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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刘尘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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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尘沉默了,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老江在讲台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继续往下讲课。底下的同学们笑声还没完全收住,但好歹是把注意力拉回到了课本上。
林源倒是无所谓,依旧拿着那本美术书装样子。
上午剩下的课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午休铃响的时候,林源终于放下那本翻了一上午也没翻过页的美术书,伸了个懒腰。
“吃饭去?”刘尘在旁边问了一句。
“嗯。”林源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上人多,挤来挤去的。林源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刘尘跟在后面,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快走两步凑上来,压低声音说:“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有吗?”林源偏头看他。
“有。”刘尘一脸认真,“你以前走路都低着头,今天跟个大爷似的。还有刚才那个故事,你怼老师怼得全班都笑了,你知道那几个人肯定看在眼里了吧?”
他往走廊尽头的方向努了努嘴。
三个穿同款外套的男生靠在窗台边。
林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站在中间那个,皮肤有点黑,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就是那种街上见了会觉得“这人挺憨厚”的长相。但他的眼神不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的烟,像是在等什么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
葛格。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普通到放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但就是他,带着另外两个,隔三差五把原主堵在厕所或放学路上,“借”走生活费,心情不好的时候再补两脚。每次都是一副“我也没办法”“别怪我”的语气,好像自己才是被逼的那个。
老实相,不老实心。
这种人林源前世见多了——比那些满脸横肉的更难对付,因为老师不信、同学不疑。
“他们要是找你麻烦怎么办?”刘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真真切切的担忧。
“你怕?”林源问。
“我怕啊。”刘尘承认得倒快,“但不是怕他们找我。我是怕你吃亏。你以前……”他没说完。
林源知道他省略了什么。
以前的原主,被葛格堵在厕所里,连吭都不敢吭一声。不是没试过反抗,试过一次,换来的是连续一周被堵、被翻书包、被扇耳光。后来就不反抗了,给钱、低头、绕着走。葛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听话的ATM,一个有出气筒的穷人。
“行了,我知道了。”林源拍拍刘尘的肩膀,语气随意,“走吧,先吃饭。”
刘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林源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上去,走在林源旁边,没再说话。
但林源注意到,刘尘一直在用余光扫葛格那三个人的方向,手不自觉地攥着校服下摆,指节发白。
他是真的怕。但他还是走在林源旁边,没有缩到后面去。
林源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朋友,还行。
至于葛格——
林源没回头,但脑子里已经把那张“老实脸”存档了。
他不想找麻烦。但如果麻烦主动来找他……
那就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林源站在队伍里,余光已经扫到了那个从侧面走过来的身影。
葛格端着一个堆得满满的餐盘,脸上挂着那张标准的“老实人”笑容——憨厚、无害、人畜无欺。两个跟班没跟过来,还在排队。他一个人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地盘。
“哟,林源。”葛格在两步外停下,语气热情得像见了老朋友,“今天怎么感觉你不一样了?头发剪了?”
林源看着他,没说话。脑子里转得飞快。
刘尘的手已经攥紧了餐盘边缘,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葛格也不在意林源不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精神多了,真的。以前那个发型像个姑娘似的,现在顺眼多了。对了——”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点,但语气依然是那种“哥俩好”的调子,“最近手头宽裕不?兄弟这边有点紧,想借点应应急。”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林源,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底那层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源知道,原主以前在这个位置,在这个距离,会低下头,摸口袋,然后把刚刚打进卡里的生活费颤巍巍地递过去。
但他不是原主。
直接拒绝?不行。当众被驳回只会让葛格觉得丢了面子,后面变本加厉地找补回来。翻脸?更不行。食堂里人多眼杂,老师偶尔经过,闹起来他占不到便宜。更何况他才来这个班半天,还没摸清局势。
于是林源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葛格哥,”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怯意,“我今天真没带现金,卡里的钱还没取……”
葛格眯了眯眼,打量他。
林源微微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像是害怕的样子,继续说:“放学我去取了给你,行吗?老地方。”
老地方——厕所。以前都是在那交接的。
葛格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伸手拍了拍林源的肩膀,力气不大不小,介于“兄弟间开玩笑”和“警告”之间。
“行,那你记着啊。”说完,端着餐盘走了。
刘尘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了,等葛格走远了才缓过来。打了饭,找了位置坐下,他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了。
“你真要给?”刘尘压低声音,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没心思吃。
林源倒是吃得很认真,一口汤一口饭,动作不快不慢。
“嗯。”他含糊地回了一句。
“你疯了?”刘尘急了,“你大伯刚打的钱,你给了他你吃什么?你……”
“我说的是‘我去取了给你’。”林源打断他,语气平淡,“但我没说我一定取得到。”
刘尘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
不是银行卡的问题,不是路上被抢。
是林源根本就没打算给。
“你要跟他打?”刘尘的声音几乎是气声,眼睛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葛格那桌隔着好几排人,听不到。
林源没否认,又喝了一口汤。
“你疯了!”刘尘的音量没控制住,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你一个人打三个?你以前连他一个人都打不过!你是觉得剪了个头发就变身超人了还是怎么的?”
“以前是以前。”林源放下勺子,看着刘尘,“我睡了一觉,想通了很多事。”
刘尘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害怕、有担心、有“你脑子是不是坏了”的困惑。
“你要真想打,你告诉我,我……”他说到一半,卡住了。他能做什么?他连站着说话都不敢大声,难不成跟着林源去厕所打架?
