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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三 十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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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光宫坐落于云阳甘泉山南麓,周围群山连绵起伏、气势险峻,一向是屏障咸阳西北的前哨要塞。
与都城左近的上林苑相比,这座藏匿于半山一片葱茏间的避暑行宫虽然没有恢宏摄人的威仪,却胜在小巧精致、独具一格。
芈离的鞭伤痊愈没多久,嬴政便因循旧例,由王绾率百余名郎中护卫,移驾林光宫避暑了。
出发那日,一众车马始终沿着咸阳城北那条平坦宽阔的直道风驰电掣般急行。第二日,道路渐渐迤逦探入绵延崎岖的群山中,变得颠簸难行,车马行进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紧赶慢赶了一整天,他们终于在晚间抵达这座清幽隽雅的避暑行宫。
山中的夜晚沁凉怡人,与燥热难耐的咸阳宫简直有天壤之别。芈离草草把简单的行装安顿好,正想赶快安寝,放松一下颠得几乎散架的身体,祈横却不期然而至,悄悄送来一套宫中侍卫穿着的衣履。
她纳闷地追问祁横,送她这侍卫的衣服要派什么用场,可是祁横只是含糊其辞地告诉她,明早换上这身衣服,日出初刻赶到北宫门,一切就自见分晓。
嬴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他全然不顾旅途的辗转奔波,明天一早就要带她进山狩猎吗?这家伙果然是个精力健旺,永不知疲倦的行动派。她一件件翻检着放在席上的衣服,无声地笑了起来。
本以为他是信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一直记着自己许诺过的话。她微微眯起双眼,情不自禁想起那个充满激情与震撼的夜晚,还有此后一连几日他来探望她时那浓得化不开的甜蜜和让人恋恋难舍的缠绵。即使现在一个人偷偷回味,她依然羞得脸上一阵阵发烧,心也如擂鼓般咚咚急跳不停。
他和自己争斗了这么久,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尽管一再警告自己不可以,还是不可救药地一头跌进密密的情网中。可是——可是两情相悦、心心相印的滋味竟是那么美好。即使他不在身边,那个高大的身影也像深深镌刻在心中,默默陪伴着她,时刻随着她的心一起跳动。因为心中多了份牵挂和惦念,连这个陌生又充满敌意的世界在她眼中都变得美丽、温馨了许多,居然也让她有了一丝剪不断的留恋和憧憬。
她和衣躺在席上,虽然疲倦,却因为存了这段心事一夜都没睡好,辗转反侧,天才蒙蒙亮就急急忙忙起身了。
她把祈横送来的衣服一丝不苟穿戴好,又将一头长发高高挽起,仔仔细细用皮弁扣牢。揽镜自照,她忍不住扑哧喷笑出来。
铜镜中映出的矮小身影,一身湖绿色胡服短装,外披一件米黄色齐腰短甲,围裳长裤牢牢扎进脚上那双高口平头靴中,再配上头顶赭色的小弁帽,虽然活脱脱像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兵,倒也不乏几分勃勃英气。
她正左右审视着,忽然有人在外轻弹房门,也未等她回答,就径自推门走进来。一个神采飞扬的人影乍然闯入她视线中。
芈离不禁一愣。眼前的不速之客难道是嬴政吗?脱去那身整日包裹着他、厚重又沉闷的黑袍,她几乎有点认不出了。
缀着朱红缨络的褐色软甲、杏黄色的锦袍和行縢、粉白丝绦镶边的软领和窄袖,所有的色彩都是那样鲜亮明快,衬着那张古铜色的俊朗面庞,显得如此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她不由得看得心驰神荡,一时几乎呆了、痴了。
嬴政似乎并未留意她的忘情和失态,将她上上下下端详一番,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便心急地扯着她冲出房去,边走边说:“我的寝殿仙人殿就在旁边,所以出来之后就弯到这里叫你,省得在宫门口等得心焦。”
“什么事这样火烧眉毛似的?”她一边被他不由分说拉着向前疾冲,一边故意问道。
