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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往生泪(八) 去往后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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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后院的路上,陆玉笙怀中的搜魂幡倏然有了异动,陆玉笙将其扔到空中,顺着搜魂幡的指引方向查探过去,来到明府的后院之时,竟看到一位美貌女子在湖边赏月。
那女子一身素白衣衫,头发半挽,乌黑的长发随风飘动在身后,在这寂静无声的深夜中,委实有些渗人。
不过陆玉笙本就是混鬼道的,看到此情此景不但不会被吓到,反倒是颇有兴趣的往前走了两步,看清那女子模样时不由低喃,“这人有些眼熟。”
锦媚也探头看了眼,山魅本就爱美,对美丽的凡间女子也会印象深刻,她只是一瞧便回想了起来,“不就是那个被赎身的花魁吗?”
“岚雪?”
如今怕是不叫岚雪,而是明屹的第几位姨娘或是妾室了……
锦媚心里有些惋惜,但附身的傀偶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能看到她扯着陆玉笙的袖口,问道,“大晚上不睡觉她在这做什么?”
陆玉笙指了指岚雪所站的地方,“你没察觉到她身上的阴气吗?”
“有一点。”锦媚分析道,“明屹害死晚悠,她身为明屹的枕边人,沾点阴气也是正常的吧……”
陆玉笙摆了摆手,显然不大赞同她的说法,“倘若是因为明屹沾染的,那她身上应该还有怨气,可是你仔细看,她身上的阴气平和,没有半点凶气怨念。”
锦媚:“那是怎么回事?”
距离的有些远,陆玉笙看不真切,想着飞到侧边的树枝上,再仔细观察一番,不曾想一直静立的岚雪骤然转过身来,毫无预兆的大喊道,“有刺客!快来人!有刺客!”
陆玉笙被吓了一跳,后退两步隐在假山石后,正想查看下周围哪来的刺客,却听到了侍卫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侧身看去,只见那岚雪不知何时扑倒在地,面色惊恐的指着内院,全然一副被惊吓过度的模样。匆忙赶到的几个侍卫被分成两路查探着周围情况,而其中一队正是向着自己走来。
陆玉笙暗自咬牙,知道今夜怕是寻不成了,挥手设下个障眼法,便带着锦媚朝着西边飞去。
待逃出明府,被闷了半天的锦媚爬出袖口,跳落至陆玉笙的肩上,纳闷道,“怎么回事?那个岚雪好好端端为什么惊动府上侍卫?难不成察觉到我们了?”
“不可能。”陆玉笙果断道,“她就是个普通凡人,没有半点修为。”
锦媚:“我也知道她没有修为,但她喊贼的时间也太巧了些,总不能是故意耍那些侍卫玩?”
陆玉笙沉默不语,看着明府的方向若有所思,她很肯定自己没有暴露踪迹,如果岚雪没有发现了她,那她突然闹出来的这一出,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她确实发现了什么,所以惊叫出声。另一种便是她故意如此,一切不过是做戏。
但无论哪种原因,明府自今夜起必定会加强守卫,多几个侍卫她倒是不怕,就是好奇那位替明府布下阵法的人会不会出现。
陆玉笙想事情想的出神,弄巷拐弯处便没有注意,同一个黑影撞了个满怀。
“啊!”
宽大的斗篷下传来一声女子的痛呼,锦媚悬于空中往前凑了凑,问道,“深更半夜的,从哪冒出的人来?”
斗篷下的女子抬起眼来,圆润的眸子在看清同她说话的傀偶时骤然瞪大,“你你你……”
锦媚歪头笑笑,声音戏谑,“我我我……我怎么了?”
女子整个人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是……是鬼……鬼吗?……”
锦媚故意学着她的腔调,“是鬼鬼呢~”
听到确切答复的那一秒,女子两眼一翻,竟是直接被吓的没了意识。
陆玉笙此时已经站稳了身子,看着面前这情况,表情不由得就有些无语,“锦娘,你吓到人了。”
锦媚叹了口气,装作可怜道,“今夜折腾这麽久却白跑一趟,总要找点乐子,不然我得多难受。”
陆玉笙摇摇头,早已习惯她这个性子,转而蹲下身来看那女子的情况。
那女子面色白净,不施脂粉,因为晕倒在地而露出脖颈的一侧,那上面竟是明晃晃的显露出一道浓重掐痕,除此之外,袖口的手臂上亦是密密麻麻的鞭痕,极为猩红可怖。
“她这是被虐待了……?”锦媚惊讶道。
陆玉笙目光一沉,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疤痕,缓声道,“怕是遭受不少折磨,才偷偷逃出来的。”
这女子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整个人隐在不合身的黑袍里,衬的她愈发娇小瘦弱。
陆玉笙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在女子额前一点,片刻后,那女子开始幽幽转醒。
“姑娘,你怎么样了?”她问。
“我刚才好像撞鬼了……”女子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还有些蒙。
陆玉笙平静安慰道,“没事,你看错了。”
女子呐呐,“哦……可能吧……”
而锦媚,早在女子转醒的那一刹那,便化成人形站在一侧,此时见她意识清醒,不由也关切问道,“你叫什么,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儿?”
女子挣扎着站起身来,似乎着急要走,但看到貌美的锦媚温声细语的同她说话,还是礼貌回道,“我叫阿妗。”
锦媚惊道,“什么?你就是阿妗?!”
