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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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承害人……”
“不要靠近。”
“先生……不走……”
月芜回房时，江承盛正说着梦话。
白天的事吓坏了他，此刻躺在床上，虽是睡着了，却时不时抽搐着身体。
月芜眼中隐隐闪过愧疚，似乎重来一世……自己也未学会，不靠着害人，而维系下去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站在床边静静看了许久，合衣躺下，将小小的身体环抱在怀中。
突然的冷意让怀中人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手脚并用，往前拱了拱，揪住丝薄的衣服，呢喃道：“先……生。”
月芜轻拍了拍孩童的身体，直到他舒展了身体，将大半重量倚在了自己身上，一夜安睡。
清晨，江承盛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睁眼时月芜正开了门，宅中厨娘送了粥来。
月芜扫过那碗小米粥，色泽金黄，看着便极可口。只是……似乎与平时的不太一样，隐隐间散发着甜枣的味道。
且厨娘往日里并不往这间屋子来，只在固定时间将吃的送到前院厅中，谨遵着江老爷的话，从不与小少爷接触。
“先生……”江承盛揉着眼睛，看向门外。
月芜轻皱了眉头，一手接过厨娘手中的粥，一手关了门，将她要说的话堵在了门外。
“昨晚你没吃多少，起来先喝些粥吧。”月芜转身对床上的人温柔笑道。
江承盛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确实饿了，便坐到桌边，接过勺子，舀了温度正好的粥送入口中。
“好好吃啊！”口齿不清的孩童赞道。
月芜轻笑了笑，说：“喜欢便全吃了吧。”
在江承盛看不见之处，隐隐烦躁之意从月芜脸上一闪而过。
他自然能猜到，这不一样的小米粥定不是出自厨娘之手，那位江夫人对这幼子是又爱又怕，想出这般温吞的法子，远远将他放在心上，倒也不让人意外。
这般小事虽影响不了什么，可月芜还是不快，想将所有人都赶走的不快。
江嘉玉的伤虽无大碍，但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床的，总是晕眩着。江夫人便和他留在了溪岚镇养伤，悉心照顾着。也未忘记幼子，远远关心着，煨好的汤、温煮的粥，也总有江承盛的一份。
养伤期间，江老爷催促他们回家的信送来了有十七八封，都被江夫人用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却没敢直接告诉他，嘉玉在这儿受了伤。
倒不是怕老爷责怪自己，而是怕老爷迁怒于盛儿，往后变再也不许她来溪岚镇了。
母亲护子心切的本能，让她觉得可能是盛儿克了嘉玉，可同样是护子心切的本能，也让她想守着幼子。
哪怕……只能保持这么远的距离。
江夫人的主意很快便落了空。江老爷未曾来信，却直接赶来了岚苑。
偌大岚苑的几个下人根本不够用，自然，也无人通传。
等人到了后院时，正巧便撞见夫人扶着长子，正小步小步挪着脚，行动不便的样子。且长子的额头才刚结痂的伤口，异常狰狞刺目。
江夫人骤然见了自己老爷，心虚一收拳，捏得江嘉玉忍不住嘶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仓皇将儿子扶着坐了下来，向来人道：“老爷，嘉玉的伤……都怪我前几日不小心……”
“什么不小心！”江老爷盛怒，一时竟全然顾不上孩子也在场，吼道：“那是个灾星！只要在他身边，就是你再小心也无用！”
“他会克所有人！”江老爷急得原地打转，提着嗓子怒道：“我再三同你说不要来不要来！你怎的就不听人劝！你看看嘉玉现在这副样子！万一他有个好歹，你要我江家如何……”
“爹，我没事，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不怪弟弟。”江嘉玉打断了他爹的话，小声道。
“他要是不在你身边，你怎会出事！”江老爷前半句还高着嗓门，看着嘉玉因痛苦而微皱的眉头，后半句心疼压低了些声音，只是话中怒意不减。
江嘉玉还不肯罢休，嘟嘟囔囔回嘴道：“那月先生不就没事嘛，商人就是爱胡思乱想，一点小事就要怪风水，明明只是不小心。”
“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月先生那是八字好！我花了重金才请来照顾他的！我对你弟弟也不曾亏待！你今天就和我收拾回吴州！再胡搅蛮缠了，要你好看！”
“爹……”
小院的门口忽然传来奶声奶气的一声叫唤。
院中三人皆是一凛，同时默契闭上了嘴。
“爹，娘，大哥。”那软软的奶声挨个叫了一遍，可这三人却都躲着他的视线。
江嘉玉清楚知道，那日确实是自己脚下一滑，没能抓紧母亲的手，才落了水。他对弟弟并无怨言，反倒因为父母的绝情而更加心疼弟弟。
只是爹和娘同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将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便也只得无奈。
“月先生呢？怎的让你一个人乱跑？”江老爷压下心中恼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缓，仿佛只是闲散聊天般。
