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醉花颜（重生）》幽幽筠

27、第二十七章 听戏

　　比起在乔老夫人寿宴中的表现，颜洇又上了一个层次。气韵流畅，情致也拿捏得当。当她放下玉笛的时候，亭中人们还回味无穷，久久无法开口说话。

　　颜老夫人嘴角翘起：“听完这一曲，感觉头上一树树杏花开了，鼻尖，还能闻得到杏花的香味。”

　　江氏顶着颜老夫人和苏姨娘火辣的目光，点头赞许：“洇儿精进了，这笛声像是把夜色抹去，换上了融融春景。你手上的笛子是何处得的，音质一等一的好。”

　　颜洇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玉笛：“祖母给我的。”

　　从临安回来，颜老夫人给孙子孙女们都备了礼物，只是这玉笛特殊，却单单给了颜洇。

　　颜老夫人清咳一声：“这玉笛原是姑爷送给姑奶奶，挂在房中。姑奶奶听说洇儿喜欢吹笛，这笛子又单单挂着没什么用，就托我拿回来送给洇儿。”

　　这其中真假无人探究，江氏只是笑笑，望向了颜泠。

　　两位姑娘都奏毕，就只剩下颜泠，颜泠心头一紧，正要站起来，却见颜老夫人揉了揉额头：“忽地有些头疼。”

　　苏姨娘连忙站起来，要给颜老夫人揉揉，颜老夫人摆摆手：“无甚大碍，只是乏了，眼皮也是沉沉的。”

　　颜泠转身看了一眼紫薇花架，又看了墙外的暗影，脑中灵光一闪，缓缓笑开：“既如此，祖母回去休息罢，孙女儿下次再弹给祖母听。”

　　颜老夫人瞧了颜泠一眼，颜泠笑意盈盈，并未有何不悦之处，于是扶着苏姨娘站起来：“都散了罢。”

　　回到漱烟阁，折月一边给颜泠拆簪环，一边嘀咕：“姑娘白去了一场，怎么偏偏到了大姑娘，老夫人就乏了呢。二姑娘今天又在老夫人跟前长脸了。”

　　颜泠从头上拿下一朵绢花，捏着它细细的花瓣把玩：“不用弹琴，你家姑娘高兴着呢，待会儿去看看厨房里还有没有冰镇酸梅汤，给我端一碗回来。”

　　折兰看姑娘真的不在意，便不再多说。颜泠放下簪花，走到窗前，外头暗影摇曳的，皆是桃树。

　　为了颜洇，祖母真是煞费苦心啊，先是让颜涟抛砖引玉，然后又止了她演奏，就是为了突出颜洇的笛声。笛声传到外院，是否能得到云郎一顾？

　　轻笑一声，颜泠默默摇摇头。云玚是个冷淡的性子，心里又住着顾怜筝。祖母的如意算盘，八成要落空了。

　　颜老夫人与苏姨娘回到院子，怕颜洇面薄，先打发了她回去休息，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去长青斋探消息了。

　　苏姨娘亲自给颜老夫人端来一碗冰糖雪梨羹：“母亲，夏季燥热，您喝一碗润润喉咙。”

　　颜老夫人悠闲地舀起一块炖梨：“我就知道那支玉笛适合洇儿，特特地和姑奶奶讨了来。今日一吹，果然不同凡响。”

　　“多谢母亲。”苏姨娘满面笑容：“也只有母亲能想出这个法子，既无越矩之处，又能让云大人想起洇儿。”

　　“哼，若是无一点智慧，我如何能一个人将博儿拉扯大，又教导他读书，最终当上了苏州知府。”

　　“洇儿得母亲爱护，是她三生修来的福分。”

　　两人正说得热闹，只见画眉垂头低眉地进来了，苏姨娘心里咯噔一下：“如何？”

　　画眉瞧了一眼颜老夫人，又匆匆低下头去：“长青斋那边，没有动静。”

　　什么？颜老夫人的洋洋自得瞬间消失，犹如被人迎面浇了一脸水：“你说清楚，什么叫没有动静？”

　　画眉吓得直接跪下了：“就是，就是长青斋从大门到寝居都关着，没有人出来过。”

　　苏姨娘喃喃：“莫非是笛声传不到么？”

　　画眉摇头：“守在那里的人说，二姑娘的笛声听得清清楚楚的。”

　　“那——是云大人早就睡下了？”苏姨娘顿了顿，又道。

　　“不，寝居里的灯，一直亮着呢。”

　　人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更别提出来细细倾听，或是招人来询问吹笛人了。

　　颜老夫人犹如聚起力气挥出一拳，却打在棉花上，憋得老脸通红，许久才哼出一口气。

　　苏姨娘忙道：“许是云大人内敛，听了就放在心上而已。”

　　这个解释让颜老夫人心里好受了一些，她摆摆手：“算了算了，急不来，再筹谋下一步就是了。”

　　“母亲说的是。”

　　“对了，明日云大人不是去游湖么？”

