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私相授受   如意 ...

  •     如意被推进去的那个房间很大,大到能摆下三席。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赤脚踩上去陷半寸,鞋底磨出的沙沙声被吞得干干净净。

      角落里搁着几架屏风,屏风上绣着仕女图,金线已经泛了旧,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那些女人的眼睛。屏风后头隐约可见一张拔步床,纱帐半垂,不知有没有人。

      窗户半敞着,秦淮河的水汽混着脂粉香飘进来,黏在皮肤上,腻得慌。

      席上坐了七八个人,有的歪着,有的靠着,身边各搂着个姑娘。丝竹声从隔壁传来,叮叮咚咚的,像下雨。

      如意站在门口时,屋里正静了一瞬。

      满屋的人都在看一个方向——末席。

      如意顺着看过去,看见王皓独自坐在那里。

      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三只铜壶,喝空了两只。第三只刚开封,酒液在杯中晃着,映出他微微发红的脸。他放下酒杯,压着声音,一字一句:

      "谢子建。你答应的——酒喝够了,那话,烂在肚子里。"

      主位上传来一声笑。

      "自然。王公子赏光,那话,我便烂在肚子里。"

      如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王皓这样的人,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方才在门口,她还听见两个跑堂的嘀咕:"稀奇,王家二郎竟也来了——他可是从不踏进这种地方的。"

      "听说是谢公子请的,请了三回,头两回都被拒了,这回不知拿了什么话头……"

      "什么话头?"

      "谁知道。总归是把人请动了。"

      话头是什么,如意没听清,也听不懂。

      可王皓坐在那里,脸是红的,眼里却没有醉意——只有一种被人按在案板上、又不得不认的沉。

      "如意?"

      王皓的酒杯停在半空,脸色变了几变。

      满屋的目光这才发现门口多了个人。如意攥着丝绢花盒子,手足无措地站着,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哟,这不是顾家倾城姑娘身边的如意么?"一个锦衣公子歪着头打量她,忽然一拍大腿笑起来,"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但凡想给倾城小姐递礼的,必先走她的路子!"

      又有人接话:"嘿,她追到这儿来,怕是来找王家二郎的吧?"

      这话如意方才在门口已经听过一遍了。再听一遍,脸上还是腾地烧起来。她能感觉到满屋的目光黏在身上,像蚂蚁爬,从脖子一直爬到耳根。

      "不是不是!"她连连摆手,"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谢涯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如意抬起头,看见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位子上,人歪在凭几里。怀里搂着方才门口那个姑娘,手里转着一只酒杯。

      那只酒杯在他指间转得不快不慢,杯沿在指肚上滚了半圈,又滚回来——像一枚随时要落下的棋子,在等一个时机。

      他眼皮都没抬。

      "我只是想找王公子帮忙看一样东西……"

      如意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谢涯身旁有人已经凑过来,一眼看见她手里的锦盒。

      "丝绢花?"那人一把夺了过去,掀开盒盖,拈起那朵花在鼻尖嗅了嗅,"嗬,做工倒精细。底下还压着封信——"

      如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伸手去抢,可那人身手极快,往后一闪便躲开了。

      那人把信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朝谢涯扬了扬:"谢公子,要不要念念?"

      谢涯的酒杯停了半圈。

      "念。"他说。

      一个字。

      如意急了,扑上去抢:"别!那是我的——"

      "你的?"那人闪身躲开,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 '倾儿亲启——' "

      如意一愣。

      倾儿?

      那不是她。那是小姐。

      满屋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那人念得抑扬顿挫,像在戏台上唱折子:

      " '倾儿亲启。月下之约,心向往之。自那日花会一别,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愿与卿执手,共赴白头之约——' "

      念到这里还好。可念信的人忽然顿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嘴角一咧,声音更高了:

      " '倾儿若肯垂怜,明日酉时,城南桥下,冒昧相候。' "

      满屋炸了锅。

      有人拍案大笑,有人跺脚叫好,有人把怀里的姑娘搂得更紧,回头朝主位上努嘴:"谢公子,这信写得可比你强!"

