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秦宫月》龙胆花

22、第 二 十 二 章

　　一连几日霏霏淫雨，悄无声息将开到荼糜的满树海棠打得七零八落，洒下院中一地落红。
　　芈离跪坐在窗边，大半个身子斜倚在窗棂上，一手托着腮，心事重重地望着庭院中零落成泥的一瓣瓣嫣红、经过雨水洗刷滋润显得愈发青翠欲滴的枝叶、还有头顶上方那片巴掌大的，仿佛水墨晕染过的淡青色天空。
　　跨凤台上赌赛之后第二天，大队人马便跟随那个精力健旺、似乎永不知疲倦的年轻君王匆匆赶回咸阳。
　　她的病本来还没好清，再经过一路颠簸劳顿，回来之后虽有太医令派来的医官延医问诊，又有老秦伯和姬珩悉心照顾，还是在房中将养了好几天才完全康复。
　　病虽然彻底好了，她的心情却依旧在不明所以的愁闷抑郁中徘徊，终日无精打采，好像天空中压得又厚又重的阴云也一齐壅塞到心里一样，时常凝望着窗外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就毫无缘由地呆呆出起神来。
　　在上林苑里只逗留了短短两日，酷爱追逐射猎的嬴政还没过足瘾，为何又行色匆匆地赶回来呢？
　　听老秦伯说，是屯留送来的一份军情急报让他断然终止了校猎之行。去年老将蒙骜受命领军攻赵，谁知出兵后进展却并不顺利，就连主帅也身染重病一命呜呼。此后副将张唐率兵退守屯留，与按兵不动的赵军僵持了大半年。现在赵军突然开始调兵遣将，怪不得嬴政要火急火燎随王翦赶回咸阳宫。
　　按说这些治国兴兵的大政要事，与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宫女实在没半点关系，根本轮不到她来操心。不过——不过——，这几天她虽然因为生病一直躲在自己房中，却好几次听到参微馆正殿里传出嬴政那中气十足、响亮激烈的争执声，引得她也情不自禁关注起这场迫在眉睫的战事来。
　　屯留——屯留，这名字为什么听起来有些耳熟，总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她那挺秀的双眉不知不觉蹇了起来，正冥思苦想着，一双嫩如柔夷的手掌突然从背后兜上来，一下子盖住了她的眼睛。
　　“谁？姬珩姐姐？”她小小地吃了一惊，边说边用力拉下蒙在脸上的手，回头一看，顿时喜不自禁地喊道，“果然是你。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怎么会。虽然每次来看你都要偷偷摸摸，生怕又像上次那样被大王撞见，可是总要看到你彻底好清了，我才能放心啊。”姬珩柔婉的面庞上巧笑嫣然，爱抚地朝她看看，忽然又微微皱眉嗔怪道，“这几天阴雨绵绵，外面又湿又凉，你才刚刚起来活动，就跑到窗边发呆，不怕再受凉？也不好好疼惜自己的身体。快过来坐吧。”
　　“遵命！”芈离调皮地笑着，吐吐舌头扮个鬼脸，拉起姬珩走到茵褥边坐下，接着才一本正经地说，“姬珩姐，我这次生病，你几乎天天都过来照顾，嘘寒问暖、喂汤喂药，就算是亲姐姐也不过如此吧。我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才好。”
　　“既然把我当亲姐姐，何必还说这些客套话。”姬珩在她手背上轻轻抚摸着，忽然一眼瞥到手腕上的瘀青，猛地想起什么似地问道：“对了，前两天我就想问你了，怎么好好的颈子里和手腕上弄出了这么多擦伤和瘀伤？难道你也进山行猎去了不成？”
　　芈离也低头看看白皙的手腕上一块块明显的青紫色印痕，脸上霎时闪过一丝困窘不安的神色，不知不觉把手轻轻抽出来，支支吾吾道：“姐姐莫不是故意取笑我不成。一个宫女怎有资格陪那些天皇贵胄们游猎。这些伤——这些伤是我在上林苑里不小心跌了一跤擦破的。”
　　跌跤！跌跤怎会把脖颈擦破，又怎会跌出这些瘀伤！芈离啊芈离，你这又蠢又笨的猪脑子，难道就想不出一个更好的解释，一个不那么荒诞、不那么牵强的解释！
　　她无奈地翻翻眼睛，心中一叠声地骂着自己，再偷眼看看姬珩满含疑窦的目光，更觉得脸颊上一阵阵发烧。
　　幸而姬珩也没有再追问，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阿离，我多希望能像你那样幸运，有机会随同大王到上林苑狩猎。你有没有看到他挽弓搭箭、纵马驰骋的样子？是不是——英姿飒爽，像高悬的日头一样光芒四射？”
