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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三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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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落古代的生活就这样无可奈何地开始了。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刚刚苏醒的夜晚,一连串离奇遭遇纷至沓来,挤得她的头脑像要爆裂一般,彻底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只能像个牵线木偶一样,任由身边的人随意摆布。
睡吧,睡吧,好好睡一觉,也许第二天醒来,她会发觉这一切只是个荒诞不经的梦。她还是那个齐映菡,和好友在湘西游玩的现代女孩儿。
当众人相继离去,小鱼服侍她在殿中歇下时,她就是这样拼命安慰自己的。也许在万般绝望中,这种自欺欺人的安慰真发挥了作用,她头一沾枕,竟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当她从酣睡中醒来,刚一张开眼睛,立刻就被浓重的失望和沮丧重新包围了。一切都没有改变,眼前还是小鱼笑容可掬的面容,周围还是那间陌生阔大的寝殿。
不过,也许有一夜好睡做底,养足了精神,她的心中还是多了几分平静和乐观。流落古代也好,即将被送入秦宫也好,未卜的命运不再如昨晚那样,彷如末日降临般可怕。
小鱼服侍她梳洗完毕,坐在矮几前开始晨妆。她看着小鱼取过铜镜,端端正正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又从旁边朱漆木奁内拿出一柄小巧精致的雕花骨梳,轻轻梳理起披在她背上的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
望着那面镌刻着细碎纹样的铜镜,她才突然想起:虽然从项燕等人的只言片语中不难猜到,她所附身的姑娘一定是位绝世姿容的少女,可是慌乱中她竟完全忘记看看自己究竟变作何等尊容。
她带着几分好奇——也许还有一点点畏惧,把双眼移到了铜镜上。
虽然这面远古时代的精巧铜镜远远比不上现代的梳妆镜清晰,但是也足以让她看清镜中那个稍显模糊的、稚气未脱的十五六岁少女。
她的头上用玉笄绾起一个高高的发髻,覆在前额上薄薄的刘海直抵眉端。一张光滑细腻的鹅蛋脸上,嵌着一对清澈纯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正瞪得滴溜滚圆,好奇地向镜外望着。
她终于在心底里松了口气,而与这没来由的轻松紧紧相伴的,竟然还有种莫名的惊喜。虽然她在学校里也是大家公认的、不折不扣的小美女一枚,然而与楚国少女芈离相比,自己至多能当得起漂亮二字,而铜镜中那吹弹得破的白皙肌肤、欲语还休的盈盈双眸、娇嫩如鲜花般的小巧红唇……才真可算是毋庸置疑的美丽。
当然,让她暗自欣喜的其实并不是这从天而降的美貌。昨晚听到楚王和项燕将军都不约而同认定芈离是魅惑秦王的不二人选,她本以为芈离是个娇柔、妩媚,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浓浓女人味的女孩儿。这样的女孩儿也许会引得众多男人趋之若鹜,却恰恰不是她心中的菜。
而现在望着铜镜中的芈离,楚楚动人的美丽中透着一股未经雕琢、不谙世事的纯真娇憨,唇角那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又在不经意间带出几许恰到好处的调皮灵动,让她凝望着那全然陌生又似曾相识的面容,竟不知不觉看呆了。
也许是因为有太多崭新的杂乱信息一刻不停涌入她脑海之中,她很快就无暇再多虑上天莫名其妙加诸于她的新面孔,突然意识到另一个更加让人百思不解的玄妙、怪异之处:从苏醒那一刻起,不仅她的声音已变得软软的、糯糯的,连话语也和周围那些人一样,莫名其妙染上了一点点楚音。虽然她能听懂,可这决不是她自己那口标准的普通话啊。
不仅仅是语言,她随之还留意到,就连许多日常生活的小细节她也习以为常,自然而然承袭了芈离的习惯。她还是原来的自己吗?为何这魂魄明明是她的,却深深地打上了另一个女孩儿的烙印?