      "是啊,谢公子只懂得掷金银,人家这叫掷——"

      "行了。"谢涯说。

      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划过水面,笑声齐齐断了一截。

      如意站在屋子中间,手足无措。她听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句子,可她知道他们在笑。那笑不是笑她,是笑小姐。

      那些脏字脏词一个一个砸在"倾儿"两个字上,像泥点子甩到白绢上,洗都洗不掉。

      她想说那信是别人塞给她的,她不知道上头写了什么。可她不识字,越急越说不出囫囵话。张了几次嘴,声音全被笑声淹了。

      "够了。"

      王皓忽然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一退,腿脚在毡毯上拖出一道闷响。他脸上的红已经褪了,转成一种铁青,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他一把按住念信那人的手,将信纸夺了回去。

      满屋的人看着他。有人等着他恼羞成怒,有人等着他辩白。

      王皓展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手在抖。很轻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如意离得近,看见他拇指压着信纸的那一截,指甲泛白。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这信,不是在下写的。"

      有人"嗤"地笑出声来。

      王皓没理会。他把信纸叠好,捏在手里。叠的时候动作很慢,一下,两下,折痕压得极齐整,像在压住什么。叠好了,他抬起目光,扫过满屋的人。

      那目光不凶,也不恼,只是正。正得叫人不敢接。

      "信上写了什么,诸位都听见了。"他顿了顿,一字一字,"谢公子若要取笑,取笑在下便是。只是这信上既带着顾姑娘的名字——当众念下去,是要顾姑娘做满城茶余饭后的谈资么?"

      这话太正了。

      正得满屋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点点矮下去。有人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有人低头喝茶。方才念信那人也缩了手,悻悻地退了半步。

      谢涯没说话。

      他放下酒杯,歪着头看王皓。

      看了半晌。

      那个半晌很长。长到如意以为他要发火了,长到满屋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才忽然笑了。

      那笑里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不全是讥讽,也不全是玩味,倒像是看一出好戏看到兴头处,忽然发现戏里的角儿比自己想的还有意思。

      他笑的时候眼尾弯起来,薄薄的一层皮皱成好看的纹路,可那纹路底下的东西,如意看不懂。

      "王公子倒是会疼人。"他说。

      五个字。轻飘飘的,像随口一说。可王皓的耳根更红了,像被人一把扯掉了什么遮羞布。

      他没有接话。只把信收进怀里,转向如意。

      如意正手足无措地站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王皓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恼怒,有歉疚,还有些如意说不清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只让如意一个人听见:

      "这盒子,是谁塞给你的?"

      "我不知道……"如意摇头,声音发颤,"我好好走在街上,忽然有人塞给我,扭头就跑了。"

      王皓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在如意脸上停了一停,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

      "往后,有人递这种东西,"他说,"一概别收。连盒子带信,扔了便是。"

      他说完,转向如意。

      "走。"

      一个字。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他伸出手,五指扣住如意的小臂,力道不大,但稳——像攥住一样随时会跑掉的东西。

      如意被这力道拽得一愣,下意识跟着他往门口走。

      两步。

      只走了两步。

      门口挡着一个人。

      锦衣,束发,腰间坠着把折扇,笑嘻嘻地往门框上一靠,双臂抱胸。他没说话,也没看王皓,只歪着头,目光空空地望着天花板,像一截长在门框上的木头。

      "让开。"王皓说。

      那人没动。眼珠子往主位上瞟了一眼。

      如意也跟着瞟过去。

      谢涯依旧歪在凭几里,酒杯在指间转着,眼皮都没抬——好像门口发生的这一切,跟他全不相干。

      可那跑腿的不动,就是他的意思。

      王皓停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手还扣着如意的胳膊。满屋的目光从醉意和脂粉气里醒过来,唰唰地落在他身上。有人等着看好戏,有人等着他发火。

      他没发火。

      松开手,把如意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堵墙,把她和满屋隔开了。

      "她是顾家的丫鬟。"王皓说。声音不高,一字一句,"不是这地方的姑娘。"

      主位上,谢涯的酒杯停了半圈。

      "顾家的丫鬟?"谢涯说,语气平平,像在品这几个字的味道,"那她追着王公子追到青楼里来——顾家教的是这个规矩?"

      讲道理的人碰上不讲道理的话,越辩越脏。满屋的人都听出来了:嘴上说"规矩"的是王皓,让丫鬟追到青楼里来的也是王皓。

      如意站在王皓身后,感觉到他肩紧了一紧。

      他知道走不了——带着如意走不了。可他也不肯一个人走。他就那么站着,一个新科状元,站在满屋的脂粉和酒气里,把一个胖丫鬟护在身后半步,跟一屋子纨绔耗着。

      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只有秦淮河的水声从窗外黏糊糊地漫进来。

      "怎么不走了?"

