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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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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杪令月芜不得影响江家众人分毫,他虽不满,却也不得不听。
江承盛的婚事定在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之际,江家上下又忙成了一团,柳儿又回到了江府,这回没带那孩子,留在家中交给了夫君。
“我找江承盛。”
江府的家丁看着门口神仙一般的人,惊讶得合不拢嘴,忙请了他进府。
待去找少爷的路上,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客人姓名。
江承盛在院中看着桃花树绽满的粉瓣儿,总觉得心口里凉丝丝的,不由皱眉,指挥着余安拿了斧子来。
家仆来报时,余安刚要挥斧砍下第一刀。
余安看着少爷的背影,挠了挠头,问:“少爷,那还砍吗?”
“砍的,但是要等我回来。”江承盛摆了摆手,示意余安先去歇着。
他觉得砍了这树,心凉的毛病也许就能好了,但是得自己看着才能好,若是出去一趟突然就没了,他的心凉定会更严重的。
以上都是江承盛自己以为的。
那药带给他的第二副作用,便是总会胡思,一不留神,神志便会从躯体里跑出来,不知去往何处。
江承盛神思出着窍,身体却还能跟着下人一步不落,时不时还能敷衍应付上两句话。此时怕是云杪在此,都要佩服这少年了。
“少爷,那可真真是个神仙般的人啊,比那画里的人还好看!”
“那是世人的画不好看。”
“少爷又逗趣了。”
江府的前厅里,月色长袍垂感极佳,一看便是上好的料子,只是看着薄了些,让人不禁去想,穿这身衣服的人,冷是不冷。
“他说是神仙般的人,我就猜想是你。”江承盛淡然笑了笑,迎了上去,道:“你找到云杪了吗?”
从未去联系过云杪的神仙,厚着脸皮撒谎道:“没有找到,所以我来帮你了。”
江承盛摇了摇头,拒绝道:“我虽不讨厌你,可云杪交代过,我不能信你,他说你是卑鄙小人。”
月芜问:“他说你便信吗?”
江承盛皮笑肉不笑道:“以我的记忆来看,你确实是卑鄙小人。”
月芜不由噗嗤笑了出来,倒是全然不在意自己挨了骂。
这少年无情无欲,狼心狗肺的小模样,倒是新鲜,比起从前,也有别样的可爱。
“承承,我叫月芜。”
少年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江承盛只在听见这名字之后,才会恍然想起,这人叫月芜,才会生出自己知道的念头。
在一眨眼后,他皱了皱眉,又忘了。
只是,也无关紧要。
“你走吧,我无需你帮忙。”
江承盛站起身送客,椅子上的神仙却不肯动,他笑道:“再等等。”
江承盛不知他在等什么,便又重新坐回椅子上,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神仙,兀自发起呆来。
他失去了感情的牵绊,但审美还在。面前这神仙生的着实好看,也不怪从前的自己鬼迷心窍。
月芜任由他看着,两人坦坦荡荡四目相对,画面虽是养眼,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好在二人也未相看多久,下人便通传说,江府侧门来了人吵闹。
月芜陪着江承盛去了后门,远远便听见有一男子嚷嚷着:
“李家娘子!李家娘子!你相公出事了!”
柳儿嫁给了江承盛的同窗李浩源,便常被人叫做李家娘子。
江承盛听着这男子的语气,便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李浩源的父亲本是衙门里的七品小官,放在别地也是一方父母官了,可偏生在京城,这七品便是提都不好意思提了。
柳儿虽是奴仆出生,到底是尚书府出来的,便是这层关系,也足够李家高看了。
李家没有主母,柳儿婚后便理所当然操持上了,借着尚书府的关系,李老爷官阶也涨了两级,李浩源自己也考了功名入了仕,日子本算是极为舒心的。
只可惜,男人都怕被人说吃软饭。
李浩源入仕没几日,便有同僚讥讽,说他家靠着尚书府的大丫鬟,以后仕途定能顺利。
柳儿抱着孩子去尚书府帮忙时,李浩源更是被嗤笑,说整个李家都是尚书奴。
几次之后,李浩源心里便不是滋味了。
男人堕落了多要给自己安排个合适借口,李浩源便是如此,怪予了夫人的出身。
柳儿无奈,也只能偷抹了泪,强颜欢笑操持着家事。
对自家夫君闯祸一事,柳儿早已见怪不怪,遂来时也未曾过于紧张,手中拿着一沓礼单,不急不缓走了来,先向少爷见了一礼,转而才问传话之人,道:“他又惹了何事?”