也幸好有这些点点滴滴的小细节,小鱼才对她的“健忘症”丝毫不疑,反而带着几分同情,把她因自缢而“遗忘”的身世一股脑吐露出来。
芈离,原来这姑娘的姓氏竟是如此生僻的芈字,原来她竟出身于楚国的王族。她爹爹曾任国中咸尹,后因厌恶朝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倾轧,辞官而去,举家迁往云梦,过起了闲云野鹤般的隐居生活。
两年前,项燕陪楚王赴云梦游猎,在山中邂逅芈离。这个已近而立之年的悍勇战将,身怀报国之志,本无意于儿女私情,立誓一生征战沙场,守护家国。谁知一次偶遇竟改变了一切。这个冷冰冰的铁血硬汉竟和芈离这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双双深陷情网,迸发出烈焰一般的激情。此后,他一直借操练舟师之便在云梦驻扎,只为能时常陪伴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清丽身影。
项燕本已向她许诺,等她行了笄礼之后便上门求亲,谁知漫长的等待换来的却是被送入秦宫的噩耗。
她刚刚在闲谈中把芈离姑娘的身世了解个大概,她和小鱼、还有楚王突然指派给她的一个乳娘戚大娘,已经在第三日清晨被半押半送塞进两驾雕花髹漆的四马辌车,穿过薄薄的、乳白色的晨雾,辘辘驶离了宫城。
上路伊始,她一个人忐忑不安地坐在车内,无心打量里面帐幔悬垂、奢靡华丽的车厢,只是轻轻掀起纱帘一角,心事重重地透过车窗向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古城街巷张望。
也许是被薄如轻纱的雾气掩映着,青石街巷两边那些古朴的房舍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能看清的只有前前后后,始终伴随着辌车缓缓前行的几对马蹄。
这些骑手,不用说她也知道,就是上车前她看到的那十几个彪悍侍卫装扮的行旅客商。一路上他们名为护卫,实则押送;再加上那个时刻留心,晚间在传舍就寝时都寸步不离的戚大娘,她显然已被牢牢看管起来,不仅没有中途逃脱的可能,只怕连再寻短见都变成了奢望。
既然中途逃跑的打算已经落空,既然送入秦宫已是她逃避不了的命运,她惟有尽快熟悉、尽快适应自己新的身分。
芈离,这个最初几天听起来如此陌生、如此拗口的名字,她终于渐渐熟悉,慢慢认同了。她不仅努力适应身为芈离的一切,还在途中打起精神,尽可能从小鱼和戚大娘口中多套问些秦楚两国的宫廷秘闻。即使她们两个只是这个时代中卑微的小人物,能告诉她的也只是那些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总比她这个现代人了解得要多许多。
现在她终于知道苏醒那晚见到的,面色焦黄、一脸病容的楚王是楚考烈王熊完。他其实早已年近五十,根本不像看上去那样年轻。考烈王当年做公子时曾被送到秦国作质子,在咸阳娶嬴氏王女为妻,并生有一子。他的父亲顷襄王驾崩之后,他在春申君黄歇竭力怂恿、一意掩护之下,秘密逃出咸阳返回郢都,顺顺利利当上了楚王。谁知秦国对这段短暂情谊乃至联姻并不买账,考烈王登基后,照样大军压境,随心所欲,没有半点顾忌。考烈王迫不得已,上年五国兵败之后,只好将都城由陈城迁到了寿春。
战国时代的邦交实在奇特,在她这个现代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虽然对楚国的情形有了大致了解,其实对即将送入秦宫的她来说,要想在那个传说中的凶险之地立足,要想在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身边保住平安,秦国宫廷和秦王嬴政才是她更该好好探问清楚的。
怎奈戚大娘和小鱼对此都不甚了了,唯一能翻来覆去告诉她的只是:她即将投奔的华阳夫人在秦国贵为太后,她和她的同胞姐姐、弟弟阳泉君,还有聚拢在他们身边的楚系贵戚,经过多年经营,在咸阳宫中势力雄厚,足以与嬴氏王族抗衡。而考烈王当年仓皇出逃时丢在咸阳的亲生骨肉,如今已封为昌平君,在秦国宫廷中崭露头角,隐隐成为他们之中新的中坚力量。
这些有限的信息实在少得可怜。就算她们什么都没说,凭她从书本里学来的那点历史常识,还有黄毛丫头时因一度迷恋项少龙而反反复复看过无数遍的《寻秦记》,对秦国历史——也许该说是野史,也称得上一知半解了。
因此,听到戚大娘处处充满夸耀的口吻,她时常在心里发出一阵冷笑。华阳夫人如果这时真有本事在咸阳宫里呼风唤雨,又何需未雨绸缪,千里迢迢到家乡挑选美女送入宫廷。她想必是自觉先王故去,失了以往的冠宠和依傍,威势如日薄西山、江河日下,因此才会急急可可重施故技,挑选芈氏少女,希图用美色笼络少年秦王,以此保住她和族人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昔日繁华与威仪。
就算芈离没有自尽身亡,这个十几岁的楚国少女真能在危机从生的秦宫中游刃有余吗?楚王和项燕是不是都被亡国的危机搅糊涂了,居然提出这种异想天开的计谋?再说,就算她有本事在秦宫施展美人计,嬴政可不是夫差,也不是夏桀、商纣,女人的魅惑在明睿的君王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如果她不想死得太惨、死得太快,入秦之后,一定要老老实实、谨小慎微,就算再也无法回到现代,也要竭尽全力寻到可以脱离秦宫的机会。至于楚王和项燕的重托——虽然想起那位英武不凡的将军,她心中还是闪过一丝丝不忍——也只好山高皇帝远,任由他们了。
