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虐文有生路吗》馋不知

12、第 12 章

　　“少爷，”余安坐在吵闹的酒肆中，压低了声音，问道：“少爷今日在山上遇到人了吗？”
　　向来温和的小少爷，难得生了小脾气，灌了自己一大口酒，辛辣从口至胃，火烧火燎，他怅然若失，自嘲道：“遇着鬼了。”

　　“鬼？？？”
　　余安顿时惊呼出口，嗓门都提高了不少，引得酒肆胖人纷纷侧目，吓得余安忙冲周围赔笑。
　　江承盛对周围目光毫无察觉，仰头饮下一杯，嗤笑道：“是啊，我心里的鬼。”

　　余安顿时松了口气，他向来信少爷的话，刚才那一会儿，他都开始寻思，是要请道家还是佛家给少爷驱鬼了。

　　“那少爷……您什么时候和老爷夫人提娶亲之事啊？”余安知道陈岁穗对少爷的心事，也知少爷想为家中分忧，便好奇问道。
　　“不提了。”
　　“为什么啊？陈姑娘不好吗？”

　　江承盛托着腮，看着杯中清澈水波，怏怏问：“余安，你喜欢过谁吗？”
　　“少爷你啊。”余安理所当然答道。

　　“那你想嫁给我吗？”江承盛酒量不济，喝了小半壶已经有些上头，胡言乱语道。
　　余安被这醉话吓了一跳，旋即反应过来，啐道：“呸呸呸！少爷您可少喝点，别吓我了！我是要嫁，不对，我是要娶媳妇儿的！”

　　江承盛捏着杯子，目中迷茫，不知是对书童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我不喜欢陈姑娘，便不想娶她，我即使娶了她，也是对她不公平的，她该有个爱她一生之人。”

　　余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说：“那少爷就去找自己能爱一生的人好了！少爷人这么好，那人肯定也会喜欢少爷的！”

　　“借你吉言。”江承盛举了举杯，也不在意余安是否回应，又灌下自己一杯。

　　江承盛在脑中一遍一遍勾勒着月芜的容貌，忽然体会到了何为思念成疾。
　　从前他等着的，是一个没有希望之人。

　　今日月芜来了，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何如此坚持。
　　他的情窦早在暗处，初开了。

　　而月芜今日，便是将心底的石墙推了开，里面藏着的幼小的苗儿，陡然见了光，便迅速报复性疯长了，长大到一颗心塞得满满当当。
　　从前即使不喜欢还愿意娶的人，一下从名字到长相，都变得模糊了。

　　只剩那一人。
　　月芜。

　　江承盛将自己灌的烂醉，匐在余安背上，被拖回了家。

　　“余安，我不要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少爷，那就不在一起，去找喜欢的！”
　　“余安，我不管什么命中注定，我偏要喜欢那个不注定的。”
　　“少爷，你喜欢的肯定才是注定。”

　　“余安……月芜的眼神好失落，失落到……我的心在揪着疼，明明……明明……也未见过几次。”

　　余安琢磨着，少爷认识的人中，何时有了个叫月芜的，也不知这位月芜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心里盘算着，等少爷酒醒了，定然要追问个清楚。

　　江承盛从前未碰过酒，只听人说过借酒消愁，便一时烦闷，尝试了试，这才明白，这消愁的法子，不过是逃避。
　　他肆意说着心事，因为心中唯一的那点清明，告诉自己说：你醉了，无人会同你较真。

　　江承盛在梦中伸出手，试图抚平月芜眉宇间的孤单。

　　“少爷少爷，快醒醒，该吃药了。”
　　“药？”江承盛被人强行从梦中拉扯回来，睁开眼便是头晕目眩，四肢百骸皆传来迟钝的痛觉，不算明显，却也难以忽略。

　　余安扶了他起身，母亲端了热乎的药来，坐到了床边，舀了一勺药递到江承盛嘴边，心疼道：“你这孩子，不能喝酒便少喝些，真是喜欢上了那位姑娘，娘替你去寻媒人提亲，不用顾忌什么家世，真惹了圣上疑心倒也好，咱们一家回吴州去，你爹这官啊，不做也罢。”

　　“姑娘？”江承盛错愕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心上人，亦不会娶上什么姑娘。”
　　“少爷你骗人，你这病得三天里，可是将人家名字念叨了千万遍了！”余安在他而后嗡嗡嗡道：“一会儿说月芜我留下，一会儿说月芜吃甜糕，我可都听得真真切切！”

