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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宜家的鬼鬼 ...


  •   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秘密,其实已经被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我心里并没有多意外的感觉。

      “你想到了啊。”我低头看着贝西。

      小婴儿睡得很熟,嘴巴动了动,溢出一点口水来。

      是梦到了什么好东西吗?

      下意识地跟着贝西笑起来,我用手指蹭掉他的口水,然后打算伸手扯纸巾擦手,索尔贝已经适时递过一张来。

      他在照顾贝西上表现得娴熟又嫌弃,让我很无奈。

      “谢谢你。”

      “不用谢。”他主动提起刚刚的话题,“既然苦恼于我们带来的麻烦,为什么不干脆停止使用替身能力呢?”
      “——姐姐的能力,不会是失控的吧?”

      外貌刚刚步入可以称之为少年阶段的黑发男孩在剖析信息时,眼神里闪动着一些不一样的光。

      危险或者期待,说不好那到底是什么,虽然索尔贝安静做家务的样子总是温和而安静的,但在这一刻,我看着他的眼睛,才恍然有种“索尔贝”这个人,如此真实地活在我面前、与我呼吸同一片空气的感觉。

      “……我的确控制不了它。”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照实回答。

      也许就是JOJO漫画反派特有的魅力吧。刚才索尔贝所露出的表情,竟然让我稍微有些理解了他为什么会走上暗杀者的道路。

      “你们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手心沁出汗水,稍微有些紧张。

      “我从几个月前能看到鬼,只是能看到……但不知道为什么,可以触碰到你们。”

      温热的肢体切片。跳动的血管。

      “哪怕是……”那副样子,我顿了顿,跳过这个说法,“因为好像还有救……所以……”

      即使变成那样凄惨的姿态,却仿佛还在表达着不甘和生的欲望。

      ……结果就强迫人家复习不幸童年。

      “对不起。我还是应该让你们继续睡比较好。”

      完全不敢看索尔贝,我双手交握,紧紧掐住自己。

      他伸过手来,握在我泛白的指节上面。

      像是在确认真实性似的摩挲后,索尔贝用力地攥紧了。

      我微微一愣。

      索尔贝手上的茧似乎变多了,变厚了。手掌也宽大的,快要能包住我的。

      “你……!”我悚然抬头。

      森森的晦暗月光之下,黑发少年舒展五官,露出一个并不完全陌生的笑容来。

      “并不是那样的,姐姐。”他高挑的眉骨越发明显,面孔的轮廓不用细看,便已先透出西方人特有的,刀削斧刻的深邃。因此在稍稍敛下眉眼时,那股随年龄增长的凶戾气势才会稍稍散去,整个人像一匹平卧歇息的狼。

      “我想起来了一些东西。”他说出了我绝对不想听到的内容,“虽然不记得具体的画面了。”

      “可是,被逐渐杀死的感觉真是非常的疼啊。”

      接近变声期的沙哑嗓音顿了顿,暗含一些无法隐藏的恐惧,还有阴狠。

      “疼痛之后……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短短的两句话之间,我猛地想起了宿舍里所有刀具的位置,沙发、茶几、衣架的布局,每扇门扉的开合方向。

      要冷静。

      “人死之后,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什么都没有,空虚得让我都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我强迫自己松开交握的双手,转而握住他的,“活人的作品中经常表达死亡是平静的永恒。”

      “死亡并不是多么平静的归宿。”他慢慢地握紧了我湿冷的手,“只是一切都结束了而已。”

      也许是在夜风里哭久了,太阳穴在一跳一跳的疼,头有些晕,所有的感觉和情绪都模糊起来,我集中精神仔细听索尔贝说话。

      辨别有没有怒气,有没有谎言,有没有隐藏着能够将我毁灭的先兆。

      “虽然回想起来的其他片段都只到我现在这个年纪,但可以预料那之后的人生也像烂泥一样没什么可留恋的。”

      “我那样出身的人,卑微又愚蠢,又能做出什么正确的选择。现在仔细想想,我似乎一直都在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糟。”

      ……什么?

