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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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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瑾和小侯进了城,也不着急,寻了辆黄包车,慢悠悠从城南逛到城中的古迹公园,在古迹公园的石碑旁消磨了半晌,又去了面馆,吃了两碗肉丝面,出门又叫了黄包车,绕到了城北的护城河旁。
两人下了车后,钻进了城北的贫民窟,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与此同时,倭国小队长也把自己遇到两名倭国主仆的事报了上去,尤其强调那主人应该是本国贵族,特高课内部顿时沸腾了。
鹿城的伪政府大楼里,人来人往,有华国官员,也有倭国军人,而其中那些一看就趾高气昂的人,不是宪兵部的就是特高课的。
特高课上任课长高桥立功升职而去,这滚烫镶金的位置就空了出来,本来么,也只有特高课一组的小林组长最有资格上位,谁知道晴天霹雳,一纸调令,上面给空降了位军部出身的大少爷,生生夺走了课长之位!!
眼看着嘴边的鸭子飞了,小林组长这些日子就就像喷火龙似的,暴躁易怒,见人就打骂,特高课监狱里关押的犯人生生被折磨死了三个,他底下的小特务们看到他都避着走。
此时接到传讯,小林组长脸色铁青地挂断了电话,两撇小胡子抖动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咬得别提多用力了,一双白多黑少射出残忍寒光的小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在动些什么心思。
他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杵着桌沿,整个人看上去像绷紧的弦,仿佛随时都会暴怒而起,抽刀杀人。
二组组长陈成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但他素来胆大,而且他盘算着,新长官还未就位,这时候正是他表忠心站队的最佳机会啊!
他早就打听过啦,新长官就是个来镀金的大少爷,这无论是华国还是倭国,到哪里也缺不了关系户啊,这种人没什么本事,最好糊弄!
相比来说,他还是觉得相处日久的小林组长,更可怕,手段更残酷,为人更阴险,也更不能得罪。
他当即试探地道,“下面的人说得不清不楚,不如我派几个兄弟跟上去看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万一是冒充的,我们及时发现抓捕了,也是大功一件。”
三组组长赵敬日,原本叫赵二,是个在市井乡间流窜的二流子,自从在倭人面前投了好,就给自己改了个名叫赵敬日,因为没啥文化,反应也没有陈成快,但他敢打敢拼,敢砍敢杀,为人不择手段,最看不上陈成自以为读了几天书就拿腔拿调的酸样子。
偏偏陈成就凭着自己前朝童生的身份,获得了倭国长官的信任,简直把他心里恨毒了一个洞,只恨不得把陈成的所有光环像扒皮一样扒下来披自己身上,然后再把陈成砍八块扔江里喂鱼!
赵敬日一听陈成说话,当即就不甘示弱道,“我手底下的人不如陈组长你的人学问好,但跑惯了市井,找人抓人,我们在行,还不如我派人去查。”
陈成哼了一声,“这跟学问有什么关系,关键要脑子好使,就你手里那几个歪瓜裂枣……”
“你他娘的说谁歪瓜裂枣呢,以为老子不知道,不就是小时候在私塾翻了几天烂书,就往自己脸上贴金,把自己当状元……”
陈成最以自己读书人的身份自傲,如何受得了赵敬日的“污蔑”?当即脸红脖子粗地骂了回去,“狗东西你骂谁?”
“够了——”
小林组长沉着脸打断了他们的争吵,狠狠地道,“吵什么吵,你们都派人出去,一定要在晚上关城门前找到人,否则我饶不了你们!!八嘎!!”
陈成和赵敬日不服气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跃跃欲试。
很快,鹿城特高课令人闻风丧胆的自行车队就出动了。
一群黑衣特务二八大杠骑得飞起,在鹿城街道上乱窜,就好似往鸡群里扔了一群扑棱翅膀的大鹅,横行霸道,走到哪,平静的街面就炸到哪。
路上行人见状,噤若寒蝉,纷纷往街边建筑里躲避,一边暗暗厌恶仇视地盯着他们,一边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又有谁要倒霉了。
倒霉蛋——顾怀瑾和小侯,三转两转,像滑溜的泥鳅,而鹿城就是充满泥水的水田,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江边一处酒楼二楼,顾怀瑾和小侯拾阶而上,二楼是一排包间,包间门上各挂着梅兰竹菊等水墨画,其中一间包间,门口是一株怒放的红梅,昂着遒劲古朴的枝桠直指天空,枝桠间零星点缀着几朵红梅,朵朵都是五枚花瓣簇拥而成。
顾怀瑾端详了这梅花几眼,往事历历在目,却也物是人非,被碧血洗礼过的梅花早已残缺,再也聚不成完整的梅林五子了。
他压下了心底的暗叹,推开包间门,走了进去。
包间里,一名西装革履梳着光滑大背头的年轻男人,朝顾怀瑾展开了一个舒展的笑容,真诚又充满了怀念的意味。
“三哥,好久不见。”
顾怀瑾伸手摘下了礼帽,露出了一张风霜淬炼后愈发俊美沉静的面庞,藏在金边眼镜后的双眼深邃清澈,眼尾逶迤细长,漂亮到极点,然而一抬一瞥间,却仿佛深夜半空中掠过一道惊雷电光,摄人心魄,再定睛细看,却又仿佛是自己的幻觉,那双眼睛明明幽黑内敛,深不见底,哪有半分慑人的寒芒?
他低头把礼帽放到桌子上,眼底泛过一道激动的波光,转瞬即逝,然后抬头上上下下打量着男人,只看得对方有些疑惑茫然地看向他,才利落地双手一展,环抱住男人使劲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然后放开了对方。
“老五,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
年轻男人顿时笑了,这声“老五”,太亲切了,瞬间就把他扯回当初饿了上顿没下顿、然而一家子相依为命却很满足的温暖过往里。
他忍不住叹息一声,“三哥,有你在,我就心安了。”
顾怀瑾听了不乐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不自信?”
老五就那样看着顾怀瑾,没有说话,顾怀瑾心里百味杂陈,叹息了一声,揽住他的肩膀。
“老五,当初咱们选择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义父和大哥虽然牺牲了,但他们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同志,避免更多人牺牲,这和你没有关系,不要自责了。”
老五泣不成声,头抵着他的肩膀,眼底泪水汹涌而出,很快就染透了他的衣服。
“三哥,我真没用,义父出事之前,我只知道高桥派了不少手下出城,抓了几个老乡,我被误导了,居然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查到,如果我警觉一点,再用心一点,说不定义父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