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楼梯里的鬼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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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蹋过学校的煤气之后，熊孩子们暂且安分了几天，我也终于能够恢复自己的睡眠质量。
“今天周五下午我没课，要不要去学校里逛逛？周末的话，也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玩。”我问。
杰拉德正奋力和一捆菠菜厮杀。闻言，他皱着鼻子把手上粘着的碎叶和坏叶甩掉，抬起倒三角形的眼睛斜我，比平时还要凶得多。
自从语言相通之后，我就能直白地占用他玩手机的时间，杰拉德本就不是爱笑的人，现在更是臭着小脸摆给我看。
但是，开什么玩笑，我会怕他这个外强中干的理亏小孩吗。
我岿然不动，甚至报以微笑。
见无声埋怨无用，他咂舌。
“如果我说不去，想玩手机，可以吗？”
慢吞吞地拿起下一颗菜，他盯着我裤兜里的手机。
“不行。”
“那等我洗完菜、吃完午饭呢？总能玩一会的吧？”
“还是不行。你现在每天玩八小时手机，已经符合重度网瘾的标准了。就算现在不在意视力，等你连二十厘米之外的字都看不清的时候绝对会后悔的。”
杰拉德满脸苦涩，仿佛承受了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痛苦。
“差一点就能打通关了……”
他低头摘菜，肩膀颓废地塌下去。
“放心。等明天你就会喜欢上另一个游戏了，两小时任你发挥。”
搓好最后一个丸子，我把它放进盆里，对着散发出香料味道的牛肉丸们露出满意的笑容。
“鉴于你表现良好，现在去和他们几个看电视吧。菠菜给我来洗。”
“啰嗦死了，看电视究竟和看手机有什么区别……我去还不行吗！索尔贝你起开、别拉我！”
闻声而来的黑发孩子不为他的挣扎所动，凭借身高优势勾住杰拉德的脖子，半夹半拖地把小黄毛拽进了客厅。
“干得好索尔贝，帮大忙了，谢谢。”
我端着菠菜，很欣慰。
索尔贝背对我点点头作为回应。从那天开始，他也不怎么笑了，但是原本言行中隐隐约约的惊慌不安感也消失了，整个人变得更为踏实自然。
他不再刻意讨好我，而是凭借自己的想法行动。
他有好好听进去我的话，并且选择了相信。一想到这点，就会有种奇妙的雀跃心情。
我也是能做点什么的，哪怕只是很微小很微小的改变。
这样快乐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我去导员办公室签假条为止。
“又是去疗养院看望妈妈吗？我知道你过得辛苦，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年轻的老师照例表达了关怀之情，有些犹豫地问我：“关于入党申请书的事……积极分子要评审一年，很忙的。要不然你就别交了？”
我想了想宿舍里一群不省心的小兔崽子，颇感赞同地点点头。
“嗯，那就不交了。”
揉着笑僵的脸合上办公室的门，我有点心累，不想和一堆老师同学挤电梯，打算从十一楼的楼梯慢慢走下去。打开楼梯间的门才发现廊灯坏掉了，因为时间的缘故，阳光照不进楼梯间这边的方向，整条楼梯显得有些阴森。
借着高高的小气窗投射下的少许黯淡光线走了几步，我闻到下一层的黑暗之中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不会又是迪亚波罗吧？我现在可不想理他。
抓着冰冷的楼梯扶手，我缓慢而谨慎地踩进血泊中，粘腻的液体在脚下有种油水般的滑动感。打开手机照明，可以发现墙角蜷缩着一具略显扭曲的小小躯体。用光晃几下，能从那身几乎被血染透的衣服上辨认出类似蛛网的白色格纹。
是普罗修特。
该来的终于来了。我吁了一口气，单膝跪下去，把他面朝下趴倒的身体小心地翻过来。
拂开凝结着血块的凌乱金发，便露出一张精致无比、漂亮得有些锋利的脸来。小孩子的脸大多都没长开，基本都带点圆或者平，如此轮廓分明的相貌很少见，拧紧眉头的模样也并不会让人把他错认成女孩。
他真的很好看。在自己意识到之前，我已经伸手去触摸他皱起的金色细眉，想要抚开它们间的褶皱。
……？左手你怎么回事？
默默看了不听指挥的手一眼，我开始把普罗修特扭曲的躯干与四肢复位。
漫画与动画里对这位铁血真汉子的死亡描绘都比较血腥，我无法想象他到底是如何拖着我手下这些狰狞巨大伤口回到火车上的：大块肌肉全部被蛮横地暴力撕扯开，断裂的大血管向外汩汩泵出血流。神经肌腱乱七八糟地纠缠在一起，光是看着都让人感到心惊。
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我一块块地将碎骨和肌条摆回记忆里正确的位置，拼得眼睛酸疼。
幸亏我的解剖学记得不错，十一楼也基本没人走楼梯，勉勉强强在十来分钟内凑出了个人样。
