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醉花颜（重生）》幽幽筠

30、第三十章 雷霆

　　颜博目光一亮：“你说。”

　　“今年的雨势比往年更甚，若是我们请旨拨银救灾，陛下博爱，八成会准奏。等赈灾银两下来，我们先熬过难关，等我家田产出脱，我立刻拿过来填帐。”

　　颜博沉吟许久，道：“巡查官员就在苏州，我们要上奏，须与他们商议，有了他们保奏，此事可成。”

　　容川露出一丝笑：“这有何难，府里的账务都是做好的，周大人都查过了，没有问题。我看，那巡查官员不如传说中那么厉害嘛。如今说来，云大人失踪，倒是老天爷帮忙了。”

　　颜博起身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拜访周大人。”

　　容川应了一声，两人在府衙换了官服，乘着马车匆匆离去。

　　周放顺利完成丞相的任务，除去了云玚，此刻身心舒畅，在酒楼招了名伶唱曲，抿着一口小酒，好不惬意。

　　听说颜博和容川来访，周放被打断了兴致，很有些不悦，正要打发他们回去。又想到来了苏州这么些日子，都没捞到什么油水，便打算敲打敲打他们。

　　颜博与容川一身肃穆进了厅堂，看到周放身着宽袖常服，静静等待。不像官员，倒像是个富贵老爷。

　　两人朝周放行礼，周放懒洋洋地做了个免礼的手势：“今儿两位大人穿得如此正式，倒是周某失礼了。”

　　颜博上前一步：“事情紧急，我与容大人也顾不得递帖子，匆匆而来。”

　　周放屏退左右：“哦？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说来听听。”

　　容川拱手道：“周大人，这雨一下就是半月，苏州堤坝形势危急，还请周大人与我们一同上奏，为民请命，求朝廷拨下修缮款。”

　　呵，与钱有关，那可真是正中下怀。周放皱眉作沉思状：“公中不是还有备用银两？”

　　颜博心头一突，容川已然接口：“有是有，只是今年比往常更为汹涌，仅靠公中备用银两，不足以抵抗洪涝。”

　　“上报朝廷，程序甚为复杂，再加上边疆战事吃紧，西南蝗虫成灾，各处都张嘴等着朝廷喂银子。你们要为苏州人民请命，须得个得力的中间人转圜，写的奏章，也要多多润色。”

　　颜博深深皱眉，如今大禤朝国力强盛，周边国家轻易不敢惹，有什么战事吃紧的？而西南的蝗灾在镇南王言湛的治理下，得到遏制。周放这样说，目的十分明显了。

　　容川也了然，但是为了儿子和头上的乌纱帽，顾不得许多，当下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恭恭敬敬奉上：“周大人劳苦，小小心意，望大人笑纳。”

　　周放心里想，这容川真是上道，待回京，可以与丞相美言几句，总比这木头桩子似的颜博好用多了。苏杭一向富足，油水还在后头呢。

　　越想越美，周放笑眯眯地接过银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雨帘透进来，带着丝丝凉意：“周大人，三年前的那一桩贪墨案，你还记得么？”

　　周放一激灵，忽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外。潺潺雨幕之中，出现一把天青色的油纸伞，伞下，仿佛用水墨勾勒出淡淡人影。

　　“云大人？”容川颜博皆是惊骇，遇刺落水，生死不明的云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周放攥着银票的手微微发抖，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么——

　　“来人！”

　　声音狠戾，却无人回应，周放色变：“来人，来人！”

　　云玚意态闲适地步入屋内，仿佛才从江南山水之中游玩归来：“周大人，你是在唤他们么？”

　　话音刚落，门外便丢进来一个个人，捆成粽子似的，哎哟哎哟地叫唤。紧接从天而降一队玄衣人，衣袍上皆绣着羽毛图案。

　　周放面色惨变：“尘羽卫！尘羽卫不是应该在京城么？”

　　颜博心头一惊，尘羽卫的名号他听说过，是云家侍卫的别称，除去云家的旁系子弟，其余由云玚亲自挑选，模样俊，身手好，忠心足，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

　　惊风抱着剑冷冷回答：“尘羽卫的职责，就是暗中保护二公子。”

　　云玚撩袍坐下，楚竹换上新砌的茶，垂手站在一边。周放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冷汗已在后背涔涔而下。

　　云玚慢慢地喝了一盏茶：“周放，金龙帮副帮主已经全招了，你有何话说？”

　　“呵。”周放短促地惨笑一声，惊风出手如电，极快地卸掉了周放的下巴，从中掏出一枚毒丸。

　　“押下去罢，周大人现在，需要冷静冷静。”

　　容川看着一刻钟之前还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周放转瞬之间变成了一滩软泥被拖出去，吓得两股战战，差点站不稳。

