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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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盛在太学也算勤奋，虽有些心事，但在当下除了读书，也做不了旁的。
故在同年龄的学生中，不算特别拔尖，但也绝不中庸，江老爷对于儿子的表现倒也满意。
年夜饭的那番修道做神仙的言论，没多时便被全家抛之脑后。
他向来乖巧，便是每每顽皮，只消沉下脸，他便不会再争，默默妥了协。
江家上下这回也是这么认为的，并未将其当做一回事。
江老爷的生辰在三月初，江承盛特意在这日请了假，回府中用饭，顺带还捎上了自己两位同住的舍友。
“你爹人怎么样啊？”李浩源在马车上好奇问道：“该不会不待见我们吧？”
江承盛老实答道：“他有些凶，连爹都不许我叫，只能叫他父亲。不过你们不用担心，他对旁人是很客气的。”
王辛顿时嘶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感同身受，说：“天下的爹估摸都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李浩源当即反驳道：“谁说的！我爹对我就温柔的很！”
王辛哼哼了一声，说：“你那是特殊情况！”
这话一说出口，三人皆是一愣，王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没过脑子，说错了话。
江承盛同他们相处了两个月，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样的特殊情况。
李浩源的母亲过世得早，父亲痴情，未曾续弦，对这独子也是百般疼爱。
也正是因此，李浩源才死活闹着要住在太学，好离他那个过分关心的爹远一些。
马车的气氛一时尴尬，许久后李浩源才呵呵笑了两声，说：“今日我们可是去未来尚书家蹭饭，机会难得啊！”
王辛本就在愧疚，忙附和了两句：“是啊，机会难得。”
江承盛原本有意安慰他的脸色忽然沉了沉，闭上了眼睛假装休息，未再搭二人的话。
昨日是余安顺口说了父亲生辰一事，这两人便立刻提出了来祝寿。
说是祝寿也有些牵强，江承盛已再三强调，不过是个小生辰，家宴也未曾宴请客人，可这两人还是跟了来。
江承盛是不高兴的，然而他也学不会拒绝。
他心中清如明镜，两人来此并非出自于和他的关系好，而是因为户部尚书下个月便要告老还乡了，父亲的任命文书也已经拟好。
李浩源的父亲只是个小官，王辛家则是从商。
这是太学分院时的约定俗成，一间院中只有一个官阶大的子弟，万一起了冲突，也好去包庇那位得罪不起的少爷。
正因如此，平头百姓不光不会去招惹官宦家子弟，还会百般讨好。
仿佛一个少年版的官场世界。
平日里，两人对江承盛的态度，倒也未曾过多谄媚，而是适当照顾，宛如贴心大哥，直到近日，父亲的任命风声传了出来，两人才露了心思。
江承盛虽不喜，可身处其中也无法抽身，只得不情愿接受两人的巴结。
江府门口，姐夫陪着姐姐等着江承盛回来，远远看到马车便迎了上来。
江承盛不待车停稳便跳了下去，规规矩矩先向姐夫行了一礼，这才欣喜小跑向姐姐，惹得小夫妻俩一阵好笑。
“我们盛儿最近好像瘦了！”
宋成易不禁笑道：“你半月前见盛儿，当时也这么说。”
“我哪有！我上次分明说的是盛儿高了！”
“好好好——是我记错了！夫人说得对！”
江如清脸上浮出红晕，满满皆是陷在幸福中的神态，身子也比从前看上去丰腴了些，一看便知是过得不错的。
江承盛看着家人，因那车中二人带来的一点坏心情，全部散了，笑眼弯弯道：“姐姐尽管放宽心，有柳儿姐姐在，盛儿饿不着也冻不着的！”
“见过怀化大将军。”
突然一声横插在一家人的对话中，三人同时皱了眉头。
李浩源和王辛下了车，两人惊喜不已，没想到能在门口遇着怀化大将军，这一趟确实没白来，更没白厚脸皮。
两人早看出江承盛答应时的为难，却故意装作不知。
从见这孩子第一面，李浩源便知他好拿捏，果然多说了两句，他便沉默了。
宋成易的脸色沉了沉，对两人点了点头，便算是招呼过了，连自我介绍的机会都未曾给他们。而江家旁人对李浩源和王辛，也是同样的客气且疏离。
江承盛昨日已差了人送口信回来，故众人也知道今日有客，说是有客也只夸张了些，不过是勉强看在他们和江承盛的同窗之谊上，称一句客。
这二人在江家，不再向平日里待江承盛的态度，而是就差将谄媚写在了脸上，两人对于江家这样的态度也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对他们来说，能踏进江家门槛，已是天大的好事了。
一顿家宴吃完，已是天黑，客房一早便已收拾出来，三人今日都告了假，不回太学了。
“江弟的家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朴素些，毕竟户部是个肥差。”
