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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现在 久旱逢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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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实则一点都不好,阴恻恻的,看着要下雨了。不是每个时刻,上天都能做美。
肖安戴着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想来想去没告诉梁永民,比起艳阳天,她反倒更喜欢眼前的天气。
眼前的天气舒适到,她竟然觉得自己变得正常了起来,有了些力气聊天:
“恶心的事情太多了。”
梁永民:“可是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呢。”
“那些所谓美好的事情,经历和不经历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总归是有美好的事情啊。”梁永民试图憋出些话。
肖安看着他,有些羡慕。
是真的没有经历过什么的人,才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总归有美好的事情吧。
也是,自己和他的生长轨迹不过就只短暂地重合过两年,梁永民也不知道后来的日子里她经历过什么。
心理医生曾经问过她:“你看过很多书吗,比如宇宙的起源,我们为什么要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这样的问题会经常思考吗?”
其实,可能和医生想的有些不一样。
肖安不怎么纠结为什么要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她只不过是单纯觉得,活着就是没有什么意义。
百年之后,不过都是一抔黄土。那过程又有什么好在意长短呢?
她应梁永民:“就算有美好的事情,那总归也是要死的不是吗?”
“可是,可是,如果过几年你会遇到让你这一生都值得回忆的事情呢?”
“那样的话,要死的时候不是更加难过吗?”
梁永民语塞,肖安有着一套属于她自己的几乎是周密的透不进一丝风的逻辑。他甚至怀疑,或许肖安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可以死了的想法,应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样强大的逻辑,他在上心理学课的时候听过,往往都是从青少年的时期就开始逐渐生根发芽。
他尝试从另一个方面拉回肖安:“可能你多活几年,未来的某一天家里人会非常需要你啊。”人在被需要的时候总是会更有存在感和求生欲一点的吧。
梁永民猛然意识过来自己说错话,不是谁都像自己一样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肖安根本,没剩什么家人了。她对亲情,基本上无感的。
“我,我,对不起。”
肖安没有在意:“那也许,我再活几年,会得什么癌症,半死不活地拖累家人呢?”
她明白他是无心的。
“总会有人希望你好好活着的,你走了他们会伤心的。”
“伤心只是一下的吧,少了我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肖安打算就此打住这场无意义的对话了,累了,回去吧。
梁永民很坚定地看着肖安,他站立,肖安跟着站立,抬头看他。梁永民的眼睛垂下来,睫毛在他的脸上密密地凑在一起,分不清眼睛下面那块是黑眼圈,还是他揉的。
他对肖安说:“不,你走了,我会很难过,很伤心。我很需要你。”
我很需要你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我。
肖安感觉到,心里好像被砸开了一个小角,有那么一点阳光争先恐后地挤进来带着新鲜的氧气。
春水消融。
她从来没有听除了心理医生以外的人和自己讲过,她走了别人会很难过,她好像也没有被人明确表示过很需要自己好好地活着。
也许每个人在青春期的时候都至少会有一次这样的念头吧:好想跳楼啊,但是死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怎么办。或者说,还是有人没有跳下去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羁绊,例如幻想着也许自己未来会成为很厉害的人吧。
但自己不一样。
她在十七八岁的那几年里,明显地深刻地能感觉得到,如果自己死了可能继母会很高兴的,少了一张要吃饭的嘴。可能父亲会难过个那么几天,也有可能几天都没有,毕竟他有和继母生的儿子在,少个女儿可能也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奶奶,在自己转来内地读书的几年后,就离世了。
妈妈.....自己对她真的没有什么印象了。
从奶奶走了以后,肖安就感觉自己倒在父亲新组成的家庭里就是个累赘,一个外人。
一团跳了楼,都不会有人太在意的空气。
她甚至想过,父亲会不会连墓地的钱都舍不得给自己花。
所以,不如就死了吧的想法已经在肖安的心里放了十几年了。她一点都没有忘记过这个想法,只不过成年以前想着以后有钱了去见一眼亲生母亲,大学的时候自己的绘画天分被挖掘出来导师很看重自己对自己很好就想着为了导师开心再撑一撑,再后来开始会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对她的画褒奖或者批判,在起起伏伏的声音里她遇到了黄耀宗,以后的生活,先是掉进甜蜜的陷阱,随后多少怀着一种就算死了也要拉他们一家一起的想法,才苟延残喘地活到了今天。
这就是肖安眼里,自己这不怎么被需要的一生。
但是现在居然有人不为她的才华,不为她的资产,什么也不图她的,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很需要你,你死了我会很难过。
久旱逢春。
她在心里默默地,默默地,对着梁永民说了一句谢谢你。至少我这一生,被人重视过了。
无关才华,无关世俗功利,只关于灵魂的,重视过了。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