来人是李浩源的好友,他看了一眼金贵的尚书家少爷,也耳闻过少爷的好心肠,盼着他今日能帮上一把才好。他咽下一口唾沫,哆嗦道:
“浩源今日在赌坊输惨了,将你家丫头都输去了,赌坊说要卖给西市卖豆腐家的瘸子,做童养媳呢!”
柳儿面上未有什么大的动荡,看似仍旧镇定,一把将手中礼单合了上,交给了旁人,这才开了口,颤着声音问:“他欠了多少?”
“一……一千两百多……”友人也是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柳儿微松了口气,道:“是多了些,不过给家里良田和铺子……”
“田和铺子前两日就……就输给赌坊了,这一千多是今日欠的……”来人忙打断她,道。
柳儿身子一抖,眼中再也掩不住慌乱,问:“妍儿人在哪?”
那人心虚躲闪面前妇人的目光,结结巴巴道:“我……我来时,赌坊已……已经带人去家中了。”
柳儿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匆忙往家中赶去,脚下胯出的大步出卖了她心底的慌乱。
月芜拉着江承盛便想跟上去。
“我不关心,我不想去。”江承盛甩了他手,拒绝道。
“她不是从小照顾你到大的丫鬟么?”
江承盛看着那仓皇背影,冷冷道:“那又如何?”
月芜皱了皱眉,这孩子如今当真是软硬不吃了,只得无奈叹道:“真是绝情。”
江承盛想了想,认真说:“那都是拜你所赐,我若不吃那药,自然不会绝情。”
月芜知道与他分说也无用,干脆强拉着他跟了上去,江承盛的力气自然比不过他,皱着脸跌跌撞撞被拖着走。
“是你做的吗?”江承盛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问。
“是我,也不是我。”月芜答道。
江承盛摇了摇头,语气并无多么不满,只是陈述道:“你确实是个卑鄙小人。”
月芜破罐子破摔道:“承蒙厚赞。”
月芜应了云杪要求,不得动江家以及那位陈姑娘分毫,他自是守诺。
只是柳儿并非江家人,也不是陈姑娘,便不属月芜的承诺了。
柳儿赶到家时,女儿早已没了踪迹,家中下人说,那些畜生闯进来,抢了人就跑,离开已有一刻钟了。
“真是可怜啊。”月芜看着泪流满脸的柳儿,感叹道。
“人间有句俗语,叫猫哭耗子,假慈悲。”
月芜扫了扫少年镇定的面色,并无怒意,稍稍放了心,替自己解释道:“也是巧了,当年他们夫妻都试图阻挠过我们,如今我也无聊寂寞,便只能找些事分分心。可我本只想让他们没了居所,并未想过那人会卖了自己亲生女儿,看来人间的亲情也不过如此嘛。”
“你要去救?”江承盛的手抄在袖中,冷眼旁观着。
“我本就未想牵连稚子。”
“嗯。”江承盛淡然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懒散道:“那神仙请便吧,我有些乏了,需要回去睡会儿。”
“你……”月芜看着竟自远去的背影,当真是无奈了,本想借着救下小女孩,能稍稍改观一下他对自己的看法,可眼下看他模样,当真是不在乎。
自己卑鄙也好,善良也好,他都不在乎。
月芜心底是恼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做出这样幼稚的报复,看着那绝情背影,不由牙关紧咬,自言自语道:“云杪这个混账!不过是断情,有许多药可用,偏偏选这七情尽断的。”
云杪早知,便是断了情,那卑劣的仙人也能靠着威胁少年身边之人,再逼着他就范,干脆便从源头断了干净。
月芜气也好,恼也好,最后还是归于无奈,自作自受,又去救了那无辜的小姑娘来,再也懒得迁怒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