“骑马狩猎啊!早答应过你的。忘了吗?”他底气十足地回答,那语气和神态让她觉得自己简直问了个不该问的白痴问题。
“可是,可是我从没骑过马,就更别提挽弓射箭了。再说,你不怕别人认出我会生疑吗?”她不安地继续追问。
“不会我来教你。”他低头斜睨她一眼,嘴边微微展露一丝笑容,“这里是林光宫,再没有咸阳那么多双讨厌的眼睛紧盯着我不放,难得可以自由自在,随心率性。我已经吩咐王绾,今早只带你一个人进山,别人谁都不许跟随,哪怕远远地跟着也不行。”
“王大人一定被你难为死了。”芈离抬头瞅瞅他棱角分明的侧影,不禁偷笑着在心里嘀咕一句。
说笑之间,他们已沿着山势拾级而上,经过几重掩映在葳蕤林木间的宫殿,又踏着竹桥越过半亩荷塘,一道宫门已在晨雾中露出黑黢黢的剪影。
祁横正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静候在那里,马鞍上挂着她在上林苑中见过的那张乌木重弓、一壶箭矢,还有两个盛满清水的皮囊。
老内侍见他们相携而来,急忙迎上前去,为难地瞧着嬴政,吞吞吐吐小声问道:“大王真的执意独自进山吗?别说王大人不放心,就连老奴也实在放心不下。”
嬴政没吱声,慢条斯理摘下弓箭在背上挎好,又细细整了整水皮囊,然后才抬眼望着祈横说道:“你们也是瞎操心。本王又不是几岁的小娃,难道会被猛兽吃了不成。我们只到附近山中转转,晌午就回来。”
说完他又转向芈离,干脆地道声上马,两手握在她腰间运劲向上一提,轻轻松松将她扶上马背。接着他自己也踩牢马镫,翻身一跃在她身后坐稳,一手紧紧环在她腰肢上,另一手轻抖几下马缰。黑马仿佛早已通晓他的心意,一阵小跑冲出宫门,猛地扎进山中一片如纱似烟的岚雾中。
他们沿着山梁上一条蜿蜒狭窄的小路不疾不徐地奔驰着。
芈离虽是第一次纵马驰骋,不过牢牢扣住她身体的有力手臂和背后紧贴着的挺直身躯让她完全忘记了最初一刻的不安和紧张。腻腻的、凉凉的,湿漉漉又带着野菊花药香味儿的清风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她不停地深嗅着,醺然欲醉。
极目远眺,周围错落起伏的墨蓝色群峰被飘忽不定的乳白色雾霭缠绕着、间隔着,只露出一座座青色的峰尖,宛如一幅笔墨清爽、疏密有致的山水画卷。林木被雾气氤氲着,细腻了、温柔了,脉脉流动着一丝柔情。
再驰一阵,远方山峦间突然出现一团闪亮的红雾,渐渐地,那红色变得越来越浓艳,间或还夹杂几缕灿金的光芒。她终于看清那闪耀的红雾原来是被露出山颠的朝阳燃亮的万道霞光。山岚缓缓散去,陡坡上裸露的岩壁、峭石被霞光染成赤红,又慢慢变作古铜色,与满目苍翠欲滴的浓绿相互映衬,壮美而不乏妩媚。
几缕没来得及散尽的雾气像淡雅的素缎,一弯弯缠绕在山腰间,忽忽悠悠,眨眼在晨风中倏忽散去,或许是化作晶莹的露珠,洒落在他们的鬓发上、岩缝间含笑的野草上、身边一丛丛绿叶上,照耀在金黄色的阳光下,忽闪出剔透的五彩光芒。
她被眼前一片炫美景色迷得心驰神往,激动地回转身望着他,情不自已赞叹道:“这里的一切简直太美了,简直就是一片人间仙境。”
“早知道你会喜欢。你这个楚国长大的女孩儿,看惯了温柔妩媚的山水,可否在这里找到一丝家乡的影子?”他满足地望着她笑起来,脸上也洒满朝霞映出的灿灿光芒,“每次来林光宫,第一天我都会不辞辛苦起个大早,冲进山里,让晨曦的雾气、呼啸的山风、清朗的花草香好好荡涤一番,彻底洗净心中的污浊,人也变得神清气爽。”
她专注地望着他,默默品嗜他话中的深意,心中忽地掠过一阵莫名的、深深的悸动。
“我们往上走吧,上边的野兽和禽鸟多,可以过足狩猎的瘾。”他一动不动紧盯着她,把那恍然出神的可爱模样看了个饱,眼底的笑容不觉更深了,突然一甩缰绳,驭马沿着山棱飞驰而上,折进一片白杨、红桦和松柏混杂密布的树林中。
□□黑马在林间灵巧地奔腾跳跃,轻松跨过一道道沟坎,绕开地上虬结的老树根和头顶低探的枝丫。宁静的山林被韵律十足的马蹄声惊动了,一群群山雀和几只五彩雉鸡扑棱棱拍打着翅膀从枝上惊起,啾啾吱吱地叫着从他们头顶掠过,疾飞而去。
嬴政立时来了精神,反手摘下背上弯弓,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拉弓、瞄准、激射一气呵成,眨眼间一只五彩斑斓的雉鸡已中箭跌落草丛。
黑马不待示意已奔上前去,在猎物边停下,仰头喷出一阵长长的鼻息。
他从马上探下身子,一手抄起山雉长长的尾巴,得意地看看,伸手将它挂在马前。
一路走来,马上垂下的猎物渐渐增多,可无非是些斑鸠、锦鸡这样的小东西。眼看身边的林木渐渐稀疏,开朗许多的视野中隐约现出一片丰盈茂盛的草甸,他不知不觉焦躁起来,一心想遇到个大家伙,好好过把捕猎的瘾。