      ……请不要那么说。

      自己用尽全力活过的生命,请不要那么说。

      皱着眉,我张了张嘴,莫名想要开口的冲动卡在喉咙里。

      “是姐姐让我看到了生活其他的可能性。我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那些东西,零食,牛奶,足够吃饱的食物,可以独自安睡的床铺,没有惩罚或者劳动。”

      “还有怀抱和摇篮曲……那本来应该是我不会拥有的东西。”

      我愣愣地听着他对我全盘托出,心脏跳得飞快,分不清是因为紧张、恐惧还是某种略带遗憾、几乎坠紧了胸腔的酸楚。

      “那……”

      也许我不该问的。

      “那这一次,要不要试试看普通的生活?”

      嗓子干巴巴的,似乎连声带本身都在拒绝我自己说出的话语。

      “炒菜的样式吃到感觉单调,没事的时候被赶下楼晒衣服,玩多了手机会被没收,在外面疯跑太久了会被拉回家里,生病了被唠叨为什么不爱惜身体,睡前抱怨着真烦啊进入梦乡……”

      快闭嘴,我到底在说什么。

      “可是叫一声就会有人回应,屋子乱了有人一起收拾,破掉的衣服会被好好地补起来,吃饭的时候问你菜的咸淡,发烧躺在床上会逼着你盖厚被,提醒你吃药的时间……”

      这真的是我对一个孩子的挽留吗?还是说我只是把曾经期盼的童年强加在他身上?

      明明索尔贝完全不像是能适应什么平淡人生的家伙,他可是人气漫画家笔下的□□暗杀组成员。

      他应该会拒绝我,毫不留情地离开。他也可能会逼着我,利用能力把伙伴复活,榨干我最后的价值。

      ……所以不要拒绝我。不要说出愿意以外的回答。

      因为我发现了最近的剪刀和打火机就插在他身后茶几的杂物框里,因为他长高了也依旧只到我的肩膀,因为他还有着可以不走上那条路的选择,所以不要拒绝我。

      “……这样无聊到发闷的日常。这辈子要不要试一试?”

      可我任凭自己紧紧拉住他的手,如同拽住一根深渊中的蛛丝,颤抖的声音带着极为明显的痛苦消散在黑暗里。

      “因为。如果你就这么走开的话。”

      我就不得不做点什么。

      索尔贝在极尽的距离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神却已经完全找不到最初那个晚上的茫然无措了。

      那一个晚上,被切成片的肢体躺在浴室里,鲜血从热水器上轻轻地滑落。

      啪嗒一声,粘稠又沉重。

      那副画面,那个声音,原来一直鲜明地烙印在脑海里。

      我再也不想看一次了。一点都不想。

      ——他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我一定会很伤心的。”

      就当我结束了自己多管闲事的人体模型复原游戏。

      ——拜托你不要让我那时的选择成为一个不得不被终结的错误。

      心跳已经平复,我抬头看向索尔贝。

      少年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似乎染上朦胧的幽暗,我越发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过来时,神色竟有着某种暗沉的温柔。

      “好啊。”他答应道。

      他居然答应了。

      “虽然想起很久前的记忆之后,对这样的安稳总有些奇怪……但果然感觉不错。”

      在我大松一口气之前,他又向前靠过来,额头抵住了我的。

      “好烫。刚刚就想说,你像是发烧了呢。”

      “快去睡觉吧。我可以帮你照顾他几天。”

      索尔贝神色轻松地抱走了贝西,因为他和杰拉德一个卧室,很快隔着门传来了小黄的抱怨声,大意是小孩子还要占床的一部分位置,他翻身还要小心云云。

      是在外面站太久才会发烧的吧。怪不得我的头越来越疼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从柜子里随意摸了感冒速效胶囊出来,晕晕乎乎地在厨房倒水。

      杰拉德“活过来”的时间要比索尔贝早一些,他肯定也想起了什么,只是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别看他总是轻易地被点炸、发脾气,其实这个孩子内心深处比索尔贝稳定得多,只注意眼前,这类人要隐藏情绪还蛮方便的。

      还有霍尔马吉欧,伊鲁索。我可以默认他们四个交流了有关记忆和身体生长情况的情报,才得出我的能力失控的结论。方才的交谈即使把声音放的再低,那几个替身使者想听还是能听见吧。

      水从杯子里溢出来,迅速在桌子上蔓延开。我拿开水壶,用厨房的布巾慢慢的擦。

      厨房到客厅走廊的墙上有一面穿衣镜。因为伊鲁索不会动不动就进镜子自闭了,屋子各处的小圆镜已经收起来在抽屉里,只有电视机柜子上还扔了一个。

      我走到穿衣镜的侧面,抬头看了一眼刀架,还是放弃了。

      拿走哪一把都太明显。

      说实话,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反应的时间,光是用上替身我都肯定不是对手。

      ……我的替身呢?看不见替身的我,到底为什么会有复活替身使者的能力啊?