　　一提到嬴政，姬珩也变得期期艾艾，女孩儿的娇羞中还掺杂着说不出的仰慕和向往。
　　芈离看得更加心慌意乱，忆起竹林中令她怦然心动的情景，再想到和她亲如姐妹的姬珩还一直痴痴思恋着同一个男人，油然而生的愧疚和罪恶感凭空而降，像巨石一样压在她心头，沉重得几乎让她窒息。
　　她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极力克制着那股做贼心虚的不安感觉，淡淡地笑道：“其实大王让我随行，不过是因为华阳太后也要一同前往，他想借机讨太后欢心罢了。我走到哪里都是宫女一个，从咸阳宫移到上林苑还不是一样，自然也无缘一睹大王马上驰猎的风采。姐姐不用惋惜错过了这次机会，你是宫中命妇，以后一定有的是机会随大王出行，到时就可以尽情看个够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忙忙拽出自姬珩送给她以后就一直挂在胸前的那个精美香囊，从里面摸出一对晶莹剔透的玛瑙耳珏，像献宝一样送到姬珩面前说：“对了，姬珩姐，这对耳珏是太后赐给我的。我收在香囊里，就等着回来送给你呢。差点忘记了。”
　　姬珩凑近了看看，不觉摇摇头道：“阿离，这么贵重的宝贝，你应该自己留下。”
　　“你就收下吧。”芈离耸肩笑笑，不由分说把耳珏塞到她手里，“这么贵重的宝贝，我戴上更显得不伦不类，简直不成个体统。我身边也没有什么值得送的好东西，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早想着把它送给我的好姐姐呢。”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姬珩抿嘴一笑，把耳珏握在手中摩挲一番，又喜滋滋拿起一只凑到耳垂下比试着问道：“阿离，好看吗？”
　　“当然。”芈离赞叹地点点头，“让我帮你一起戴上吧。”
　　她们两个正在房中说说笑笑，前面院中忽然隐约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恍惚又听到老秦伯颤巍巍的声音高呼一声“老奴参见大王”。
　　姬珩的神色登时一凛，笑容也不觉消失了，紧张地看看阿离，悄声说道：“大王来参微馆了，我还是赶快溜走吧。万一被他发现，说不定又会大发雷霆。”
　　“怕什么，大王就算来参微馆，也不会纡尊降贵到宫女房中，所以决不会发现你的。反而是你现在冒冒失失出去，更容易被他撞见。”
　　芈离正说着，嬴政响亮尖锐的急促话语冷不防从敞开的窗扇中飘进来，字字清晰可闻。
　　“本王觉得不妥，而且是大大的不妥。”
　　“可是长安君已连番上疏向大王请战，老臣实在不解大王为何执意不肯。”
　　“本王也百思不得其解，仲父为何要不遗余力说服本王让成蟜领军出征呢？”嬴政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些许冷酷的味道，“刚刚在宣政殿里，连那几位本来还犹豫不决的将军都一下子众口一词支持成蟜，想来这几日仲父着实下了一番功夫。”
　　“大王何必力排众议，就是不肯答应。长安君也是年少气盛、血气方刚，既有一腔报国热忱，大王身为王兄，若是一意只泼凉水，不仅长安君心中不平，只怕在宗族、朝中也会引来诸多流言蜚语。”
　　“空有一腔热忱就够了吗，能让他打败赵军？”嬴政嗤之以鼻，“去岁蒙老将军领军出征，秦军都没能讨到一点便宜。成蟜年幼无知，弓马刀剑虽算娴熟，却没有半点运筹帷幄、行军布阵的经验，本王怎放心把这样一个硬骨头丢给他，又怎放心把千千万万将士的性命随随便便交托到他手上。仲父不必再说了，成蟜现在还担不起这副担子。”
　　“其实老臣完全明白大王担心什么——”吕不韦沙哑笃实的声音忽然重重一顿，后面的语声渐渐低沉下去，完全听不清了。
　　姬珩的心思似乎完全被前院远远飘来的交谈吸引了，静静聆听着，直到这时才歪着头看看芈离，好奇地低声问道：“大王在和谁争执不下？听他口呼仲父，难道是我们见过的那位吕丞相吕大人？我都听糊涂了。莫非大王突然打定主意出兵攻赵？”