突然,一个纤巧、迅捷的黑影从林木间一闪而过,虽然转瞬即逝,还是没逃过他敏捷锐利的目光。
“鹿,一头野鹿。”他兴致勃勃地低叫一声,猛地勒住缰绳,抱紧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在哪儿?”她好奇地问着,渴切的目光在一株株粗壮的大树间搜寻起来。
“嘘。跟我来。”他回头朝她做个噤声的手势,一手拽紧她手腕,蹑手蹑脚在齐膝高的荒草里穿行。
哪里有什么鹿的影子,他肯定看花眼了。芈离东张西望了半天,始终没看到野鹿躲在何处,正想开口嘲笑他,正前方猛地传来喀嚓一声树枝断裂的声响。
她循声追去,终于透过层层枝叶的缝隙看清了野鹿黄褐色的灵动身影。看样子这是头几个月大的幼鹿,不过半人来高,头上顶着两只寸许高的细小鹿角,也许是因为贪玩才落了单,远离鹿群独自在林中徜徉。
刚才那阵马蹄声显然让它受惊不小,警觉地奔逃一阵,忽然发现密林重归宁静,左右看看,又支起两只小耳朵细细听听,不觉放松下来,低下头东嗅嗅西啃啃,再轻快地向前蹦跳几步,如此反反复复,渐渐走近树林边缘。
嬴政屏息静气紧追不放,等它又一次在林边站定,惬意地啃起脚边一大丛野草,他终于擎起弯弓,扣上箭矢,半眯着眼睛瞄准起来。
芈离眼见嬴政将弓弦越拉越满,仿佛已看到不远处那头可爱顽皮的小生灵倒毙箭下的悲惨景象。她不由得一阵恻然,情急之下不知怎的竟猛然想起电影中茜茜公主陪国王打猎的场景,顿时灵机一动,张大嘴巴,依样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野鹿被这骤然传出的声响吓了一跳,两耳一竖,没命地向林外奔逃而去。
嬴政懊恼地垂下弓箭,低下头嗔怪地瞪着她。
她故意装出一副满心歉疚的样子,耸耸肩小声说:“对不起,我的鼻子突然酸酸的,实在忍不住——”
他默默地瞧着她,忽然眸光一闪,露出了揶揄的浅浅笑容。“算了,一会儿再看到什么大家伙,你的喷嚏不要又莫名其妙冒出来啦。”
“保证不会了。”她极力忍着心中好笑的冲动,郑重其事点点头。
他眉梢眼底的笑纹更深了,看到丢在林中的黑马已循着他们的脚步不紧不慢赶上前来,于是拍拍马前挂下的猎物嘲笑道:“幸好打下这几只山鸡和雀鸟时,你的慈悲心肠没有肆意泛滥,否则我们真要饿着肚子回去了。”
这下她再也憋不住了,噗地一下笑出声来。
他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目光中的嘲弄渐渐淡去,反而多了几许宽容和迁就。“以后再看到什么舍不得的猎物,别耍这些故弄玄虚的小花招,痛痛快快告诉我就行了。走,我们到林外生起火来,烤两只斑鸠填饱肚子。”
她难为情地点点头,乌黑闪亮的大眼睛里虽然笑意犹存,却慢慢流溢出无声的感动。
他们在林中捡了一大捧枯枝。嬴政点燃火绒,很快在林外一片荒草稀疏的泥地上升起一团旺火,接着又摘下两只小斑鸠,从怀中掏出那枚号称天问的锋利匕首,利落地开膛破肚,清理干净,再用皮囊里的水仔细洗濯一番,然后裹上一层厚厚的湿泥,架在火堆上炙烤起来。
芈离笨手笨脚帮不上忙,只好呆呆坐在一边旁观,看到他娴熟麻利的动作,不禁讶异地笑道:“我本以为你这个大王过惯了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生活,没想到还有这手本事。反而是我这个奴婢,什么都不会做,像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小姐了。”
他怔了怔,默默翻动着火上渐渐烤干的泥巴团,过了好半天才低声说:“我十几岁才回到咸阳,立为太子又登基继位成了秦王。而在那之前,我一文不名,什么都不是,一直和母后在赵国过着颠沛流离的困顿生活,处处遭人白眼,受人欺凌,连许多普通人家的孩子都远远比我快乐幸福。”
他失神地盯着面前噼扑作响的火苗,端直的面孔只因刚才的三言两语便扭曲了、纠结了,额角的青筋也爆了出来,突突地跳着,仿佛是忆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悄悄伸出手去,怜惜地握住了他的手。虽然不知道他的童年究竟有过怎样的遭遇,不过听他的口气,肯定经历过不少艰辛困苦。也许在这一刻,所有的温言抚慰都是多余的,两手交握,十指相扣,已经胜却千言万语。
也许是那柔软滑腻的小手让他幡然惊醒,低下头看看她,重重呼了口气,故作轻松地笑笑说:“这些都是我要极力忘掉的苦痛经历,不说也罢。来,趁这会儿野味还未烤熟,我先教教你开弓射箭的本事。”
