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互欠》陈奶盖

13、第十三章 现在 今天的天很

　　白炽灯的温度有点高了，扑到梁永民的脸上，他被肖安的笑乱了心神。
　　肖安笑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平时那样清冷，疏离，像和别人之间有一层无形的玻璃罩一样。她还是很寡淡的长相，但是一笑，就显得小巧可爱起来，像路边一簇一簇接着开的雏菊。
　　肖安把水杯放在了桌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地面，她好像笑太多了力气耗费了太多，人一下有些累了：“我只是觉得，人活着迟早要死的，为什么不早一点去死呢。”
　　肖安有时候真怀疑梁永民能不能记住自己是个躁郁症患者。
　　并非强调自己是躁郁症患者有多标新立异一样，她不想也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只是，肖安觉得，事实就是这样啊，我确实有躁郁症，很严重的躁郁症。
　　我只是最近好像比之前更容易控制住自己别在外面发作了，肖安没力气想这是为什么。
　　悲伤的种子只在自己心里生根发芽，遇到梁永民的前几天，她甚至觉得，那些枝丫要破胸腔而出了。
　　黄耀宗打她的时候，她想的不是怎么求救，而是：“打死我吧，就这么打死我吧。”
　　死于一场意外才是最理想的死法，这样就不用被别人揣度，或者是当作谈资了关于，那个人怎么就自杀了啊？
　　梁永民真的有被震撼到，在他接触过的人里，没有人会轻轻巧巧地讲出都要死，不如早点死类似这样的话。
　　大家想的都是怎么升官发财，怎么多看看世界，怎么多活点活够点。
　　而肖安，像是对往后的人生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他试图挽回点什么：“你以后还会有很好很长的一生的。”这句话是他从前路过客厅时听到妈妈在看的剧的台词。
　　肖安难得有兴趣和他解释自己的想法：“有很好很长的一生，结束了也是要死的。”
　　这一刻的肖安，看上去温柔，平和，理智，但梁永民能感觉得到，这是平和的绝望。
　　他不懂是从哪里传来的感觉，他的心脏忽然绞痛了一下。
　　明明肖安就在自己眼前，又好像马上就要永别了一样。
　　“肖安姐，你，不快乐是因为婚姻吗？”
　　肖安在梁永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亲昵地拍了拍梁永民的头。这个动作一点都不像现在的肖安会做的，却像极了十三岁的姐姐对那个八岁的弟弟的安慰。
　　梁永民几乎是一瞬间就有想掉眼泪的冲动了。
　　她什么都记得，肖安什么都记得。小时候她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恍惚间肖安不再是肖安，只是那个无忧无虑勇敢善良又有点想念自己妈妈的小女孩。
　　肖安说，你不懂的，我只是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
　　是夏目漱石还是谁有过这么一句话，大概意思是，他在冬天的时候就准备去死，结果拥有了一件很适合在夏天穿的衣服，就决定缓一缓等到夏天再死。
　　对于自己来说，不过也就是，她觉得“衣服”也没意思了。
　　活着还不如死了的想法常见，但是像肖安这样“活着也行死了也行”的人，总归占少数。
　　梁永民决心他一定要把肖安往活路上带。
　　梁永民：“今天的天很好，我们下楼去吹吹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