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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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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源是被闹钟吵醒的。
不是他想醒,是那个破闹钟实在太响了,跟防空警报似的。他伸手摸了好几下才拍到关闭键,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身体还酸着。昨天那一通狂奔,大腿和小腿都在抗议,像是被人用小锤子敲了一遍。他把被子掀开看了看自己的腿——没青没紫,就是单纯的肌肉酸痛,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这破身体。
林源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洗脸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瘦,脸色发白,眼圈发青。原主这张脸长得不算差,就是太憔悴了,像一棵没浇水的苗。
他擦干脸,走到那张小书桌前。
原主的书桌不大,但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课本按科目排列,从大到小,书脊朝外,像货架上的商品。林源随手抽了一本语文书出来,翻开一看——页角卷了,有几页还沾着深色的污渍,像是被踩过或者泼过什么东西。他又翻了翻其他的书。数学、英语、物理,每一本都码得很整齐,但每一本都有类似的痕迹。有的封面上有圆珠笔画的歪歪扭扭的鬼脸,有的内页被撕过又用胶带粘了回去,胶带贴得仔细,折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林源站在书桌前,沉默了几秒。
一个被欺负成这样的人,还把自己的书码得这么整齐。
不是强迫症。是珍视。
他唯一有的东西,就是这些书了。
林源把语文书塞进书包,又从床底下把那块板砖摸出来掂了掂,照旧用旧报纸裹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出门。
去学校的路上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不是因为想磨蹭,是因为实在跑不动了。
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大爷还是那个姿势,看报纸,头都没抬。
林源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侧面,在一排冬青树丛旁停下来。他蹲下身,从书包里抽出那块裹着旧报纸的板砖,塞进树丛最深处,又拽了两把枯叶盖在上面。
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板砖带了。但没带进教室。
藏在花坛里,需要用的时候再拿,比随身背着安全。万一葛格今天没来找麻烦,他犯不着把凶器揣一整天。
林源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教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来了大半的人。他走进去的时候,不少人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昨天那个“课堂故事”的热度大概已经过去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刘尘已经在旁边了,低着头在翻一本英语书,假装在背单词。但林源注意到他翻来翻去都是同一页。
“早。”林源说。
刘尘猛地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压低声音问:“你……没事?”
“能有什么事。”
“那三个人呢?”
“不知道。”林源把书包塞进抽屉,“我昨天跑了。”
刘尘张了张嘴,表情复杂。他想问“跑得掉吗”“他们追你了吗”“你今天怎么办”,但这些问题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不是不想问,是觉得问了也白问。
“你以后……小心点。”刘尘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林源“嗯”了一声,没多说。他从书包里抽出那本语文书,摊在桌上。
刘尘看了一眼,愣了一下:“你今天带书了?”
“嗯。”
“你不是说你没有吗?”
“昨天没有。”林源翻了一页,“今天有了。”
刘尘看着那本皱巴巴的语文书,注意到了上面的污渍和被胶带粘过的痕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他总觉得林源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上来是哪一点。
早读铃响了。
语文课代表在前面领读,全班跟着念课文。林源的眼睛盯着书上的字,嘴没动。
不是不想念,是懒得念。
余光扫到门口有人进来了。
不是老师。
是葛格。
他走路的样子有点别扭,左腿不太敢用力,一瘸一拐的。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两个跟班走在他后面,瘦高个低着头,矮胖墩一脸丧气。
三个人从教室门口走到最后一排,全程没人说话。
葛格路过林源那排的时候,没有转头看他。
林源也没看葛格。
他的眼睛还盯着语文书,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葛格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下,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旁边的同学跟他打招呼,他笑了一下,那张老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源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语文书上的课文。
他低头看了一眼语文书封面上那摊洗不掉也擦不掉的污渍,手指按了按被胶带粘过的页角。
不需要大动静,不需要把事闹大。
一下就够了。
让对方知道“这个人变了”就行。
至于以后——
林源翻了一页书。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碰上硬茬了。
下午第一节课,数学。
林源摊着课本,看了一眼第一章的内容——集合与函数概念。
他盯着“函数”两个字看了十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完全不认识。初中数学他其实学得还行,中考还考了个及格分。但高中不一样,初中那一套死磕的方法到了高中就不灵了。他属于那种非得把一件事从头到尾理清楚才能往下走的人,中间但凡有一个环节没搞懂,后面的就全成了天书。初中知识点少,他还能咬着牙一个一个啃过去。高中的知识点像疯长的藤蔓,缠在一起,他还没来得及理清第一个,后面已经冒出来七八个了。
前世他就是在这里彻底掉队的。高一上学期还能勉强跟上,下学期就开始听不懂了,越往后越听不懂,最后干脆不听了。上课睡觉,下课打架,成绩从倒数第十掉到倒数第一,再也没起来过。后来混了社会,更用不着读书了。
现在他又坐回了高中的教室里,面对同一本数学书,同一个章节,同一种无力感。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写板书,粉笔头在黑板上嗒嗒地响。林源盯着那些符号,认识但不理解——x、y、f(x)、定义域、值域,一个个都认识,拼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试着往前推。函数是什么意思?一个变量对应另一个变量。初中就学过,一次函数、二次函数。好,这个懂。那集合又是什么?一堆东西放在一起。这个也懂。但集合和函数为什么要放在一起讲?