王辛宴上饮了两口酒，站在江承盛的院中，一时不知轻重，评头论足道。
江承盛皱了皱眉头，对柳儿道：“叫两个小厮来，给他送去客房吧。”
“别啊！月色上好，不再饮两杯，不再聊几句，多可惜啊！”
王辛去拉了他手腕，春日回了些暖，他又饮了酒，手中汗湿隔着衣服传来，让江承盛心中一阵不适，下意识一把甩了开。
王辛猝不及防，没能站稳，踉跄后退了两步，正巧撞在江承盛院中的桃树上。
树干晃了一晃，一朵粉瓣儿幽然落下，被春风吹至江承盛的面前。
他呆呆看着那朵桃瓣儿，又抬头看向枝叶繁盛的桃树。
他一回了家便来看过桃树，却并未看见花儿，不知这朵独苗藏在了哪里，才逃过他的翻找，却被这么一个意外，撞落了下来。
江承盛突然忘却了所有的不愉快，心中只剩那一句：
“等桃花开了，你再来吧。”
江承盛捡起那朵桃花痴痴看着，呢喃道：“桃花开了。”
“桃花？”李浩源凑过脑袋来看，问：“说起来，江弟在太学也常盯着那桃树看，不知江弟对桃花为何如此执着？”
“柳儿！柳儿！备车！”江承盛将那朵开得最早的桃花攥在掌心，躲避开李浩源凑来的脑袋，似乎生怕他抢了去一般。
柳儿刚去叫了小厮来，见江承盛这痴狂模样吓了一跳。
“柳儿，备车，我要出门！”江承盛见她没反应，又叫了一遍。
“这会儿要去哪儿啊？今日不是说好要宿在家中的吗……”柳儿担忧道：“老爷知道了，定是要不高兴的。”
“就说我有份功课未做，回太学了。”
“可是……”柳儿还想劝他，却被一口打断。
“快去备车！”
柳儿拧了眉头，到底拗不过少爷，还是备了马车，想了想只叫了余安坐在了前头来赶车。
余安套好马车，不解问：“少爷又是在哪儿撞傻了啊？”
柳儿白了他一眼：“你才撞傻了呢，记住，被人问起就说少爷回太学做功课了！”
“这要是让老爷知道，可少不了一顿重罚啊……”
余安话音刚落，已经又遭了柳儿一记白眼，他忙投降道：“我保证不说！为少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深夜的巷中，马车哒哒走远，李浩源看着半醉的王辛，又看了看那颗没什么稀奇的桃树，当机立断，去了主院，找了未来的户部尚书。
“少爷，这大晚上的，您真要去烟霞山啊？”余安赶着马车，回头再一次和江承盛确认道。
“嗯，我与……人有约。”说到人字时，江承盛顿了一顿。
柳儿和余安顿时面面相觑，他们同少爷同吃同睡，除了李浩源和王辛那俩二皮脸，少爷平日里话都不与人多说两句，何时与人有约了？
还是约在这烟霞山。
柳儿这是第三次来烟霞山了，不由想起前两次，她都是陪着少爷，去山上的月老庙。似乎……少爷的不对劲，也是从月老庙开始的。
不由胡思乱想起来，少爷莫不是约了哪家姑娘，柳儿忍不住僭越试探道：“少爷可是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
江承盛顿时瞠目结舌，竟被自己一口气噎到了，连忙摇头否认，说：“我要修道做神仙！我怎会有心上人！”
柳儿见少爷言之凿凿，略微放下了心，在心中笑话了一番自己的愚蠢。
少爷不过十一岁的孩子，情窦未开，哪里懂得那些。
只是……这满口修道好像有些耳熟……
柳儿忽然倒抽一口冷气，想起小姐出嫁前的年夜饭，惊呼出口：
“少爷您还没忘了修道成仙这事儿？”
江承盛对她的语气不满皱了皱眉头，低头看着掌心的桃花，怔怔出神。
柳儿仔细回忆着两次去月老庙，神色愈加严肃。
自烟霞山回来后，少爷才开始常常念叨神仙和修道。
难道……少爷在庙中真的见到了神仙不成？
“可惜……王家铺子这会儿关铺了……”
江承盛看着掌心皱巴巴的桃花，忽然失落呢喃。
柳儿的脸色变了变，想起少爷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了。
上次来烟霞山带了两包甜糕来。
少爷的胃口并不大，平日一包甜糕吃完，定要大半天吃不下饭，那天的两包……却全空了。
月老庙中并无旁人了。
别说是人，那山顶……连只猫儿都没有。
柳儿吓得脸上一阵青白。
少爷不论是撞神撞鬼，总是遇见什么了。
马车缓停在了山脚下。
“柳儿姐姐，你在车里歇着吧，我陪少爷上山。”余安自以为体贴，扣好马车便伸手要去扶少爷下车，却一把被柳儿薅了衣领，扯到了一边。
柳儿强自镇定，看也不看余安，扶着少爷下了车，道：“我陪少爷去过两次了，我熟悉这山路，我去。”
柳儿不容余安拒绝，已经扶着少爷胳膊，快步往山上走去。
心中一遍遍说服自己冷静，只要上了这趟山，是人是鬼，还是神仙，她定能弄个明白。
江承盛感受到扶着自己的那只手用了许多力气，抽出胳膊道：“柳儿姐姐哪里不舒服吗？要不留在马车休息吧，我一个人也能上去的。”
柳儿回了神，这才察觉自己失态，忙松开了手，低头掩饰慌乱，道：“没……没事，就是怕天太黑了，少爷看不见，我陪少爷上山，万一滑了摔了，也好有个照应。”
江承盛着急去见月芜，不想和她争，便点头道：“那柳儿姐姐在前面打着灯便好。”
“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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