　　江夫人看他萎靡的模样，心疼不已，安抚道：“盛儿，那位月芜是哪家的小姐？娘这几日也去打听了，未曾听说过哪家小姐名唤月芜。”
　　“母亲，我自己来吧。”江承盛接过那碗，捏着碗边的手微微颤抖，屏了一口气，将药倒进了喉咙里，从口苦到了心。

　　“盛儿……”
　　江承盛将碗推了回去，将自己埋进了被中，蹙眉道：“母亲，我娶不了那人，所以……您不要操心了。”

　　江夫人劝阻的话，连头都未开，便被打断了。
　　眼前的少年，模样是江夫人熟悉的，神色却是她不熟悉的。

　　不知何时开始，那个会撒娇的孩子一点一点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温温和和的笑脸，从来没有脾气。
　　江夫人这些年一直觉得，和盛儿疏远了许多，却不知是为何，直到今日才发觉，那时的盛儿仿佛丢了什么东西一般，至于丢了什么，怕是连他自己都忘了。

　　眼前这个江承盛，忽然有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烦恼，骤然不完美地真实起来。
　　江夫人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哭，直到埋进被子里的人手忙脚乱，来替她擦着泪珠，她才抿了一个笑，说：“我只是觉得，我们盛儿长大了。”

　　江承盛不明白母亲这话的意义，他未去追问，便不了了之了。
　　他人生的头一次喝酒，让他尝到了苦头，那日酒醉后便发起烧来，直烧了三日，才好转了些。
　　江承盛并不常生病，可每每生病，身子总要大动干戈，一如十一岁的夜。

　　这场风寒持续了多日，在他病着的这些日，江家上下满京都打听那位叫月芜的女子，却一无所获。

　　江夫人夜间辗转反侧，想着那日江承盛所言的，他娶不了那位姑娘。
　　心头突然一慌，抓着老爷的衣襟，惊慌失色道：“盛儿说他娶不了的那位姑娘，不会是……不会……”
　　江老爷脸色也是一变，替不敢言明的夫人说了出来：“不会是楼里的姑娘吧？”

　　两人这大半夜顿时没了睡意，立刻差人叫来了余安，还特意叮嘱，不要惊动了少爷。
　　江夫人确认了外边没了人，才将书房的门关了上。

　　江老爷背着手踱了两圈，脸色铁青，问道：“你近日可曾和盛儿去过风月之地？”
　　余安顿时惊掉了下巴，不可置信且正义凌然：“少爷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江老爷知道余安性子，此时见他神色也不像作假，揪着的心又暂且放了下来。

　　“平日里你形影不离跟着盛儿，为何连你都不曾知道那位叫做月芜的姑娘？”
　　“也……也不是形影不离……”余安小声嘟囔道：“少爷每回去烟霞山，都不让我跟着的。”

　　“烟霞山？”江家夫妻二人异口同声惊诧道。
　　余安眼前忽然一亮，道：“对了！那天少爷从山上下来就怪怪的，很不开心的样子，就是从那时，开始念叨那个名字的。”

　　“你……”江夫人眉心绞着，一挥袖子，焦躁道：“你为何不早说！”
　　余安摸了摸后脑勺，憨道：“少爷生病，我急忘了。”

　　江家夫妻俩被他这副蠢样气笑了，无奈摇了摇头，摆手让他回去了，临走又再三交代，不要让少爷知道。
　　江夫人看着余安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幽幽叹了口气，为老爷泡上了一壶茶。

　　“那山上……”
　　江老爷眉头蹙起，突然打断了夫人的话，道：“盛儿病了的第二日，来探望的那位姑娘，你可还记得？”
　　江夫人想了想，问：“太学那位先生的女儿？”

　　“嗯。”江老爷点了点头，说：“我那日见了陈姑娘，便有些想法，可盛儿一直念叨着旁人，我便未提出此事，现在仔细想来，陈姑娘倒是不错。”
　　“可是……”江夫人想说可是盛儿心有所属，可思及此处，那位所属是人是鬼都不知，又默默咽了回去。

　　“陈姑娘谈吐大方，容貌清丽，同他年纪也正合适。我还听陈先生说，那姑娘小时候便爱缠着盛儿，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想来盛儿也是愿意的！”

　　“这……也好。”江夫人手中帕子绞得变了形，眼中满是忧心。
　　“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