　　云玚轻飘飘的目光落在容川身上，容川却觉得有千斤重，情不自禁地跪下了：“大人——”

　　楚竹把地上的银票捡起来，递给云玚，云玚展开一看：“容大人家底甚是丰厚啊，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

　　容川拱手道：“下官，下官是念在百姓疾苦，周大人又满脸贪婪，只得先应了。请云大人看在下官初犯，从轻发落。”

　　云玚把银票按在桌上：“为民请命，云某必会全力支持。但若是为了一自之私置我朝例律于不顾，云某身为巡查官员，职责所在，只能依法惩治，上奏朝廷。”

　　颜博与容川皆是面色一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容川压下心跳，道：“云大人说得极是，天灾降临，我们所做的，自然是为民请命。”

　　“哦？”云玚笑了一笑：“容大人家的二公子，听说被容大人禁足，这是为何？”

　　容川摇头叹气：“这个逆子，不提也罢。他近日冲撞了颜家大小姐，若不是景晨及时拉回，必会犯下大错。下官将他痛打一回，在家反省。”

　　“只是因为冲撞了颜姑娘？”云玚慢慢喝了两口茶，道：“那么赌债一事，容大人申斥过他没有？”

　　容川嘴角一颤，含着一丝侥幸：“家门不幸啊，我儿好赌，这事儿云大人也知道？这几年为了他，年事已高的祖母都快要哭瞎了。”

　　云玚目光淡淡：“这本该是容大人的家务事，我无权过问，但是容家二公子欠下的赌债，动用公中的银子来还，这不好罢。”

　　悬着的那块石头最终还是狠狠地砸下来了，容川眼冒金星，往后跌坐。颜博愣怔了一瞬，最终垂头沉默。

　　屋子一时静默无语，只剩下云玚盖茶碗吹茶沫的声音，半晌，容川抖着身子喊道：“云大人，饶命啊，饶命啊！下官知错，下官知错，下官已经在努力弥补了，只是一时半会儿还筹不齐。”

　　“那是容大人眼光太高，不肯忍痛低价出售。” 云玚懒懒道：“挪用公款，轻则罢免官职，重则抄家灭族，颜大人，容大人，你们心里可清楚。”

　　容川跪坐起来，只是一味磕头求饶。云玚望了眼一直一言不发的颜博：“颜大人，你可有辩解之词？”

　　颜博撩袍下跪：“下官失职，甘愿领罚，但请大人念在下官多年治理仍算勤勉的份上，莫要波及家人。此外，苏州堤坝危在旦夕，请云大人救苏州万民于水火之中，下官不胜感激。”

　　说罢，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响头。

　　云玚放下茶盏，遥望天际，乌云翻滚如潮，雷电在云中肆虐，仿佛要把整个天空撕裂。

　　几天没有睡好，颜泠往梳妆台前一坐，才发现眼下青一片，急得簪梅忙去煮了两个鸡蛋给姑娘敷眼睛。温软的鸡蛋才滚了一圈，落月便打了帘子进来。

　　颜泠拿着一支玉雕花蝴蝶的簪子在发髻上比划，看到落月笑了笑：“落月姐姐，今儿很早啊，母亲是要让我过去用早膳么？”

　　落月道：“是的，夫人请您去丰茂堂。”

　　颜泠把发簪插进发髻，手一滑，蝴蝶发簪落在地上，摔坏了。颜泠看着折断的蝴蝶翅膀，抿了抿唇。心中那股惴惴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簪梅看颜泠面色不好，还以为她心疼簪子，劝慰道：“姑娘，没事的，拿出去找玉匠修一修，还能用。”

　　颜泠怔了怔：“走罢，去见母亲。”

　　来到丰茂堂，江氏却是歪在锦榻上，看起来很是疲倦的样子。颜泠走过去握住江氏的手：“母亲，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看大夫？”

　　江氏摆摆手：“只是昨儿没睡好罢了，那儿有你喜欢吃的芙蓉蒸糕和鸡丝粥。”

　　颜泠腹中空空，依言拿了一块芙蓉糕，咬在嘴里的那一刻，惊讶了：“母亲，你亲自做的？”

　　内务繁多，江氏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下厨做东西了，颜泠还记得，小时候特别喜欢吃江氏做的芙蓉糕，那味道独一无二，是母亲的味道，她永远都不会弄错。

　　“对呀，母亲记得你喜欢吃的。”

　　颜泠又咬了一口，想起好几日没见到父亲了，问道：“泠儿记得父亲也喜欢吃芙蓉糕，他待在府衙好几日了，咱们给他送去一份罢。”

　　江氏牵了几次嘴角，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泠儿，你与旻哥儿，去乡下庄子住一段时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