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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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想回去看看吗？”
云杪坐在一旁，扔着果子玩，嘴上还言语诱惑着他。
江承盛彻底确信，云杪是存心和自己过不去了。
逼着自己吃那难果子便也罢了，还要如那老鸹一样聒噪，在耳边念念叨叨，还专挑着自己的软肋叨。
江承盛一抬脚就要往姻缘殿逃去。
他知道，这聒噪的仙人只要见了月芜，便会闭嘴。
云杪早看透他那点心思，抄起后脖领便揪了回来。
“还有四个，吃完！”
江承盛苦着脸看那青黄的果子，脸色实在难看，央求道：“我真的不想吃了，要不你摘点别的果子给我吧……”
“只有这个。”
江承盛死死捂着嘴，发出几个囫囵音：“我不吃了，死都不吃了！”
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打得江承盛脑袋一阵晕眩，手下意识去捂了痛处。
云杪顿时眼疾手快，塞了两个入他口中，臭着脸说：“还死都不吃！你不吃就真死了！谁稀罕管你！”
江承盛愣了，惶惶咽下了口中的果子，剩下的两颗也未再抗拒，吞下了，傻傻看着装果子的布包，问：“不吃我会死吗？”
“也不是马上就死，折一半寿辰，比如你本来能活六十，不吃只能活到三十。”云杪见他错愕，指了指四周雾瘴，道：“对人类来说，这是毒。”
江承盛想起第一日来时，月芜所说的：“不要踏入雾中，会迷失方向。”
想来他也知道，这雾对自己来说，是有毒的吧。
“还一心护着你的小神仙吗？”云杪胳膊肘戳了戳他，道：“那可是个自私阴毒的家伙，你可别被那张脸骗了！他就是寂寥，想有个活物做伴，才处心……”
云杪一个踉跄，唠唠叨叨的嘴巴终于闭了上。
因为这不知好歹的少年推了自己一把，往那殿中跑去了。
云杪看着那背影，冷笑了笑，他自问不算多么善良，但也绝不恶毒。
以自己的身份，可以因为一时无聊取人福气，却绝不会害人性命。
而月芜对这少年所做之事，在他眼中确实过了分寸。
江承盛眼看着拐了角便能进入正殿中，身体却猛地一僵，又动弹不得了。
心中不由烦闷，不知这云杪又要打什么坏主意。
“月芜，我无聊，陪我喝两杯。”
云杪定了他身，不急不缓从身后走来，路过江承盛身边时，指尖在他额心点了一点。
他只觉冷意自额心传直四肢百骸，却丝毫都动弹不得，只一身寒毛冷得立了起来。
“月芜！”云杪又叫了一声，干脆踏入了殿中，想将高座上的人扯下来。
月芜不耐烦躲开伸来的手：“承承在外面，你让他陪你喝吧。”
“你的小家伙被我送走了。”
江承盛在殿外听见云杪这么说，张口便想叫月芜，喉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急得额间出了层薄汗。
殿中有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月芜像阵妖风，狠狠从江承盛身边刮过。
他阴沉着脸色，从殿内到了殿外，将这方寸之地翻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到那少年。
江承盛眼睁睁看着他三次从身边略过，却都无视了自己。
心中明了，大约是云杪点在额间的一点法术。
“交出来。”月芜的声音已是听得人不寒而栗，不用想也知是怒极了。
姻缘殿无端起了飓风，江承盛脸上丝丝地疼，眼睛也睁不开了，只能努力在风声中辨着二人的声音。
云杪的挑拨之意虽然过于明显，可自己……确实有许多好奇。
“都说了送走了嘛，你现在发脾气也没用！再说了，不送走，你等着看他活几年，无妄果都是我去摘了送来，你养只狗儿玩耍都不该这么不上心。”
“与你无关，把人给我交出来。”
“送走了送走了送走了！你要是不回答！我就不还给你！”云杪也是不耐烦极了，质问道：“为何不给他无妄果？你既然将他带来这里，为何不想法子让他长寿？”
月芜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已缓和了些：“他说过，他巴不得短寿，好不让我看到他变老变丑的样子。”
云杪抬手压住这风，缭绕的雾气又散了开，他的眼神不经意略过殿门口的某处，又问道：“那你呢？又是如何想的？他想短寿，你便让他短寿？”
“反正，我会去下一世继续寻他的。”
云杪一声嗤笑，同以往一般，状似不经意道：“你是不想见到他又老又丑的模样吧？”
江承盛被这话在心口狠狠抽了一鞭，理智虽不信云杪的猜测，可对飘然的月芜也没有太多信心。
他屏了息，紧张等着月芜的反驳，两人所在的方向却没了声响。
一颗心紧紧揪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月芜说：
“反正还能转世，又有何妨。”
江承盛耳中嗡响，再也无法镇定，云杪和他的对话却还在继续。
“我看你压根不喜欢那小子，也就是无聊，想找人解解闷！”
月芜不喜这说法，却也无法反驳，轻应了一声。
云杪不由勾唇嗤笑：“还真是薄情，不喜欢便也罢了，还偏要逼着他做选择，好证明他心中挚爱的是你，你这嗜好也是诡异。”
“我便是薄情，也不会负他，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些小事。”
云杪面上那点幸灾乐祸已是掩不住，月芜隐隐察觉不妙，沉了脸色，一把揪住他衣领，问：“他人到底在哪！”
云杪指尖轻点，正殿门口处显出一个身影。
江承盛失了束缚，跌坐在地上，一双琉璃美目失了往日鲜活，其中的光被人扼灭了。