她乖巧地点点头,抢先走到坐骑旁摘下那张重弓,吃力地举到胸前,学着他的样子比比划划。
“这样不行。”他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双手托在她手肘上,开始手把手地传授起来。
芈离聚精会神地听着,虽然也兴致勃勃、跃跃欲试,可是纤细的手臂怎及得上他那结实的臂膀膂力过人,憋足全身气力试了几次,连白皙的脸孔都涨得通红,才勉强将弓弦拉开一半。
哈哈哈……
望着她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滑稽模样,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不行不行,你的气力不足,别说我这张重弓,就算是普通的弓,也根本拉不满。看来想把你教成个出色的猎手是不可能了。除非叫工匠给你做一张小巧点的弓,不过那威力就会大打折扣。我看你还是别费劲了,以后进山射猎,还是寸步不离跟在我身边,帮我搜寻猎物吧。”
“你别把人看扁。气力大小都是天生的,有什么好得意。”她不服气地鼓起嘴巴,羞恼地反诘道,“要射猎也未必一定用弓箭,给我张弩机不就行了。”
“弩机?”他愣愣神,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眼中不由自主闪过一丝狐疑警觉的光芒“你又没行过军打过仗,怎么也知道弩机?难道楚人平日里悠游射猎也用弩机吗?”
她心中一惊,顿时意识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语已经引来了他的怀疑。可是,这也不能怪她啊。在现代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常识,谁料到倒退回战国时代却犯了大忌。
她心虚地咽了口唾沫,正为如何自圆其说而犯难,居然急中生智,顷刻间有了主意,于是镇定自若地望着他道:“知道弩机有什么稀奇,真是少见多怪。以前在家时,我们这群孩子最喜欢听老族长讲故事。他曾经是楚军中的大将,给我们讲得最多的就是他经历过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阵仗。我就是听他说起,才知道有一种小巧的连发弓弩,准头又好射得又远,威力可大啦。”
“哦——”他似乎释然了,不屑地撇撇嘴道,“那算什么,楚军就把它当宝贝了。如果你看过我大秦的弩机,那才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呢。你连我这张弓都拉不开,而秦军中的弓弩是要使尽全身气力才能将弦拉开绷紧,射出去的箭,连骑兵的重甲都能洞穿。”
他正说得得意,火堆上忽然噼叭爆出两声响,回头一看,包着两只斑鸠的泥巴团已经炙烤得干裂开来。
“烤熟了,先来尝尝野味吧。我的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他把弓箭收好,小心从火堆上拿下两团烫手的泥巴,向地上狠狠砸去。干干的泥巴顿时一块块碎裂开来,连着雀鸟的羽毛一起剥落,露出里面鲜嫩喷香的野味。
这分明就是叫化鸡嘛。在武侠小说中看过无数次,她今天终于有缘一饱口福了。虽然没加任何调味剂,不过这天然新鲜的野味,还没入口就闻到一股令人馋涎欲滴的香气。她这才觉察自己早已饿坏了,不客气地接过他递来的斑鸠,和他一起坐在蒿草上大嚼起来。
风卷残云般填饱了肚子,她的兴致重新高涨,又跃跃欲试想骑他那匹神骏的黑马。
他居然有求必应,牵过在缓坡上自由自在啃噬草料的坐骑,亲热地搂着马头抚摸几下,又凑在马耳边小声嘀咕几句,然后便将她抱上马背,把骑马的要领简单讲解一遍。
不知是他的坐骑生性驯顺还是她当真有些天赋,一个人端坐在马上,居然也毫无怯意,在平缓的坡顶走得稳稳当当。
这下她总算挽回了刚才出糗的面子,得意地瞥瞥他,又意兴盎然地轻轻牵牵缰绳,催着黑马小跑起来。
嬴政斜倚在一株老松树下,嘴里衔着一根长长的蒿草,远远地望着她,黑亮的眼眸中漫溢着无声的宠爱和喜悦。
他的目光渐渐从一人一马身上延展开来,看草甸上五彩缤纷、竞相绽放的野花;看雄健的苍鹰从远方山峦上滑翔而过,看山腰间随风而动的云卷云舒。
这些早看过不知多少遍的山景,只因为有了远处马上那个灵巧的身影,似乎便多了几分醺人的酒意,让他情不自禁迷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