      我的卧室里有打火机,有剪刀,有美工刀。重点打击本体的话,挣扎一下也许还是可以的。

      吃了药,和导员发微信请了假,我躺在被子里,试图做梦。

      刚刚的一切已经就像做梦一样,其实我并没觉得索尔贝会选择留下来。

      但是一提到这件事,我就忍不住有一种想要挺胸抬头的骄傲感。

      像是……“看啊,我带的孩子也能拿出手了”这种的……

      从没想过能做到的事。

      心脏之中似乎被某种会膨胀的温暖物质填满了,充实得让人想满足地闭上眼睛,露出微笑。

      ……我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过啦。

      被窝里也软绵绵的,像是变回了童年时最具有安全感的神奇堡垒,躺在里面就没有任何东西能造成威胁,可以让孩子安稳地藏在其中,度过每一个想象中群魔乱舞的夜晚。

      对我来说,这就是最接近幸福的感觉。

      一个难得没有被乱七八糟的鬼怪吵醒,睡了个好觉的晚上,不长不短地在安眠中溜走了。

      再被推醒时,可以从透过窗帘的光芒猜出已经是中午了,身上非常热,还有一双狡猾的绿眼睛盯着我迷迷糊糊的脸,见我睁开眼,它们就弯起来。

      “姐姐~”霍尔马吉欧不正经地拉长语调,因为尚还稚嫩的声音显得像是撒娇,“快醒醒啊~”

      可他脸上明明是觉得好玩的表情,还作出了我经常对他们做的恶行:戳脸。

      我完全懒得挣扎。

      为什么是最不靠谱的他来叫醒我。

      是到吃药的时间了吗?那水呢?在哪里?

      开口想问,我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嗓子全哑了。

      “真可怜,”霍尔马吉欧手下不停,“姐姐~坐得起来吗?要不要我喂你吃药啊?”

      搞了半天,是在等着用这个调侃我呢。

      你会照顾人吗。我对他翻了个白眼。

      霍尔马吉欧挠挠头,脸上一直带着的微笑更大了些。

      “做没做过另说,总归还是有点信心的。”

      很意外地,他动作轻柔地把水灌进了我的嘴里,一点都没有呛到。我咽下胶囊之后想爬起来给大家搞点吃的,被按倒在被子里。

      “索尔贝做了饭。”他说,“你经常煮的粥。”

      粥是最简单的白粥,散发着大米的清香。直到我端着碗夸了索尔贝之后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食欲,一口也不想喝。

      ……感觉有些不知好歹,毕竟是意大利友人倾情巨献的成果。我还是盛起一勺,犹犹豫豫地递到嘴边,被索尔贝拦了下来。

      “不用勉强自己喝。”他无奈地拿走了我手中的碗,“就算你任性的少吃一顿饭,我也不会走的。”

      就仿佛是昨夜做的美梦在这一刻变作了现实,我胸腔里的某个角落轻飘飘地飞起来,忍不住伸手拉住索尔贝的衣角,求证地看着他的表情。

      黑发少年对我笑着说:“如果是逼着你盖厚被子、提醒你吃药的话,这样的生活还不赖。”

      杰拉德在他身后叹了一口气,伊鲁索红色的眼瞳直直地落在我身上。他们俩都没有否认。

      于是我高高兴兴地睡到了半夜,在厨房倒水喝时,门外似乎有什么磨磨蹭蹭的脚步声。

      大晚上的,听着有些惊悚,但这种程度对我早已经无法造成恐慌了。

      拿着打火机打开门,看到某个小孩金发凌乱的脑袋时,我忍不住挑了下眉毛。

      “牛奶还有,加糖就不要想了。”
      我对普罗修特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宜家的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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