如此反复思忖,甚至凭着那股阿Q式的盲目乐观一再劝慰自己,此后几天她终于渐渐摆脱心头的重压,一点点轻松起来。
辌车吱吱咯咯一路北行,不知不觉已至秦楚交汇的边界地带。这天傍晚,车队在延武驿落脚歇息。这里已经是楚国境内最后一处传驿,明日行不多时,即将抵达秦国武关,进入秦境。
也许是想到即将入秦,众人心里都多了份紧张,因此晚膳时大家都显得格外沉默,草草收拾完毕便早早歇息了。
芈离却躺在茵褥上辗转难眠。如果还想逃脱,今晚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要不要尝试一下?外殿渐渐响起戚大娘和小鱼平稳清晰的鼾声,她的心变得愈发躁动不安,全身也慢慢渗出一层细汗。
她欠欠身子,刚想蹑手蹑脚爬起身来,鼻端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幽香。她疑惑地向四下里望望,借着映进窗来的月光,突然发现一支苇管不知何时已刺破窗纸伸进来,正冒出一股袅袅烟雾。
迷香!她脑海中刚一闪过这个念头,便猛地打个激灵爬起身来,一边轻手轻脚向外殿奔去,一边焦急地低唤着戚大娘和小鱼。
外殿沉睡的两人尚未被唤醒,殿门却先吱钮一声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蒙面黑衣人已毫不客气地直闯进来,手中擎着一柄长剑,剑锋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幽蓝光芒。
狭路相逢,芈离已来不及躲藏,眼见一道寒光扑面而来,急忙矮身一躲避开长剑,然后嗖地转身绕过殿中楹柱向外冲去。刚跨出寝殿,她反手把殿门用力一推,猛地撞在紧追不舍的黑衣人身上。就听“哎呦”一声惊呼,黑衣人立时俯下身去,显然已被殿门打中,暂时停住了追逐的步伐。
芈离不敢有片刻迟疑,扭身沿回廊跌跌撞撞向外奔去,同时扯开喉咙大声呼救起来。这黑衣人为何要来袭击他们?她喊了这么久,为何院中还是死寂一片?为何戚大娘和小鱼,甚至那些护卫都没有被这阵扰攘惊醒?难道他们都已中了迷香,昏睡不醒?
一直冲到前院,后面追逼的脚步已越来越近,热切期盼的援手却始终没有出现。她渐渐绝望了。真没料到,连秦宫的影子还没见,就要死在盗匪剑下,她的命运简直也太悲惨,太倒霉了。
正在胡思乱想,眼前黑影一闪,又一个黑衣人夹带劲风迎面扑来。眼见自己已陷入前后夹击之中,她心中一凉,紧紧抱住回廊上的木柱,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两声破空而来的嗤嗤细响,紧接着就是叮叮的金属撞击声,此后她便听到两个黑衣人的低声怒骂。
有人赶来搭救自己了。她惊喜地睁开双眼,顿时看到一个衣袂飘飞的白衣女子从殿顶瓦檐上一跃而下,轻轻巧巧落在院中。她手持一柄像长鞭一样柔软的长剑,怒冲冲瞪着两个黑衣人质问道:“你们这两个毛贼!本姑娘已在暗中窥看你们多时,用下流的鬼蜮伎俩害人,还平白欺负这样一个小姑娘,撞在我手上,岂可袖手旁观!”
“呸!要你多管闲事!”
两个黑衣人恼火地对视一望,也不多话,一左一右持剑猛攻上来。
白衣女子面无惧色,手中长剑一甩,顿时像条柔软的绫带一般舞动起来。她轻盈飘逸的身影在两个身形滞重的大汉和两柄利剑之中穿插跃动,宛如彩蝶穿花、蜻蜓点水,把半躲在柱后观望的芈离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随着身形飘飞,她手中那柄剑光霍霍的宝剑舞得越来越迅疾,越来越凌厉,渐渐绕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光圈,将两个黑衣人牢牢罩在其中。
“着!”这姑娘在缠斗中突然轻叱一声,猱身而上,剑尖狠狠刺中一人手臂。受伤的大汉嘶哑地低吼一声,手中长剑顿时当地跌落在地。
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忽然各自打个呼哨向后跃出战团,飞身纵上殿顶,几个起落,身影已消失在传驿的重重屋宇之外。
姑娘并不追赶,只是望着他们遁去的背影冷笑一声,纳剑入鞘,随手缠回腰间,锋锐无比的软剑霎时变作一条漂亮的腰带,再看不出丝毫凶戾的痕迹。
这时她才回转身来向芈离走去,望着阿离惊魂未定的呆愣模样,唇边漾起一丝安慰的笑容:“你不用担心,这两个小毛贼再也不敢来捣乱了。刚才他们在后院两座殿中都下了迷香,所幸中毒未深,你舀几瓢清水给家人洒在脸上,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醒转。”
芈离终于松了口气,激动地望着姑娘英气勃勃的面孔,快步走上前来,紧紧拉着她的手说:“多谢女侠仗义相救,芈离感激不尽。不知女侠高姓大名,他日若有机会,我们定当回报。”
白衣姑娘听她如此一说,反而现出了几分羞涩,连忙摇头说:“小事一桩,不值得放在心上。再说,我们墨家侠士讲的就是扶危济困、除暴安良,怎能对恶人置之不理。”
墨家侠士?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诸子百家中的墨家?难道大思想家墨子摇身一变,竟变作江湖帮派的开山鼻祖吗?芈离疑惑不解地望着她。这姑娘看年纪不过比她年长三两岁,却身怀绝技、出手不凡,果真有几分武侠小说中行走江湖的侠女味道。
她正暗自琢磨,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个略带嗔斥的女子声音:“林琅,又把为师的教导全当做耳边风了!”
