半天,比划了比划样式,最后肯定的说道:“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