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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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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的大喜事办得简单,江家少爷连亲都未亲自去迎,对外所说的原因自然是江少爷大病初愈,身子不爽。
实则是江府小少爷不喜繁琐的章程,嫌那些事情繁琐,撂了挑子。
江家老爷和夫人知道他性情大变,恐他临时变卦,只要他肯拜堂,旁的事便只能依了他了。
陈家虽有些不快,但也未曾计较为难。一来是也知江承盛大病了一场,身子不适也能理解;二来便是陈家也开罪不起江家。
花轿沿着京都绕了一圈,停在江府正门。
江承盛不情不愿来迎了新娘子,眼神撇过四周来看热闹之人,未曾见到那神仙,稍有些失望。
耳边嘈杂,旁人觉得热闹,江承盛却觉得吵闹。
喜婆小声提醒着新人流程,江承盛仿佛被人提着线,躯体木愣着完成了该有的仪式,心中满是迷惘。
入夜,一切章程完毕,陈岁穗端坐在房中,确信面前与自己饮下合卺酒的,是江承盛后,心中一块大石,这才落了下来。
面前俊美的少年终于成了自己的夫,陈岁穗眼中不禁泪湿。
她倾心于江承盛已有五年,只是身份有别,自知不敢高攀,便从未曾表达过心意。
得知江尚书家来提亲那日,她高兴得昏了头,仿佛做梦一般。
只是这梦没做上几日,便碎了。
江少爷连夜逃了婚,不知所踪。
陈岁穗本以为这辈子都没了指望,可江承盛回来了,还与自己喝了合卺酒。
“夫君。”
陈岁穗朱唇轻起,娇声叫了一声,却许久得不到回应,抬头一看,江承盛正盯着喝完的酒杯出神,不禁疑问:“怎么了吗?”
江承盛摇了摇头,道:“你歇着吧,我出去一趟。”
“哎!”陈岁穗忙起身想追,奈何身上嫁衣累赘,跑了两步便被衣摆拌着了,差点摔了出去,只得停步,在他身后急得高喊:“今日是我们新婚之夜,你要去哪儿啊?”
江承盛自然是听见身后女子的声音,却充耳不闻,直往院外走。
守在院中的余安见状忙追了来:“少爷!少爷您今日就别任性了!您怎能让少夫人独守空房啊!”
江承盛推了余安往新房方向,说:“你去和她解释一番,便说我今日有要紧之事。”
听得这话的书童顿时横眉竖眼,扯着脖子说:“少爷您疯了吗!我怎么能去您的新房!”
江承盛见他不肯传话,便也懒得多说,自顾自出了院子,往后门走去,黑灯瞎火间撞上了一具又冷又硬的身躯。
“大婚之夜,想逃去哪儿?”
冷冷香气钻入鼻尖,江承盛便知这人是谁了,拉过他的手腕,道:“你来得正好,带我去趟酒肆。”
月芜也不问缘由,衣袖轻挥,便出了江府,站在了酒肆门前。
“客官里面请。”小二见来了客人,忙不迭来招呼,待看清来人样貌和衣着,顿时一惊:“江少爷,您今日不是大婚,怎的来了小店?”
“给我最厉害的酒!”江承盛挥了挥手,便打发了小二走,并不打算满足他好奇心。
月芜自然欢喜他扔下了新婚妻子,调侃道:“新郎官可是心有不快?才要新婚之夜来买醉?”
江承盛摇了摇头,一板一眼道:“并未不快,只是觉得没有七情,我不好去面对那位妻子,父亲母亲明日又要因我生气苦恼,我却毫无感受,想来还是有诸多不便。”
小二送上来一坛烈酒,江承盛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咕咚全倒进了喉咙里,被这辛辣刺激得皱了眉头,道:“你既不愿意帮我寻云杪,我便只能自己想想法子了。之前我也曾醉过一次酒,那时的情绪便是失控的,我想看看,如今的我喝醉后,情绪是否还会脱缰。”
月芜饶有兴趣,未说什么,只看着鲜红喜服的江承盛,灌着自己一碗又一碗的酒,眼神从澄澈到迷离时,那一小坛已不剩多少。
江承盛面上的酡红明晃晃地告诉了月芜,他已是醉了。
“可有何感觉?”月芜问。
江承盛愣愣转动着身子,连带着脑袋也一并转了过来,动作僵硬好笑。他端详月芜的脸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知道是他陪着自己,便开口叫道:“是你啊,卑鄙神仙。”
月芜一声轻笑,夺了他手里的酒,喝了小口,感受着辛辣从口而过,道:“是我。”
江承盛并不爱饮酒,见他抢了自己的酒,也没什么想法,任由他就着自己用过的碗喝酒,许久后,才长叹了气,道:“我本以为你今日会来,然后能发生点什么,那我便不必成亲了。”
江承盛面上看起来虽像醉了,却说话仍有条有理,和方才并无多少区别。
“我可以杀人,可以坏人气运,可以做许多恶事,这天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世上我唯有绝对不可做之事,便是直接坏人姻缘。”月芜顿了顿,无奈道:“因为,我是那姻缘殿的主人。”
“那你之前还对我百般勾引?”江承盛斜着撇了他一眼,嗤道。
月芜摇了摇头,温柔笑道:“情况不一样,那时我也未曾直接出手,是你一直在对我表达爱意。”
“卑鄙神仙。”
“承蒙盛赞。”