芈离诧异地扬起头来,却见一个身材颀长的中年女子正从院外款款而来,挺秀的眉目中薄带些许怨怪。
白衣女子听到这个声音,却露出几分惊喜转身叫道:“师傅,你怎么才赶到。不是林琅不听教诲,巨子不是也时常教导我们,救良善、解困厄、除暴政、止兵戈是我们墨家的行事准则。刚才弟子若不出手,这位姑娘就要被那两个盗匪欺凌。无动于衷作壁上观,我们于心何忍。”
中年女子忍不住微笑起来,眼中露出赞许的光芒:“就知道你总有话说。你都仗义出手了,为师当然不能不闻不问。我刚刚已把她的家人救醒,略歇歇便无大碍了。”
“太好了师傅,我就知道你不会狠心置之不理的。”白衣女子奔到师傅身边,亲热地拉着她衣袖一阵摇晃,刚才还是那样一副老于世故的模样,现在却露出几分女孩儿的天真顽皮。接着她又转向芈离,认真叮嘱道:“这一带是秦楚交汇地界,因战乱频繁,人烟稀少,故而盗匪横行。这传驿虽有驿吏,但遇到强人早自己逃命去了,根本不管投宿行旅客商的死活。你虽有家人同行护卫,路上还需分外小心才是。”
“多谢提醒。”芈离点点头。
“林琅,走,我们继续赶路吧。”中年女子似乎不愿和陌生人多纠缠,只是望着弟子吩咐道。
“赶路?师傅不是说,天色已晚,今晚先在传驿歇息吗?”林琅不解地问道。
“谁让你豪侠仗义,露了行藏呢。这里已近秦境,我们还是及早上路,免得夜长梦多。”中年女子压低声音答了一句,话音刚落,人已向院外奔去。
“姑娘保重,后会有期。”白衣女子见状,急忙对芈离拱拱手,然后也转身追着师傅去了。
芈离望着她们的背影怅怅出了会儿神,一低头看到黑衣人被打落的长剑还躺在地上,走过去将长剑拾在手中,缓缓向后院走去。
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响起。她皱着眉头抬眼看看,只见小鱼搀扶着戚大娘,领队侍卫带着几个手下,已经气急败坏地匆匆赶来。
在他们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之前,芈离已经抢先摆摆手说道:“你们不用急,看我不还是好好的。刚才多亏有两个古道热肠的女侠出手相助,赶跑盗匪救了我们。”她边说边把长剑递给侍卫长说,“喏,这是盗匪丢下的剑。”
侍卫长接过长剑,低头细细查看一番,忽然“哎呀”一声惊道:“今晚偷袭的强人绝不是什么盗匪,也绝不会是为抢夺财物而来。他们是不折不扣的秦军。”
“你怎知来人是秦军?”戚大娘闻言,脸色顿时吓得灰白,一迭声追问道。
“大娘请看这剑上的铭文。”侍卫长把剑捧上前来,一副不容辩驳的口吻解释道,“若是私坊筑出的剑,怎会在剑上刻出工匠、工师乃至丞相的大名?只有秦国官坊为秦军锻造的兵器才有如此形制。我们一路行来都小心谨慎,为何还是走漏了风声?”
戚大娘急忙使个眼色,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才仿佛轻描淡写一般说道:“大家不必过于惊慌。不过明日即入秦境,列位定要打起精神,万不可疏忽大意。”
说完她躬身向芈离一揖道:“夜色已深,姑娘快随我回去安歇吧。”
芈离惶惑地跟在她身后往回走。虽然有些内情戚大娘不愿对她透露,可是也一样瞒不住她。秦军为何要扮作盗匪夜袭?他们的目标似乎就是她?难道说年轻的秦王已经得到消息,因而想暗中打发她这个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吗?如果不是秦王,秦国还有谁对她虎视眈眈,满怀敌意呢?她的脚步,因为忧虑不安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