      谢涯歪着头,嘴角往上挑了挑。那笑不是讥讽,也不是挑衅——倒像真的在问,问得很随意,随意得像在关心天气。

      "王公子方才不是要走么?"

      走,就是把如意一个人丢在这满屋的狼里。不走,就得看着谢涯一刀一刀地剐。两条路,哪条都是输。

      王皓不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走回末席,坐下了。

      不是认输。是认了——这条路堵死了,硬闯只会让如意更难看。他坐下时,椅子腿在毡毯上拖出一道闷响,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手搁在膝上,拇指指甲泛白。

      如意被留在了屋子中间。

      前头是堵死的门,后头是坐回去的王皓。她像一只被丢在棋盘上的棋子,进退无路。

      满屋安静了一瞬。

      主位上,谢涯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松开怀里的姑娘,那个花魁打扮的美人顺势滑到一旁,低头拢了拢头发,不敢看他。

      谢涯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满屋的人,先落在末席——王皓坐的地方,停了一息。然后移到如意身上。

      他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如意不过去。她的脚像钉在毡毯上,一步也迈不动。可谢涯身旁的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走过来,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提到谢涯对面按了下来。丝绢花盒子被搁在一旁,没人再理会。

      谢涯歪着头看她。

      那目光和方才看王皓时不一样。看王皓的时候,他是端着的,像一个看戏的人。看如意的时候,他不端了。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松弛的打量,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的兔子——不急,不慌,兔子跑不了。

      "你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如意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回是陈述语气。他拿起那锦盒翻了翻,拈起丝绢花在指间转了一圈。花瓣薄,灯光透过花瓣照出他指尖的影子,一颤一颤的。

      他忽然笑了。

      "你不识字。"

      四个字。

      不重,不轻,像一枚棋子落在盘上,不偏不倚,正中命门。

      如意低着头,耳根烧得发疼。满屋的人都在看她,有人的嘴角还挂着笑。她觉得自己像被人剥光了衣裳扔在大街上。

      末席上,王皓的手在膝上攥成了拳。

      谢涯没看王皓。但如意觉得,他一直知道王皓在看。他问如意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抛出去的石子——不落在如意身上,落在王皓身上。

      "那我问你。"谢涯把丝绢花放回盒里,往凭几上一靠,"你替顾倾跑腿,送这送那,不识字,怎么知道送的是什么?"

      如意的心一沉。

      他怎么知道她替小姐跑腿送东西?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我只管送,不看。"她的声音很小。

      "只管送,不看。"谢涯重复了一遍,像在品这几个字的味道。他歪着头,嘴角微微上挑,"送什么不重要,送到就行。是谁让你送的?"

      如意不敢答。

      "是你家小姐。"谢涯替她答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还是王景澈?"

      如意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末席上传来一声闷响——王皓的拳头砸在案沿上,酒杯跳了一跳。

      "谢子建。"王皓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冲我来便是。何必拿一个小丫头做筏子。"

      谢涯终于看向他。

      那个眼神里没有恼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温和的东西,温和得叫人发寒。

      "王公子说笑了。"他端起酒杯,朝王皓举了举,"谢某不过跟这小丫鬟聊两句天。又没动她一根指头。"

      顿了顿,嘴角往上一弯:"王公子若坐不住——门在那边。"

      这话扔下来,满屋又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王皓。他是走,还是不走?

      走了,就是把如意一个人丢在这满屋的狼里。不走,就得看着谢涯一刀一刀地剐。

      王皓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末席上,脊背依旧笔直,脸上的红已经褪尽,转成一种铁青。他的手搁在案上,拇指压着那封叠好的信,指节发白。

      他不走。

      谢涯收回目光,像是满意了。

      然后他忽然俯下身来。

      这个动作很快。前一刻他还歪在凭几里,下一刻整个人便压了过来。如意来不及退,他的脸已经到了她面前,近到她能数清他眼睫的根数。

      他靠得很近。近到如意能闻见他嘴里那股酒味,混着那股淡淡的苦冷香。他的呼吸拂在她耳侧,不烫,反而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满屋的人都听不见——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王皓和顾倾,两情相悦,私相授受。"