这一人一仙同桌而坐,一模一样的薄情令两人的气质出奇的相像。
月芜本以为,他言词见清晰分明,想来也未醉成什么样,直到他起了身,一个踉跄向后倒去,月芜才知这少年已醉得厉害。
酒肆的掌柜和小二都未看清楚,这前面的男人怎么就瞬间到了江家少爷身后,稳稳抱住他了。
“承承?”月芜抱住了他,轻声唤道。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哼。
月芜横抱起怀中之人,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念道:“洞房花烛夜,你却是和我在一起,断情之药,对我来说,也并不全然是坏处。”
月芜将怀中少年放在烟霞山庙宇中的树下,精致好看的人儿双眼紧闭着,神色并无酒后不适的痛苦,却是舒展的,唇色透着粉,微启。
他托起少年下巴,印下了一吻,没有故意错开。
少年的唇不似他的手那般温暖,却是极柔软的,带着凉意和水气,混杂着淡淡酒味,让人不经暗生期待。
喜服的腰带已经被解了开,露出了里衣。
月芜的手按在少年腰上许久,自嘲笑了笑自己,到底还是未曾下手。
并非是良心发现,而是疑惑,今日虽是他自己送上门来,可到底不是江承盛自己主动的,月芜有些怕天罚。
虽然……自己也不清楚,天罚会是什么。
江承盛睁眼时,天已大亮,透过窗户照进了屋内。
他微皱眉头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看着周围喜气洋洋的布置,自然知道,他在新房之中。只是,酒后之事,他全无印象。
“夫君醒了?”一身艳色的新妇见他醒来,立刻拧了热毛巾来,替他擦脸,道:“昨夜岁穗没等夫君回来,便睡着了,实在是为人妻子的失职。”
“我昨夜……何时回来的?又是怎么回来的?”江承盛低头看了看自己仅剩的一层亵衣,脸色微并无变化,坦然问道。
若是发生不该发生的,那也是醉酒后的事故,该怪于那位清醒着的人。
若是发生了本就该发生的,那也是该做的罢了。
只是……江承盛又看了看自己的亵衣,忽然在心里对比起来,是睡了那位神仙好,还是睡了这位妻子好。
在心里好一番对比后,江承盛得出结论:自己同那神仙一样,变成了卑鄙之人。
“夫君是后半夜自己走回来的。”江家新妇见夫君未听自己说话,却一个劲看着自己的亵衣,顿时羞红了脸,小声道:“衣服是您自己脱的,夫君昨夜……好生粗暴。”
粗暴?
江承盛在心底掂量了一番这个词,又爬起身照了照镜子,越发觉得荒诞,也得出结论,陈姑娘口中的人,定不是自己。
两人未在新房内说上多久的话,江府上下得知少爷醒了,先是余安来伺候他穿了衣。随后便是母亲身边的婆子来取了喜帕,江承盛瞥了一眼,清楚看到帕子上的一点红迹,有些摸不着头脑,陈姑娘自不是水性杨花之人,难道……酒后的自己便是陈姑娘口中的粗暴之人吗?
“昨日真是我自己走回来的吗?”江承盛戳了戳余安,压低了声音,问道。
“是啊,我亲眼看见的,是您自己走回来的啊。”余安信誓旦旦。
江承盛轻叹了口气,敲了敲自己空空的脑壳,未再多问,只是暗暗下定决心,往后滴酒不沾了。
江家上下都知道少爷病了后,便换了个人似的。大婚之夜他逃出去喝酒,本以为少夫人便要坐冷板凳了,谁知两人竟圆了房,虽然只那一夜,可偏偏老天保佑,少夫人竟怀了孕。
全府上下皆是欢喜不已,只江承盛一人觉得不对劲。
他曾提出要陈岁穗打了这个孩子,惹得母亲和陈岁穗婆媳俩哭了两日,最后以父亲甩了自己一巴掌收了尾。
江承盛干脆不去想了,反正这个孩子是自己的,是旁人的,他都是无所谓的。
新婚夜后,月芜再也未出现过,江承盛潜意识觉得,他定是做了什么。
至于做了什么,直到某日,全府去西郊的温泉庄子泡温泉时,余安一旁伺候着,才惊呼出口:
“少爷,您肩膀上怎的多了一朵桃花?”
桃花刺在左肩后头,江承盛自己是看不见的,需得拿镜子照着,才能看见,粉瓣儿将开未开,像是早春的第一朵。
想也不用想,便是那卑鄙的神仙了。
大婚九月半后,陈岁穗产下一子,江承盛也去瞧了,眉眼轮廓都与自己一模一样,肩头天生一朵粉桃,好看得怪异。
孩子的大名是江老爷取得,江承盛总记不住,便干脆给他取了个乳名,叫如月。
那孩子长得像极了自己,也像极了一个他见过的神仙。
神仙……叫什么来着?
月芜在姻缘殿发着呆。
那夜,他还是脱了少年的衣服,却只在他后肩留了朵桃花,在花心中取了一滴血,混入自己的一滴心头血,放入了那女子身体中。
至于那喜帕,只是自己顺手擦了擦没用完的血罢了。
如月,从某些意义上来说,是他们俩的孩子。
只是可惜,他们都不在乎。
这个孩子本就是江家该有的,也是他们想要的,只要是江承盛的孩子,剩下的一半是自己的骨血,还是陈姑娘的骨血,又有何关系。
何况,有了孩子,他知道承承便不会被逼着碰那女子了。
月芜只在乎这个少年的干净,他的东西,不能碰那凡尘女子。
若是碰脏了,他心中会不舒服。
便等完这一世罢了,月芜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了。
距离他转世,还有二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