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逗你》亦河舟

16、飞翔

　　不带脑子地跟着前面两个男生走，抱着买来的照片开心完了，两个女生才反应过来，接下来要去坐过山车了。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趁着上一场的兴奋余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不如就现在果断点上断头台吧。

　　不得不说，过山车永远是游乐场里最受欢迎的项目之一。眼下快十一点，“即刻穿梭”门口的队伍，比几人之前排过的、路过看见的所有都要长。
　　而且，看名字就知道，“即刻穿梭”，不是普通的过山车。不同于一般室外的那种，它建在一个宛如巨型山洞的建筑里，无数条交错的狭窄隧道包裹住轨道，在不断变幻的场景与光线中带来更强烈的压迫感与刺激感。

　　姜岁其实很怕失重感，但……来都来了。
　　而且，她对于刺激性娱乐项目，总有些跃跃欲试。或许真是个爱自找罪受的性子。

　　山谷模样建筑外，“S”型排队处已经排满了，想进到建筑里面还得排不短时间。他们虽然有quickpass卡，但拿了卡的人也多得自成一队。四人缀在队伍末尾，旁边就是预计排队时长的电子屏，写着“60min-75min”。看了看大概人数差距，他们这边估计也得等接近一个小时。

　　姜岁和岑镯在后面头挨着头说悄悄话，前面两个男生靠着栏杆，侧身看她俩，再看看对方，相对无言。
　　无奈中又觉出些“好兄弟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之感。

　　偏偏他俩又都生得俊秀朗逸，站在人群里是实打实的夺目。随着“S”型的队伍往前挪，免不了要和相邻两列的人面对面走过。只隔着一条栏杆的距离，旁边总有几组女生趁站得近时狂瞄，甚至还有小心摸出手机，不知道是不是想偷拍的。

　　姜岁瞧见了好几次。
　　她知道或许因为她和岑镯没和那俩互动，别人都以为他俩是单独来的。
　　可心里就是不太舒服。
　　于是更加刻意地不看向前面，仿佛还真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快到中午，阳光刺眼了起来。虽然温度依旧不高，但明晃晃的太阳当头，四周又是人山人海，也让人生出一些燥意。姜岁穿得厚，这会儿竟觉得有些热起来。

　　后背渐渐爬起针刺般微弱的麻意，双颊也像被烘烤着，飞红一片。距离排进建筑里还有一会儿，姜岁想了想，拉开了外衣拉链。

　　稍微好了一点。可还是热。她犹豫着想脱下外套，却又怕只穿薄卫衣会冷。
　　真是麻烦。

　　不由有些埋怨自己，出门太急，气温都没看，连衣服都没搭配好。

　　又站了两分钟，姜岁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她让岑镯帮忙拿着包，脱下了外套抱在怀里。

　　岑镯担心道：“你这样会着凉的吧，忍一忍马上就进去了。”
　　姜岁笑笑：“没事，我凉快凉快过会儿就穿上。这外套太厚了。”说罢，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与此同时，前面的传来两个男生久违的交谈声。

　　蔡一舸：“你干嘛？”

　　窸窸窣窣后。

　　肆江：“热。”

　　？

　　姜岁和岑镯一齐抬眼望去，就看见肆江脱下了外套，只着了两件叠穿的薄薄衬衫。衬衫领口没扣，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和隐隐约约的锁骨。

　　穿这么少也能热？
　　姜岁真是奇了。他怕不是个火炉。

　　岑镯也没忍住打趣：“明明穿的都不像在同一个半球，这还能热到一起去了。”
　　她忽地顿住，接着豁然，直直转头对前面的人开口。
　　“肆江，你外套暂时不穿吧？借姜岁穿穿吧，她外套太厚了，不穿又不行，我看你这个正合适。”

　　姜岁愣了，下意识去看肆江的反应。
　　他目光也刚好寻过来，接住她的视线。

　　姜岁顿觉尴尬，去扯岑镯袖子想说不必了。刚转头，余光就瞟见一片阴影跟过来。

　　“嗯哼。”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视线之内，一只整洁有力的大手拎着外套递了过来。

　　这时候不接好像也过于矫情了。姜岁舔舔唇，没抬眼，低着头接过，对着地上小声道了句谢。
　　还没出口让岑镯再帮拿一下她自己的衣服，那只手又无比自然地接过了她怀里的外套。

　　她终于仰头，看向面前的人。
　　厚厚的面包服在他手里都好像缩小了一圈。

　　肆江见她不动，淡色的眸子和她对视几秒。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先是挑了挑眉，又抬抬下巴。
　　“衣服穿上吧……小心着凉。”
　　……

　　姜岁温温吞吞地把夹克穿上。衣服比看起来厚实许多，但大概因为肆江太瘦，所以他穿着不显。
　　袖子和下摆都长了一截，松松垮垮地遮住她整个人；连肩也很垮，囫囵笼在身上。
　　这时候才更确切意识到两人的体型差。