　　“听老秦伯说，大王就是为这个才匆匆赶回咸阳宫的。”芈离点点头，“这几天我躺在床上，好几次听到他在正殿中与人争执，可能就是这位吕丞相。秦国有这么多能征善战的大将，怎么任谁为帅反倒成了难题，争了几天都定不下来。”
　　姬珩心不在焉地扯扯系在腰间那条长长的翠金腰带，又忐忑不安地扬起头看看窗外，终于握紧双手嗫嚅道：“阿离，大王这刻火气正旺，我还是赶快从你们房后的耳门溜走，以免被他发现。明晚我再悄悄过来看你。”
　　说完她又亲热地拉拉芈离双手，然后轻手轻脚踱出那间小屋。房后一道窄窄的、不起眼的砌花耳门外正笔直站了两个手持方戟、腰悬长剑的郎中，看到姬珩，似乎也知道她的八子身份，没费唇舌就让她轻轻松松离开了。
　　她神不守舍地快步向西走着，没多会儿便越过一道飞跨谷道的石桥回到西内宫。沿着一条卵石砌就的、湿漉漉的甬路向南走了十几步，一架装饰得花团锦簇的五彩羊车忽然转过前方一片殿宇迎面而来，后面还一溜小跑跟着四五个年轻宫女，一边嬉笑打闹，一边甩着鞭子不停地摧赶、吆喝两头拉车的雄健山羊快跑。
　　姬珩停住脚步定睛一望，原来乘着羊车出门戏耍的正是最让她发憷的姜媛、姜嫚姊妹。
　　她心中打了个突，装作没看到一样掉转头，加快脚步向凌漱馆走去。
　　身后纷乱的羊蹄声、脚步声、笑闹声越追越近，羊车转瞬已赶上她拦在身前。
　　姜媛一闪身从羊车上跳下来，不怀好意地从头到脚打量她两眼，忽然啧啧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姬珩啊。你这样匆匆忙忙是打哪儿来啊？怎么堂堂八子出门竟这样寒酸，身边连个陪伴的宫人也没有？想必又是鬼鬼祟祟溜到参微馆找阿离去了吧。”
　　“阿离病了几日，我去看望她有何不可？”姬珩虽然已鼓足勇气，声音还是如蚊蚋一般轻柔。
　　“你愿意自贬身份与宫人交好，当然没什么不妥。”姜媛挥挥手中的绢帕，紧盯着她刁钻刻薄地说道，“不过我好意劝你一句，别以为阿离被选中去了趟上林苑，就是大王对她青眼有加。也别以为多跑几趟参微馆，就能借光多讨得大王几分欢心。再说，就算阿离真能受宠，她会好心帮你？让你也分一杯羹，和她在大王面前争宠？别做梦了！”
　　几个宫女听得掩嘴吃吃笑了起来，早已走下羊车的姜嫚却满脸尴尬，用力拉拉妹妹的衣袖。
　　“你——你——”姬珩气得脸色煞白，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嘴唇颤抖了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的事不劳你费心。”说完便头也不回朝凌漱馆飞奔而去。
　　姜媛心满意足地和那几个宫人们相互看看，忍不住纵情大笑起来。
　　“妹妹，你刚才的话说得实在有些过分。”姜嫚悄悄走到她身边，摇摇头微嗔道，“就算你因为在宫中倍受冷落而不开心，就算因为阿离这次被选中随行让你心里愈发不痛快，也没必要把一腔怨气都出到姬珩头上。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可怜人，又天性温顺柔弱，你何必还非要揪住她不放。”
　　姜媛慢慢敛住笑容，侧着头看看姐姐，不服气地尖声说：“什么温顺柔弱，照我看啊，我们几个就数她的心眼多，最会装样，虚伪透了，不仅骗了姐姐，阿离那个傻瓜更被她骗得掏心掏肺，始终还蒙在鼓里呢。你想啊，她为何三天两头偷偷摸摸往参微馆跑，而且身边连个宫人都不带？还不是期盼跑得勤了，能时常巧遇大王，借机卖弄风骚，吸引他的目光罢了。”
　　姜嫚沉吟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我看，姬珩未必有你想得那样阴险。她并非蠢笨之人，怎能看不出，大王冷落我们，无非因为我们都是两位太后强塞给他的，他自己心中并不情愿。所以，要俘获大王的心，怎能用这种笨法子。”
　　“说不定她并不甘心——”
　　姜媛还要开口分辩，姜嫚却息事宁人地笑着摆摆手说：“算了，别人的事，与我们何干。天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正要拖着妹妹转身上车，姜媛忽然把手指按在嘴边做个噤声的手势，一把扯着她蹲下身子,隐在甬路边一排枝叶繁密的蔷薇架下.
　　“怎么了”姜嫚不解地问.