林源卡住了。
他翻回前一章,看集合的定义。看了两遍,好像懂了。再翻回来,看函数的定义,还是觉得中间缺了点什么。他又翻回去,这次看得更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再翻回来,还是不通。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书,靠在椅背上。
不行了。
不是不想学,是脑子转不动了。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前世上高中的时候,每天就是这种状态。不是因为笨,是因为他没办法接受“不求甚解”,他必须把每一条线都理清楚才能往前迈步,但高中的进度不给他这个机会。
刘尘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太好,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林源把数学书合上,换了一本英语书。
英语更不用说了。单词不认识,语法看不懂,连课文标题都要查半天。
林源盯着英语书上的第一行字,沉默了很久。
前世他不读书,是因为不想读。觉得读书没用,早点出去混社会才是正路。后来混出了名堂,看上去觉得读书没用,但实际都是假的,当老大得有点逼格,硬装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重生了。重生在一具瘦弱的、被欺负的、没爹没娘的身体里。前世积攒的人脉、威望、地盘,全没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任何资本。
除了脑子。
但这脑子也不太够用。
林源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不是认输。是在想别的路。
他从来不是一个撞了南墙还不回头的人。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前世他能从一个街头混混混到B市龙头,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虽然那脑子不擅长数学,但在别的地方好使。
学习这条路……他得再想想。
不能就这么放弃,但也不能硬磕。他得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方法。
林源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对面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现在要面对的第一个难关,不是鬼,不是葛格,是一本数学书。
“妈的。”林源在胳膊底下闷闷地骂了一声。
刘尘没听清,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我说……”林源把头抬起来,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这破学,真难上。”
刘尘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接话。
林源重新翻开数学书,没有再尝试去看懂那些符号,而是翻到了第一章的最开头,从第一个概念开始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是在啃一块硬骨头。
啃得动就啃。啃不动也得啃。
因为这一次,他不想重新走老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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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林源把数学书塞进书包,动作比平时慢。
刘尘在旁边收拾东西,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你……数学要是不会,可以问老师。”
林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或者问同学也行。”刘尘补了一句,声音不大。
“你会吗?”林源问。
刘尘张了张嘴,没回答。他的数学也一般,属于那种能及格但讲不明白的程度。
“行了,我知道了。”林源站起来,把书包背上,“走了。”
他走出教室,经过那排花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冬青树丛深处,那块裹着旧报纸的板砖还在,枯叶盖得好好的。
林源只看了一眼,没停,继续往前走。
没用上就好。
他出了校门,沿着昨天跑过的那条路慢慢往家走。腿还是有点酸,但没有昨天那么厉害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
林源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影子发了会儿呆。
瘦的。弱的。一个人的。
前世他走在路上,身后跟着一票人,前呼后拥。现在他走在这条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对,刘尘算一个。
但刘尘也就只是一个。
林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需要找到一条路。
不是□□那条——那条他已经走过一次了,登顶了,到头了,无聊了。这辈子不想再走一遍。
也不是读书那条——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是什么?
林源还没想清楚。
但他知道,他得先活着,先站稳,先把这个破高中混过去。然后才有余力去想别的。
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了三楼,掏钥匙开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和他早上离开时一模一样。
林源把书包放下,没开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消失。
明天还有数学课。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数学。
集合。
函数。
妈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困了。这破身体,一到晚上就自动没电,比闹钟还准。
林源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