“承承。”月芜愣了神，自然知道了这都是云杪耍出的花招，脑中少见的一片空白，除了他的名字……什么也说不出。
“我先回去啦，你们慢慢解决啊，可别怪我多管闲事！作为恋人，头一遭要紧的，就是两人间的坦诚嘛，什么破神仙嘛，这样的道理都不懂。”
云杪似很是满意自己今日惹出的祸，拍拍屁股消失在浓雾中。
江承盛抬头看了一眼月芜，见他紧盯着自己，立刻又慌乱垂头，沉默许久后，才怯怯开口：“你……从不曾爱我，是吗？”
月芜烦躁皱了眉，他自是不愿意说些轻浮的谎话。
可他也知，今日不说些哄人的谎话，这个清隽少年便要离自己而去了。
“我……不会负你。”
月芜到底未能说出违心之话，却也给了承诺。
“若我娶了那位陈姑娘，我也不会负她。”江承盛白着一张脸，惨然笑了笑，说：“那时你问我喜不喜欢她，我和你一样，也是这么说的。”
“月芜。”
“我在。”
“你说过，若我想走，随时都可以。”江承盛轻抽了抽鼻子，已是难掩心里苦涩。
姻缘殿中沉默许久，才听那声音轻道：“好，我送你回去。”
“明日吧，明日。”江承盛见他走来，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身体抵住了墙，冷冷寒意自背后传来。
月芜的神色已然冷静，说：“好，明日。”
入夜，江承盛缩在被中，看着坐在门口的月芜，轻声道：“你能陪我一起睡吗？就今夜最后一次。”
“好。”月芜的语气神色都是惯常的温柔，仿佛白日里那些难堪从未发生。
他褪去外衣，撩起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一双温暖的手自被中探来，轻环住了他，轻到仿佛呼吸重些，都能将那只手震到一旁。
耳边的声音喃喃轻哼着，酸涩又委屈：“真冷，我以前总胡思着，觉得能焐热你，今日才知，是我愚笨了。”
月芜平躺在床上，目光落在房梁上，却也穿过了房梁。
耳畔少年的气息清爽干净，不似女子身上的甜腻。
月芜平日里是喜欢极了的，今日却只添了烦闷。
他抬手轻轻握住了少年的手腕，眉头轻皱，他不过来仙界短短半月多，摸着却硌手了些，不知何时，包裹着骨骼的那层皮肉又消瘦了。
“若我想你留下呢？”
月芜问出这话时，明显感觉到，手下抓着的腕轻轻一哆嗦。
世上再无人比月芜更了解人的多情，他知道，少年还有许多眷恋。
“我……”少年的声音微微颤抖，他自然知道身边的神仙又多无情，可偏偏又忍不住抱着希望，希望他也能为自己稍稍驻足停留。
夜色静谧许久，雾中才有声音传来。
“我想回家看看。”
月芜的手轻轻收紧了些，许久后轻轻答应：“好。”
身边少年的呼吸始终未能平复，两人心知肚明，今夜是睡不着了，月芜干脆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
面前不过一眨眼，便换了一处地方。
这地方江承盛也熟悉的很，正是他们初见之地。
烟霞山的月老庙。
这里是二人相识之地，也是江承盛表达心意之地，短暂愣了神后，未多问什么，坐在那颗承载着希望的树下，静看风清月明。
月芜伸手抚上少年紧缩的眉头，着实不喜他愁容满面，落下一吻在他额间，轻声道：“我只是不十分懂人间情爱，你若肯再给我些时间，我……未必不会……”
未说完的话后半句是什么，两人自然都懂。
若是从前，江承盛定然是无比欣喜的，可如今……眉宇间愁容更甚，心中隐隐还觉得面前这仙人卑鄙，可便是卑鄙，他还是期盼。
良久，他才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不想成仙了，也不想寻觅那颗抓不到的心了。这些情爱于我而言，太难懂了。”
月芜并不意外，他早知这少年的多情之下，还藏着满满固执。只是忍不住烦躁在树下踱了几步，忽然问道：“桃花夜放那日，若我直接带你走，会不一样吗？”
桃花夜放那日。
江承盛自然记得，那一瓣桃花握在手中的欣喜，他至今都深深记得。
那时他痴傻可怜，若仙人带他走，也许……
“也许……会不一样吧。”江承盛忆起那时，忍不住笑了笑，眼中恢复了一点神采。
“如此。”月芜轻叹了口气，面色温柔尽数褪去，冷笑说：“是我选错了路。”
月芜阴恻恻盯着院中大树，道：“若不等到你那丫鬟和你的同窗去告密，那时就将你掳走，你便不会因我和家人冲突，也许便不一样了。”
“告密？”江承盛错愕。
他只知柳儿与父亲母亲说了许多，却不知旁人也曾告过密，不知是李浩源还是王辛……
“是李浩源。”月芜想了想，道：“我记得从你父亲的心中听见过，是叫这个名字。”
江承盛更加错愕了，一双眼睛睁圆了看他：“你能听见？”
“自然是能的。”月芜收起自己从前演出的温柔耐心，满不在乎道：“不过是逗耍你的骗局，只要身处庙中，我便能听到所有的心声。”
少年不敢置信，面前的月芜容貌是他极熟悉的，神色却是他从未见过的。
额间忽然一胀一缩地剧痛起来，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脱力跌坐在地上。
他明白了云杪昨日拼命想让自己看见的。
心底的最后一点期盼狠狠摔落，染了一身尘泥。
“走吧，我送你回去。”
月芜状似体贴，实则心思恶劣地扶起少年，替他掸了灰尘，又理了理衣襟。
“你……你都是骗我的，是吗？”江承盛剩下的一丝理智强忍着情绪，却也掩不住颤抖的声音。
“是，从一开始，就是我处心积虑。”月芜漠然说：“仙界寂寥，我想找个人伴我解闷，选中了你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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