      八个字。

      一字一字,钉进如意耳朵里。

      如意的脑子炸了。

      私相授受。

      这四个字她认得。小时候在戏文里听过,是说男女私下定情、不经媒妁之意。那是见不得光的事,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事。

      可那封信明明不是王皓写的——他方才说了,不是他写的。

      那谢涯说的不是那封信。

      他说的是——小姐和王公子平日里的那些信。

      如意替他们传了那么久的信。小姐让她送,她便送;王公子把信给她,她便拿着。那些信纸上写了多少字、说的是什么,她一概不知——她不识字,认不得,也从没想过要认。

      那只是寻常的书信往还。

      但原来在别人嘴里,那些信,便是"私相授受"。

      连一句"不是那样的",她都说不出口。

      因为不识字,她连那信是不是"那样的",都不知道。

      如意脸色变了。

      不是哭——哭是后来的。先是白。血色从脸上褪下去,像一盆水泼在宣纸上,洇开一片惨白。然后是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牙关咬紧,腮帮子鼓了一下,像在吞什么咽不下去的东西。

      最后才是红。眼眶先红,鼻尖再红,耳根最后。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谢涯。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很钝的东西——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砍不动什么,但钝刀子割肉,最疼。

      谢涯看见了。

      他直起身来,在如意脸上看了两息。那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移到攥紧的拳头上,又移回来。

      谢涯收回目光。他拿起酒杯,靠回凭几里,眼皮半阖——像什么都没发生。

      "得饶人处且饶人。"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响,但很稳。像一块石头投进满屋的死寂里,水花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如意循声望去。

      角落的席上坐着一个人。墨绿色的直裾,在这满屋的锦罗玉布里显出格格不入的素净。他五官端正,却算不上出众,唯独一双眼睛很沉,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井水。

      他不看如意,只看着谢涯。

      "小姑娘年纪还小,不识字也不是什么过错。"他说完,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饮了一口。

      谢涯看了他半晌。那目光从如意身上移开,落到角落里那个墨绿直裾的人身上,停了一息。

      "张探花倒是心善。"他朝那人举了举杯,"也罢。今日有客,不闹了。"

      他摆了摆手。

      "走吧。"谢涯端起酒杯,眼皮也没抬,"替我给你家小姐带句话——谢某改日登门赔罪。"

      如意没动。

      她坐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满耳朵都是那几个字。私相授受,私相授受,私相授受——像庙里的钟,一下一下,撞得她胸口发闷。

      末席上,王皓站了起来。

      他走过来,弯下腰,把如意从地上拉起来。动作不快,却很稳。他的手没有抖——至少如意没感觉到。

      "走。"他说。

      跟方才一模一样的字,一模一样的语气。

      可这回没人拦了。

      谢涯侧过头,朝门口那个锦衣跑腿的摆了摆下巴。那人会意,从门框上起身,退到一旁,让出了一条路。

      经过谢涯面前时,谢涯没有抬头。他端着酒杯,转了半圈,杯沿在指肚上滚了一轮——像一枚落定的棋子。

      他们走出了那扇门。

      身后,谢涯又说了一句——

      "张洛,今夜留你见宛水。"

      那个墨绿色直裾的人应了一声,不卑不亢。

      四月的风扑面而来,凉得如意一激灵。秦淮河的水在暮色里泛着微光,画舫上的灯笼晃晃悠悠,丝竹声渐渐远了。

      她蹲在墙根底下,抱着那盒丝绢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为自己哭。

      是为那八个字。她替小姐传了那么久的信,到今天才知道,那些信在别人嘴里是这样不堪的东西。而她连一个字都不认得,连替小姐辩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王皓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

      他站在畅春院门口的灯笼光里,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如意见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许久——那只方才砸过案沿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节还在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如意,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

      末了,什么也没说。

      只把外袍脱下来,弯腰披在了她肩上。

      那袍子还带着他的体温,干燥,暖和,裹着淡淡的墨香。如意把脸埋进袍子里,哭得更凶了。

      后来如意常想,那日谢涯为何要特意俯下身来,把"私相授受"四个字只说给她一个人听。那信明明不是王皓写的,他为何还要那样说?

      还有一件事,她那时也想不通:谢涯请动王皓的"话头"是什么——能让一个从不踏足烟花地的君子,坐在青楼里一壶一壶地灌酒。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那"话头"与小姐有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