女子欲要踏出的脚步一顿,“你认识我吗……”
陆玉笙看了眼阿妗身后的方向,那应当是明府的南院,她还未来得及去查探的地方。
“你阿爷一直在找你,我们就是受你阿爷所托,才来此处找你。”
听到阿爷的消息,阿妗急忙问道,“我阿爷……他还好吗?”
陆玉笙沉默一瞬,没有回答她,转而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先随我离开再说。”
李府,庭鸾轩。
“鬼!有鬼!”
门外守夜的仆从匆忙跑进厢房,跪在床前安慰道,“大公子,您梦魇了,没有鬼!”
刚从睡梦中惊醒的李庆荣大喊道,“不,有!她就在这个房间,就在这个房间!”
仆从膝行了两步向前,指着窗前的辟邪符说道,“二公子请了高人,整个庭鸾轩都贴着符纸呢,不会有鬼敢进来的。”
“李谨言请来的能是什么好人!他就是要看我笑话!他们都是一伙的,都巴不得我死呢!”李庆荣咒骂道,盯着那符纸看了会儿,又似乎想到什么,愈发觉得自己说的有理,将那辟邪符自床头揭下,在手里撕了个粉碎。
“大公子您在说什么胡话呢?”
仆从欲要阻止,却被李庆荣一个巴掌扇倒在地,质问道,“你是不是也被他们收买了?是不是?!”
仆从哭着喊冤,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没有,我一直效忠您的,我是临喜啊公子!”
“临喜,不要相信他们,不要相信他们,这个家没有人值得相信,没有人……”
坐在房檐上的刘伯本是遵从陆玉笙的吩咐,在这看守李家大公子,骤然的一声“临喜”,竟然让他身形一颤,只觉得这名字熟悉万分,似乎在他身死之前,也有一个人唤过这个名字……
刘伯是被马踢死的。
他往日里与阿妗住在城外,他在城中找孙女多日未果,那日便想着回家中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消息,却不想在路上就出了意外。
富丽堂皇的马车本在匆忙赶着路,骤然被绊住了步伐,致使整个车厢都跟着晃了一晃,瘦削苍白的公子掀起帘子,语气不快,“临喜,出什么事了?”
驾马的仆从惨白着一张脸,话都说的语不成调,“公子……马车撞……撞死人了……”
“真是晦气!”李庆荣低头看了眼,也没看清死者的模样,只看到破败的裤腿被马踩的弯折成奇怪的角度,他嫌弃的收回目光,催促道,“把他踢到一边,快些回城!”
刘伯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挪到路边的草丛里,那位叫临喜的小厮似是害怕,颤抖着给他的面容盖上了一层泛着露水湿意的青草。
“原来是他啊……”刘伯喃喃道,视线微转落在了房中那张被撕得不成样子的驱邪符。
如果他现在出手……
“阿爷?”
熟悉的一声唤,将刘伯游离的思绪骤然拉回,僵他骤然回身,在看清陆玉笙身后那个娇小的身影之后,眼中不由瞬间盈满了热泪。
陆玉笙看了眼仍旧安然无恙的庭鸾轩,想来是晚悠有所忌惮,今夜没敢贸然前来。
至于阿妗,回到李府时她就给这姑娘开了阴阳眼,能看到刘伯的魂魄自然也不是什么奇事。
身边的姑娘到底是从都尉府逃出来的,陆玉笙没有忘记住在庭鸾轩的那位正巧与明屹有几分交情,故而提醒道,“回竹春苑再说。”
阿妗看着从小相依为命的阿爷从房檐上飘下,那双黯淡无光的双眸也能正常寻找到自己的方位,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
待回了院落,关了门,她不由往前小跑几步,颤声问道,“阿爷!这是怎么回事?阿爷你……”
刘伯想要如往常般抚摸孙女的头,手却摸了个空,只能开口安慰道,“我年岁到了,本就活不了几年了……”
经历过这段时间的囚禁,害怕不已的阿妗全凭着心中念着阿爷,才咬牙努力寻找脱身之法,如今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得知亲人身死,终是再也撑不住,开始痛哭出声,“阿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失踪,你也不会出事!都是我的错!”
刘伯心疼的抹了抹泪,“傻孩子,命数如此,怎么能怪你呢?”
陆玉笙静静的站在一旁,她明白这种感受,早在许久之前,她无处归家时就已经体会过一遭了。
那时候……
她还没阿妗大吧……
不知过了多久,陆玉笙待刘伯和阿妗情绪平静了些后,方才出声问了自己早便想问的话,“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明府?”
“是……”阿妗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阿爷的身体一直不好,但又不舍得花钱买药,所以那日出门时我骗阿爷说是出摊,实际是去了趟医馆,可不曾想回家的路上,竟遇见了那明家公子……”
同刘伯相认之时,阿妗就已经脱下了那件用来遮掩身形容貌的披风,如今趁着灯火的光亮,锦媚仔细打量了下她的模样,脸颊圆润,一双明亮的眸子晶亮晶亮的,刚哭过的姑娘瘪着嘴,好似一只委屈的兔子。
锦媚不由推测道,“明屹向来是个好色的,见你长得不错,便掳了你回府上,收你做了妾室。”
“不错……”说到这里,阿妗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极其委屈道,“我也是努力了许久,摸清明府的守卫时辰,今夜才能逃了出来。”
她实在是受够了明屹的折磨,恰好近来明家公子有了新的宠妾,看守她的人少了,让她发现了西北角有个小门,就一个瘸腿的仆从看守,她壮了壮胆子,趁着那老仆睡着偷偷跑了出来,阿妗甚至想好若是被捉了回去便一死了之。
不曾想……
竟是这般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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