将普罗修特最后的左肱骨与左肩胛骨凑在一起，他的整具残躯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断骨重生，肌丝复连，血液回流，于鲜红的肉肢上再生出薄薄的皮肤。
刚想松一口气，有什么不规则的小块东西，啪嗒掉在我腿边。侧眼看去，像是被完美切割、边缘平整的一小块头颅。之所以能认出这是头颅，是因为上面带着一部分眼球组织。
不是吧？不要是我想的那样，拜托了！
没等我祈祷完，就和下雨一样，噼里啪啦的人体分割块砸了下来。我瞬间向前一扑，把自己当做伞挡在了普罗修特还未修复完毕的身体上，疼得骂了句脏话。
不知道什么部位重重地砸在脑袋上，我的头仿佛被足球当面闷了一下，连耳鸣都被砸出来了。晕晕乎乎地扶着头，我不禁怀疑起布加拉提到底从怎样的高度把贝西肢解的。我怎么记得那就是个小池塘边，是我被砸傻了吗？！
单手护着头，我看那些从高处落下的尸块接连蹦蹦跳跳地滚下楼梯，莫名联想到了搁浅在沙滩上、垂死挣扎的小鱼。
据说“Pesci”在意大利本语中是鱼还是双鱼座的意思来着……
而且布加拉提的能力，好凶残。不愧是打败了老板的关键角色。
确定贝西的身体已经全部掉落完毕后，我才从普罗修特身上离开。检查了一下他没有被砸坏，我才下楼去捡贝西的……每一部分。有些居然都掉到了九楼，我数不清自己到底来来回回弯着腰走了多少级楼梯，累得像跑了圈八百米。
终于拼好这个极其耗费体力的小孩子后，我喘着粗气，陷入了沉默。
贝西不应该是上臂肌肉群健壮到没有脖子、莫西干发型的绿毛社会小青年吗。就算再不济变成了小孩子，也不该如此柔弱地躺在我的怀里——这个茶色头发的小婴儿是什么鬼。
原来贝西的发色不是天生的。我心情复杂地摸了摸他柔软的胎毛，感到了久违的绝望。
婴儿用品可是非常贵的啊。我本就在破产边缘反复试探，这下子真的要一脚迈进贫穷的深渊了。
普罗修特在一边发出几声不安的呓语，仿佛正深陷噩梦中，被我推了几下，都没有要醒来的趋势。
他好能睡。在办公楼里我也不敢大声喧哗，只好让他再躺一会。
外面太阳正慢慢沉入地平线，楼梯间里很有些阴冷，更别提他还躺在大理石地面上。手里抱着贝西，我没有分给他体温的余裕，左看看右看看，把自己的薄风衣扒下来给他裹好、让他的上半身靠在我腿上睡，希望能隔开凉意。
荧幕形象满身名牌的普罗修特小美人对自己的贫穷未来一无所知，在我披的外套下动了动，竟然还露出安心的表情来。
快起来，和我回寝室睡，不香吗？
我无语地伸手试了他的鼻息，还活着。
但这个样子真的让人害怕他会再也醒不过来。
怀里小的这只倒是先睡饱了。婴儿的眼睛很大，亮晶晶地倒映出世界的模样，光与影在其中泾渭分明地相割，毫无灰暗的立足点。
滴溜溜地打量了一圈周围，贝西大概是没找到他想要的人，嘴撅起来，居然要哭。一想到我们还在领导云集的办公楼里我人都慌了，小幅度地晃动胳膊模拟摇篮，只求他争气点别哭。
妈宝男，你哭也不会有妈妈的，只有姐姐陪你。
贝西还真就放松了那副皱巴巴的表情，咿咿呀呀看着我紧张的模样，很感兴趣似的，用小手来抓我的脸。
“Pa……Ma！Mama！”
说出简单的基本音节的时候，他还吐了两个泡泡。
伸直胳膊、偏头躲了几次魔爪，我苦不堪言，贝西还不如意，又要发威。僵持不下时，我兜里的手机响了，婴儿顿时又被音乐吸引了注意力。
单手抱着一个、腿上压着一个，我费力地掏出手机，发现是杰拉德玩游戏的那个手机的来电。
等普罗修特醒的大半天居然快到说好回去带他们出去逛的时间了，怪不得。
“喂？”我接起电话，连贝西拽住我头发也没管，“索尔贝？我现在这边有点事耽误了，可能还得再等一会……真的对不起！今天晚上没时间出去玩了！霍尔马吉欧和杰拉德想吃什么？没关系，让他俩说，我可以带回去……”
“Mama——”
非常不满被无视的小祖宗，在我另一边耳朵旁拉长腔调、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句。
我要聋了。普罗修特从我腿上一跃而起，头撞在了楼梯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
“【哔——】【哔——】【哔——】！”
有着无可比拟美貌的金发小孩子，以优美的童音，从嘴里吐出了一串需要严格屏蔽的污言秽语，几句话间就将意大利人骂街的多样性展示得淋漓尽致。他歪歪扭扭的差点滚楼梯，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回来，被水晶般的紫罗兰色眼睛凶狠地瞪了。他本想直接甩开我的手，转眼看见我腿上还放着一团要哭不哭的小不点，才用另一只手将我打开。
我捡起混乱中跌落的手机，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总之就是这样。”我说，“有新成员加入——对，杰拉德，叫妈妈的那个是我刚才生的。我才从来不做在路边捡问题儿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楼梯里的鬼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