　　“嘘——我刚刚看到姬珩一个人偷偷摸摸出了凌漱馆的门往南去了，一个宫人都没有，甚至连盏提灯也没带。天都擦黑了，她又溜出去干什么？除了阿离，我想不出她还能去找谁。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姜嫚轻轻扒开花枝，透过缝隙向外看看。妹妹说的果然不错，沿着回廊向前疾走的那个亭亭身影确实就是姬珩。她似乎有些慌张，有些警觉，边走边不时回头四下张望。
　　姜嫚一手支着下巴沉思着，牙齿不知不觉轻咬着下唇，留下一排细小的牙印。沉默片刻，她终于回头对几个宫女低声说道：“你们几个先赶着羊车回去，赶快把晚膳备好。我和妹妹随后就来。”
　　等宫人们掉头走远，她又弯身凑到花枝间张望起来。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回廊上早已看不到姬珩的身影。
　　她放心点点头，拉着妹妹绕出蔷薇架，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她们蹑手蹑脚躲在廊柱的阴影中前行，虽然一路上也偶尔遇到个把宫人、内侍，那些奴仆见到她们只是恭恭敬敬行了礼避过一边，似乎没有人生疑。
　　她们一直向南走着，接连经过领要殿、栖云殿等几处殿宇，远远望去，隔着一大片空旷开阔、青砖漫地的广场，已经可以看到永巷外那道高高的、长长的石墙。
　　这时，姬珩的身影蓦地出现在幽暗朦胧的暮色中。
　　她正躲在广场这边用来祈雨的一根粗大铜柱下面，探出小半个身子向对面那堵敦实高大的围墙张望。
　　姜嫚拉着妹妹一闪身跨出回廊，藏到旁边一排大殿廊檐下，静静地、好奇地窥看起来。
　　“奇怪，她在这个时候跑到永巷来做什么？”姜媛低声嘀咕一句，忽然又兴奋地扒着墙边向外望着说，“会不会溜出来与人私会？”
　　正说着，铜柱下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有节奏的鸟鸣，那么逼真，那么惟妙惟肖，若不是她们亲眼所见，真以为有只晚归的倦鸟正落在铜柱上啼鸣。
　　没多久，对面冷森森、寂寥寥的永巷忽然有了动静。一个高大魁梧的黑影冷不丁从尽头一扇紧闭的青油小门里探头探脑走出来。
　　连续不断的啼鸣猛地止住了。
　　姜嫚姊妹本以为姬珩与人相约在此幽会，谁知她只是欠身向外探看一下，然后慌慌张张从怀中摸出一方绢帛丢在脚下，接着又飞也似地转身沿来时那条路飞奔而去。
　　“这算什么！”姜媛和姐姐对望一眼，扫兴地噘着嘴嘟囔道,“本以为能当场抓住她与人私会,结果白跟了半天，没意思。”
　　“等等。你看，是个看守永巷的郎中拿走了姬珩丢的绢帕。”姜嫚悄悄用手指指，姜媛瞪大眼睛一看，溜过空场的那个高大黑影果然一身甲胄，神不知鬼不觉拾起姬珩的绢帕，又大步流星奔回高墙下的阴影里，很快便重新消失在那道青油小门之后。
　　姜媛歪着头沉吟一刻，仿佛又来了兴致，一拉姐姐衣袖说：“走，我们去告诉大王。不管姬珩是不是与人私会，也不管那帕子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反正他们鬼鬼祟祟，一定有什么鬼把戏。”
　　“慢着。”姜嫚一把拽住她，温柔的面孔上突然露出从未见过的果断和坚决，“你忘了大人交待我们的话吗？我想，还是先想法把这不寻常的事通知他，由他来决断是否告诉大王。”
　　“他？你还念念不忘惦记着他。”姜媛的牙根猛地紧咬起来，眼中不由自主闪出怨恨、嫌恶的光芒，“以前在他府上，他对我们耳朵里灌了多少甜言蜜语，到头来又怎样，还不是铁了心肠，把我们当珍玩一样送给另一个男人。姐姐，也只有你这样痴人一个，还对他无法忘情，还一心一意想要给他帮忙。”
　　“我——我——”姜嫚被妹妹质问得口吃起来，悲切的泪水也忍不住冲进眼眶。
　　“姐姐！”姜媛轻轻唤着，又气又急又心疼，用力揽住她肩膀说道,“这些无情无义的男人，我算是看透了。他们全都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全都一样靠不住。韶华易逝、青春难留，我们不趁现在替自己好好打算，将来年老色衰，还有谁会来睬我们。所以现在进了宫，我心里决不会再留恋什么昌平君，惟有大王，至尊无上的大王，才是我们该牢牢抓住的男人。”
　　姜嫚轻轻擦擦眼底的泪雾，调转目光望着隐藏在冥冥夜色中、犹如庞然怪兽一般的殿宇，忽然幽幽说道：“你若执意将此事报告大王，我当然也无法阻拦。不过，我还是想先设法告诉昌平君，听听他的主意。”
　　姐姐温柔的话语中暗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执拗，甚至隐隐带着点威胁的味道。这么多年了，姜媛太清楚她那看似娇柔的外表下，隐藏了一颗怎样刚强固执的心。
　　她无奈地点点头说：“好吧，那我就先替他们保守这个秘密，等你听听昌平君的主意。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边，如果有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我可不会管他同意不同意。到时你不要再帮他阻拦我，就算拦也休想拦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