“先生拿吃的了，我……我自己来的。”
江老爷只嗯了一声，一时无话可说，他虽与夫人将祸事推与幼子，可他心中也明白，实际算来，盛儿被赶到这处，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何其无辜。
江老爷思及此，忽然便熄了火，什么怨责也说不出来了。
“盛儿回自己院中吧，月先生回去找不到你，会忧心的。”江老爷缓和了语气，试图打发了他走。
江承盛怯怯往前又挪了一步，问道：“爹是接我们回家吗？”
江老爷神色一黯，眼中闪过一丝愧疚，道：“盛儿就和月先生留在岚苑吧。”
“那……爹娘哥哥，一起留下。”三岁幼童歪着脑袋想了想，又加了句：“还有姐姐。”
中年人看着面前幼子一派天真，心中愧疚感更甚，干脆不再看这孩子，对夫人儿子使了眼色，江夫人只得扶起儿子，往院中去收拾行装了。
江承盛想跟过去，却担心自己又连累伤人，只一两步试探着。
“盛儿。”
幼童仰面看父亲，眼中惶惶不安。
“你去找月先生来，让他来这里见我。”江老爷道。
江承盛点了点了头，却有些不放心，见父亲摆了摆手让自己去，这才迈了腿，只是仍旧一步三回头，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直到要拐弯之处，江承盛见父亲仍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才迈开腿，使劲跑了起来，往自己的院子奔去。
月芜便静静坐在院中，耐心等着人，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碗去暑的甜汤。
“先生。”江承盛一把来拉了他的手，往外拖去，口中还嚷道：“爹爹找先生。”
那只手抓握的力气有些大，大到便是月芜也需要使上一点力气才能甩掉，只是……他也未甩掉，心中淡淡思索着，估摸这是孩童最大的力量了，他是真的很想家人伴着自己吧。
月芜勾唇笑了笑，他知道，很快……承承便要失望了。
方才的小院中，理所当然不见了人影。
小小的江承盛不愿相信，牵着月芜四处叫着爹爹，却无人应声。
月芜顿了步子，前面拉着他手的人顿感到回扯的力气，一把将人拽了回去，轻撞在月芜的身上，散着寒意的手抚上头顶，温柔声音道：“不找了，我们回去吧。”
大手下的脑袋使劲摇了摇，一两滴水珠摇了出来，落在午后的青石砖上，迅速被太阳烤得没了踪迹。
月芜顿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蹲下抱起了他，往侧门走去。
小小侧门停了架马车，车夫正牵着马，等着主人来。
“小心着点。”
未等多时，身后的门里便传来了江夫人温柔的声音。
月芜明显察觉到，拽着自己胸口衣襟的手，收紧了力气。
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本不想伤他的心至此地步，可这小家伙执着的紧。
侧门出来的一家三口见到这一大一小，也愣了。
“爹，娘，你们要回家吗？”江承盛嗫嚅着问道。
江夫人躲闪着目光，定定站着不知所措。
江嘉玉扯了扯她衣袖，说：“带着弟弟一起回家吧，我们一家团圆多好啊！”
“你知道什么！”江老爷看着不懂事的长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道：“还不给我上车！”
江嘉玉无端又挨了骂，心中也是委屈，甩开母亲的手道：“不过一些胡说八道的话，你们怎的就深信不疑了！难道那些比血亲还要重要吗？你们不就是怕误着了家中生意吗！”
啪得一个巴掌，落在了江嘉玉的脸上。
却是吓得江承盛一抖，往月芜怀中缩了缩。
江老爷气得心口憋闷，疼了起来，他如此行事岂是担心家中生意！他是怕嘉玉和他妹妹被牵连罢了，一个孩子同两个孩子比起来，他自然是要偏着那两个孩子！
何况……盛儿在此风景秀美之地，也并无亏待。
“爹……”江承盛小声叫道。
中年人听见这一声带着惧怕的爹，怒意忽然锐减，眼中颓然闪过，何来的并无亏待，他离了父母，已是最大的亏待了。
江老爷苦笑了笑，所有的不满都化作了疲倦的一句：“回去吧。”
江嘉玉被强按上马车，心里虽然不愿，可他也知道了，在岚苑多待一天，爹便要多责怪盛儿一天。
车窗里的脑袋探出去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两个身影，才收了回去，半大的孩子在马车中幽幽叹了口气。
“先生，爹娘……不要承承，是吗？”江承盛的脸上挂了两滴泪珠，惊惶看着。
虽已经历过一次分别，可那时他以为是出去玩，到了这里后又有先生形影不离，并不能理解何为离别。
此刻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消失在视线中。
明知是徒然，被抱着的两条腿却还是下意识蹬了一蹬，想追过去。
“放心。”
月芜轻柔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他们只是过客，走了便走了吧，不值得承承想念，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脸上的泪珠被人抹了去，他呆呆看着先生好看的脸，点了点头。
小孩子所能理解的永远，便是真正的永远。
月芜的话宽慰了那颗惶惶不安的心，却因为切切实实理解到的失去，哭得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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