　　“是的，苏州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陪同。”苏姨娘瞧着颜老夫人：“母亲，您不会是想让洇儿也去？可是老爷不会答应的。再说男子众多，皆围着云大人，洇儿如何能得到他的注意？”

　　“容我再想想。”颜老夫人陷入沉思。

　　第二日，天气晴好，天空湛蓝得像一块无暇的美玉，十分适合出游。

　　颜泠一起来，就听说颜博，颜晟都去游湖了，而颜老夫人则带着苏姨娘和颜洇去逛街。府里一下少了好几位主子，安静许多。

　　“姑娘，今儿穿家常襦裙可行？”折兰拿了一套水色绣红叶的半旧襦裙。

　　颜泠转了转眼珠子：“母亲在做什么？”

　　簪梅回答：“今儿是众位管事报账的日子，夫人忙着呢，姑娘忘了？”

　　这么说，今儿没有人管她了？颜泠忍不住嘴角上扬，她可是憋了很久没有出去玩了。

　　可是换男装出行的话一出口，就被两个丫头坚决反对：“姑娘可怜可怜奴婢们，奴婢们在夫人那里还记着板子呢。”

　　颜泠只得退而求其次：“那我叫上三妹妹，出去买胭脂水粉，这总行了罢。”

　　两个丫环点头如捣蒜：“奴婢们去和夫人禀告一声，然后就去准备。”

　　最后颜泠和颜涟就带了折兰一个丫头出门，颜涟靠着颜泠，小声道：“大姐姐，我们去哪里呀？”

　　颜泠捏捏她的鼻子：“带你去吃好吃的。”

　　两姐妹到了折水的铺里，今天却不似往常热闹，折兰与父母许久未见，去后院说话了。颜涟问折水：“折水哥哥，今天怎么客人那么少？”

　　折水道：“今儿是名伶南桥月登台的日子，大伙儿都去看热闹了。”

　　“南桥月，很厉害么？她在哪里唱？”颜泠慢慢地搅着碗里的甜羹。

　　折水指了指方向：“就在街角的落梅戏园。”

　　颜涟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听姨娘说过，南桥月先生天生的好嗓子，就像是生来就要吃这碗饭似的，能变换男女，既可以唱小生，也可以唱旦角。有些京城来的贵人来听戏，一掷千金，还想请他去京城，但是南桥月不为所动，一直留在苏州。上次父亲在府中设宴，为云大人接风洗尘，南桥月先生也来献艺了。只可惜，那次没能往前厅去听一听。”

　　颜泠听得意动，原来这位名伶来过颜府。只不过她那时候知道云玚要来，其他什么都没去在意：“不如，我们去听戏罢。”

　　折水在一边直摇头：“现在人肯定都挤出街外，没有位置了。”

　　“去了再想办法。”颜泠拿上帷帽，拉起颜涟就走。折水赶忙去和父母妹妹说了一声，追出门去。

　　一路跑到街角的落梅戏园，果然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戏园里只听人声不闻曲声，想来还未开始。

　　“大姐姐，挤不进去了。”

　　颜泠想了想，看着四周的围墙，对快步赶来的折水道：“你去买个梯子来，高一点，宽一点，结实一点。”

　　折水和颜涟刷地看过来，难以置信。颜泠咳了咳，徐徐诱惑：“三妹妹，风姨娘如此推崇南桥月先生，难道你不想一睹他的风采？”

　　“想啊，可是——”颜涟的小脸都皱起来。

　　“今儿是祖母不在，我们才能出来，以后这种机会，少之又少，回去，又要面对祖母那张严厉的脸庞了。”颜泠叹气。

　　“那，那好罢，我听大姐姐的。”

　　“行，我们先去找个合适的地方，折水去买梯子，然后沿着墙，就能找到我们了。”

　　“这——姑娘——”折水刚张口，两位主子已经跑远，算了算了，他的意见，完全不重要。

　　颜泠牵着颜涟顺墙走了两刻钟，发现有一棵歪脖子树探出墙外，停住脚步：“就这儿了。”

　　颜涟一脸不解：“就因为这棵树？”

　　“不止如此。”颜泠细细分析：“一，这里还能听到里面的人声，说明离戏台不远。二，我们可以用这棵树做遮挡，不用担心抛头露面，三、如果梯子不小心倒了，我们还可以攀着树枝保命。”

　　“大姑娘，三姑娘，梯子来了。”折水扛着梯子，跑得面红耳赤。

　　颜泠让折水在下头扶住梯子，先护着颜涟上去，颜涟小心翼翼地爬上墙头，一看戏台果然在不远处，高兴道：“大姐姐，在这里果然离得近呢，看得又清楚。”

　　“没错，这是个看戏的好地方。”男子的声音突兀响起。

　　颜涟心中轰然一声，僵硬地转过头去，树杈之上，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痞痞地叼着草根，眼中似笑非笑。 “原来是你啊，咱们又见面了，真巧。”少年朝颜涟招招手。

　　颜涟想起来了，集市中，他站在卖牛皮糖的摊子旁边，也是这般似笑非笑地说话。为何，这少年总是会看见她窘迫的模样。

　　扶着墙头，颜涟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