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地下王者》紫墨海

3、第三章

　　鹿城，作为华国南方有名的城市，虽然比不上江浙陵历史悠久，但也是南北运输要道，当初运河上更是船帆林立，来往如织，说不尽的繁华气象，自从被敌寇占领后，本地大量的资源和财富被掠夺，整个鹿城繁华不再，就好似从云端落入了泥泞里，萧条了许多。

　　鹿城外将近二十里范围，原本商铺林立，也堪称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如今一多半的商铺都是空的，木头的铺门也没人打理，被风吹日晒得斑驳破烂，门口的青砖旁，墙角的裂缝中，屋顶的烂瓦下，都钻出了尺把长的荒草，在风中摇摇摆摆，显得格外荒芜潦倒。

　　零零散散仅剩的几家敞开门做生意的商铺，要么门可罗雀，铺内货架空荡荡，连个看门的伙计也没有，要么就是城里汉奸的据点，普普通通的货品，火柴，盐，油，针头线脑，简直卖出了天价，只要来往的行人一个不注意踏入了这种铺子，不掏空口袋，拔下一层皮，就别想出门。

　　城门口处，架着又长又粗的木栅栏，拦下了所有想进出鹿城的人。

　　几个身着明显是倭国军服的士兵，端着长枪，顶端安有雪亮的刺刀，领着一帮黑色便衣在巡查。
　　一个黑色便衣满脸不耐烦，地推搡着一个老汉，“说，进城干什么？”

　　“官老爷，我，我，我就是去看女儿，我女儿坐月子……”

　　满脸沟壑的老汉，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麻衣，陪着笑作揖。

　　这黑色便衣一把夺过老汉手里装着一只鸡和半篮鸡蛋的竹筐，使劲把人推走，“滚滚滚滚滚，穷鬼做什么月子？美得你，还吃鸡蛋，当心噎死你！”

　　老汉被这么使劲一推，差点摔倒，他往前小跑几步，一回头看到黑色便衣还在凶狠地瞪着他，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抹了一把眼睛，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低下头往城门走去。

　　旁边那几个倭国士兵轻蔑地看了这边一眼，完全没有干涉的打算。

　　这黑色便衣夺了一篮鸡和鸡蛋，立刻低眉顺眼、满脸堆笑地送到这几个士兵面前，其中领头的扫了一眼，摇了摇头，显然是没看上，这黑色便衣顿时眉开眼笑，把篮子拎到了自己那边的桌子上。

　　就这一会儿工夫，另外几个黑色便衣也呼呼喝喝地抢来了一堆东西，大部分都是一些家禽蔬菜，其中一个抢来了两坛酒，两个发黑的银角子，这回倭国士兵很高兴地收下了。

　　被抢走财物的基本都是平头百姓，衣衫破旧，手无寸铁，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唯恐这些人手中的刺刀下一瞬就捅\\进自己的身体，死了也是白死。

　　鹿城人谁不知道，自从倭寇占领了鹿城，城门口不远处那个树林里就多了个大坑，倭寇和特务专门往里扔死人，从那边常年飘出来一股血腥味和臭味。

　　有那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闲汉好奇去瞅了一眼，差点没被吓疯，回来说比说书里说的纣王的蛇窟还血腥残忍，整个坑里的土都被一层层的血染黑染透了！

　　从此鹿城人都离那个树林都远远的，连吓唬调皮孩子的口头禅也变成了——“再不听话，把你扔到城外的死人坑里去。”

　　这南来北往的行人，经过鹿城，鹿城虽然比之前萧条了许多，但毕竟是交通要道，走南闯北必须要经过的地方，人口还算可观，城门处等着进出城的也并不都是平头百姓。

　　对于那些开着小轿车的，骑着高头大马的，有随从伺候的，衣着体面大方的，宪兵队并不主动狠查他们，只是关紧木栅栏，然后等着这些人自己上道，奉上一笔辛苦费后，就挥挥手放行，基本上都能从从容容体体面面地进出。

　　顾怀瑾领着小侯，远远就将城门处的情况尽收眼底。

　　“先生，这些人查得挺紧，要不然我一个人进去吧，您在城外等我？”

　　小侯拧着小眉头，眼睛扫视四周——城门口戒严，这些牲口看得还紧，怕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先生身份非同一般，可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顾怀瑾按了按帽檐，不以为意地笑道，“怕什么？他们一向是进的松出的严，我们毕竟是进城，他们也用不着太过阻拦，你把身份摆出来，吓唬吓唬他们就成了——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江湖越老，小侯你倒是胆子越小了。”

　　他戴着一顶八九成新的圆顶礼帽，一副金边眼镜，一身黑缎长衫，胸前挂着一块纯金的怀表，手里提着精致高档的皮包，打扮得十分矜持讲究，一看就是那种出身富足的高级知识分子。

　　他缓步从容地往城门口走去，小侯穿着黑衣黑裤，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规规矩矩，实际却是眼观八路耳听四方，早把城门口处的岗哨布置牢记在心，丝毫不敢松懈。

　　干他们这一行的，不长八双眼睛，早死多少回了。

　　那矮个子罗圈腿的倭国小队长注意到两人时，他们已经走到城门口。

　　不等这小队长上前开口，顾怀瑾先扫了他一眼，微微抬起下巴，矜持又傲慢，他足足比这小队长高一个头还多，这样居高临下冷淡睥睨的一眼，气势逼人。

　　那小队长微微一愣，脚步被镇住，还没有反应过来，小侯三步并两步来到他面前，从怀里夹出一个三寸见方的证件，伸到了他的鼻子底下。

　　蓝底的证件上，贴着一寸的小照，照片中戴着金边眼镜的青年就站在他面前，照片底下赫然是一行日文！

　　这小队长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小侯没等他开口询问，飞快将证件收回怀里，然后冲这小队长扬了扬下巴，皮笑肉不笑地道，“长官检查了我家少爷的证件，还要拦人吗？”

　　他长得瘦小灵活，白净俊俏，气质又自信跋扈，既不是这个年代的华国平民小孩干巴黑瘦，又不像那有钱人家的小孩矜持内敛，看起来就很有说服力。

　　而且他这句话压低了嗓音，用的是倭语，还是倭国贵族间通用的官话，唬人得很。

　　倭国小队长吓了一大跳，把心底的那一点疑惑暂时扔到了爪哇国，倭国内部阶级森严，上对下、贵族对平民有着天然的处置权，就眼前这主仆二人透露的身份，假如是真的，那可真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

　　他不敢再拦人，低下头鞠躬，腰直接弯到了九十度，谦卑地连声道，“不敢，不敢，两位长官是从哪里来？可需要小的代为通传？”

　　小侯眉毛一竖，低喝，“机密，无可奉告。”

　　倭国小队长再不敢说话，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从从容容地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