　　肆江见她穿好，把面包服递回给她。人却没往回走，反而走到了她身后站着。
　　这下，四人形成了从前到后蔡一舸、岑镯、姜岁、肆江的队形，看着终于像是一起来的了。

　　姜岁莫名，回头看了两眼肆江。他也丝毫没躲，大大方方等着她的视线。
　　终于没忍住，脸藏了半张在衣领下，小声问。
　　“你……站这干嘛。”

　　肆江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语气耐人寻味。
　　“挡风，遮阳。”

　　姜岁没接话，转回身去。埋在衣服里的鼻子吸了一吸。
　　嗯，是沐浴露和桃子薄荷混合的清香。
　　……

　　排进建筑后，有quickpass卡的游客再次被分流，这下他们四人很快就排到了最前面。

　　开始给他们这一批分座位时，姜岁想起要把衣服还给肆江。她一手抱着自己的面包服，一手费劲地脱牛仔外套。身后的肆江见了，无语又好笑，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抽出她的外套，又伸手一扯她脱了一半的那只袖子，终于把人从纠缠的衣服里解救了出来。
　　姜岁有些讪讪地咧了咧嘴，接着脱下整件衣服。

　　前面的岑镯和蔡一舸没注意后面，直到被带到座位上才发现那两人还在那互相递外套穿衣服。
　　可这排已经满了。等姜岁和肆江再被带过来，他俩已经成了岑镯和蔡一舸的后一排。

　　肆江倒是无所谓，姜岁却有点急。她和岑镯约好了过山车要握着对方的手的，这下可怎么握？

　　姜岁被工作人员按进座位里，放下身前的安全杆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换座位。可心里也明白不可能，工作人员铁定不会同意的。

　　岑镯回头安抚到：“岁岁，没事，抓什么不是抓。”瞄了两眼姜岁身边的人，“……实在不行你手伸长点抓我肩膀。”
　　还没听完岑镯的话，姜岁心里打起鼓来。她立马打断道：“没事，不用了，我就抓安全杆也可以的。”

　　全部人坐好，检查完安全保障后，过山车启动了。姜岁紧紧抱住胸前的安全杆，垂下头让头发遮住脸。
　　面前的隧道深不见底。这比室外的过山车还可怕，因为你不知道失重感会在哪一瞬间降临。

　　姜岁闭上眼，感受慢慢向上爬的趋势。重力带来的牵引感越来越强，就在某一瞬微弱的停顿后，倏地，所有力量松懈了一般，过山车直直下坠。

　　隧道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几乎所有人都在放声嘶喊，伴随车厢碾过轨道的喀嚓声。幽闭隧道让回响更甚，刺激着耳膜和心脏。

　　姜岁死死咬住牙关，头努力埋得更低，几乎要藏到自己胸前。后脖子被扯得有点痛，高速刮起的风带得发丝乱舞，两颊生疼。

　　她勉力克制着尖叫的欲望，闭眼不去看会加重恐惧的景象。紧接着第二个坠点来临，比上一次更刺耳的叫喊回响了整个建筑。
　　一丝微弱的呻.吟从牙缝里溢出。姜岁差点没忍住迸发自内心的尖叫。

　　肆江从第一次坠落时就察觉到身边人静得反常。他虽然也没出声，但那是因为他并不怎么害怕。可姜岁……

　　他迎着横冲直撞的劲风，担忧地侧头，看见了用力缩成一团、全身僵硬到每个指尖都泛白的女孩。
　　在全场或激动或发泄的叫喊声中，那个拼命压抑自己最本能反应的女孩。

　　最后一个坠落幅度最大。过山车向上的时间比之前都长，全车游客已经提前开始害怕。
　　渐渐，前面亮起来。过山车快爬到顶点时，向外的洞口已清晰可见。原来，最后一次坠落，是直接飞出山洞的。

　　上一波失重感带来的恐惧还在，这下大家直接无缝尖叫了。

　　姜岁耷着的眼皮感受到了光。她在心里默念，最后一下了，马上就不怕了……
　　车头出洞前一瞬，她听到身边人说了话。

　　“喊出来。”
　　“姜岁，喊出来。”

　　……

　　过山车在瞬间翻身而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失重感伴着呼啸的风袭来。耳边无数噪音混杂在一起，机械声、尖叫声、回声与风声……高分贝地冲击着耳膜。
　　可那人的平稳声线却无比清晰。

　　“你在飞，别怕。”
　　“不要憋着，做你想做的。”

　　温柔又坚定。

　　姜岁心脏突然一缩，仿佛被注入勇气，除了发泄的欲望，还有了胆量。
　　牙关不再紧锁，先是小小一声尖叫，接着是和众人一起，仿佛半空中的狂欢派对。

　　“——啊！！！”

　　感受着快要挣脱安全杆的惯性，姜岁突然睁开了双眼。
　　眼前，整个世界都在快步倒退，滑向身后；飞出山洞的过山车极速冲刺在向下的轨道上，带着她从未感受过的心安回吻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