“你什么都不用做。”林源说,“吃完饭你回教室,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那怎么行?!”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林源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但不是在凶刘尘,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刘尘沉默了。他的手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了一句:“那你别出事。”
林源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朋友,确实是朋友。虽然怕得要死,但没有跑。
“放心吧。”林源端起汤碗,把最后一口喝完,“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
下午的课,林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紧张,是无聊。
他趴在桌子上,用美术书挡着脸,脑子里把放学后的流程过了一遍又一遍。葛格那三个人,一个黑皮老实脸,两个跟班,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墩。原主的记忆里,矮胖墩力气大,专门负责按住人;瘦高个负责翻书包掏钱;葛格负责说话和动手。
三打一,配合默契。
以前的原主每次都在这个组合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但林源不是以前的原主。
他在脑子里把那间厕所的地形回忆了一遍——进门左边是洗手台,右边是隔间,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锁是坏的,葛格喜欢把人堵在那个位置。
够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刘尘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复杂。
“你……真去?”
“嗯。”
“我跟你一起。”
林源看了他一眼。刘尘的手又在攥校服下摆,指节发白,但眼神比中午坚定了一些。
“不用。”林源站起来,把美术书塞进抽屉,“你回家。”
“可是——”
“你回家。”林源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你要是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刘尘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林源一眼,然后咬了咬牙,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源没急着走。
他先回了趟家。
说是家,其实就是学校附近一个老旧小区的单间出租屋,原主一个人住。屋子不大,东西不多,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林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块板砖,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塞进书包最里层。
做戏要做全套嘛。
既然说了“放学取了钱来”,那就得背着书包来。一个刚取完钱的学生,书包里装着钱包、钥匙、银行卡,多逼真。只不过今天多了样东西。
林源走在路上,故意放慢了脚步,给葛格他们留出足够的“准备时间”。
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大爷正在看报纸,头都没抬。
林源穿过操场,走过教学楼,拐进那条通往厕所的走廊。走廊尽头的灯管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厕所的门半开着。
他推门进去。
果然,葛格靠在洗手台边上,两个跟班一左一右站在隔间门口。瘦高个手里转着从原主那里抢来的一支笔,矮胖墩抱着胳膊,一脸横肉。
葛格看见林源进来,露出了那个招牌式的老实人笑容。
“来了?”他语气轻快,像是在招呼一个来做客的朋友,“钱取了吗?”
林源微微低着头,像以前那样,不敢跟他对视。他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动作有点慌。
“取、取了。”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怯意。
葛格满意地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
林源没直接递过去,而是把书包放在洗手台上,拉开拉链,开始翻。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找钱包。
翻了半天,没翻出来。
葛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点。
“快点。”他说,语气还维持着“兄弟间玩笑”的调子,但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马上、马上。”林源的声音更低了,翻包的动作也更快了一些,但手指在书包里绕来绕去,就是没把钱包拿出来。
瘦高个在旁边嗤笑了一声:“磨蹭什么呢?想赖账啊?”
“没、没有……”林源赶紧否认,头埋得更低了,手在包里继续翻。
葛格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不耐烦了。
“行了,别装了。”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去拽林源的书包,“拿来吧——”
手刚碰到书包边缘的瞬间,林源的手从包里抽了出来。
不是钱包。
是一块被旧报纸包了大半的板砖。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板砖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砰——”
闷响。不是脑袋,是大腿。林源下手有分寸——表面无伤,骨头不碎,但够疼。
葛格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踉跄了两步,撞在洗手台上。他张着嘴,脸皱成一团,疼得一时半会儿叫不出声。
两个跟班愣住了。
林源没看他们。
板砖往书包里一塞,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厕所的瓷砖地面上响得又急又乱。他推开门,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半步稳住,头也不回地冲进走廊。
“追、追他!”身后传来葛格变了调的声音,“愣着干嘛——哎哟我操……”
林源顾不上回头看他们追没追上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但这具身体太差了。
才跑出校门,他的腿就开始发软。不是害怕,是纯粹的体力不支。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呼吸又急又浅,嗓子眼泛着一股铁锈味。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砸得后背生疼。
要是前世的身体,跑出两条街都不带喘的。现在这副身子骨,连操场半圈都撑不住。
林源咬着牙拐进一条小巷子,背靠着墙,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耳朵竖着听身后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追上来。
葛格那腿,估计站都站不稳,两个跟班又愣了半天,根本来不及追。
安全了。
林源这才松了劲儿,整个人靠在墙上,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这破身体连这点运动量都扛不住。
“妈的……”他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细瘦的指节,青白的皮肤,腕骨突出得有点吓人。
这身体,得养。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扶着墙站起来,把书包转到前面,拉好拉链。腿还是软的,走路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
林源一步一步往出租屋的方向走,步子不快,甚至有点瘸——不是被打的,是跑岔气了。
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他走了两步,忽然弯了下嘴角。
不是得意,是觉得好笑。
前世在□□混了那么多年,打架从来没跑过,都是别人跑。今天倒好,头一回打完就跑,还跑得跟条狗似的。
“丢人。”林源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倒是没什么真的懊恼。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家走。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先把这口气喘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