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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水怪新娘20 你的触须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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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可以有多种含义。
其一,她在吃味,不乐意见到他与其他阴女产生瓜葛。
其二,在吃味的基础上,她担心他被别的阴女的血肉之香吸引,一时冲动犯下“吃戒”。
其三,她在试探,想要进一步确认他抑制食欲达到了何种程度。
白虹目光微顿,缓缓垂首,对上青芫一瞬不瞬的水润美眸。
青芫不避不让,浅笑依旧,不甚在意的模样,仿佛只是好奇随口一问,他答与不答,或是怎么答,都没什么大不了。
白虹不会当真认为没什么大不了。
残余的晚霞打上她秀丽的侧颜,青芫进花轿前没有绞面,脸上仍带稍显稚气的绒毛,她沐浴着金色余晖,仿若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她的表情。
若说白虹是擅长演戏的人,青芫则是专长掩饰的人。
如果不是白虹阴差阳错占了水怪的躯体,恐怕真的会被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蒙混过去。
想及此处,他眼里溢出笑意。
她或许没意识到,一路走来,她愿意靠向他的距离越来越近,目今两人仅有一指的间距。
伸手就能揽入怀的位置,熟悉的幽香肆无忌惮地侵袭他的感官。
香味占据怪物鼻尖的同时,她的情绪源源不绝汇入他的脑海,根本不需要他去刻意分析,轻易就能熟知她真正的心情。
而他异常聪颖,由她的情绪变化窥见了她心之所想的一二。
故此,饶是以舌战在京城出名的白虹,在她冷不丁地问出口后,也愣了几息。
概因青芫说那句话之时,她心境颇为复杂,三种含义都饱含在短短数语之内。
当然,她不承认第一种含义的存在。
吃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青某人就是饿死,就是天下的男人死绝了,也不会吃一个怪物的醋!
……
可是他怎么那么久还没回复,莫非真被她说中了,闻惯了她身上的肉香,倏然嗅见别的阴女肉香,他觉得新鲜了?
也是,家花哪有野花香?
不对,是“大鱼大肉久吃生腻,偶然吃糠咽菜忽觉香”的比喻才正确!
青芫微眯眼眸,笑意淡了淡,握上了剑柄,脸上霍然写着几个大字:狗男人,准备受死吧。
白虹静看她许久,直到她此时表情裂开纹缝,忽而微笑:“我若空口说不香,你指定不信。”
青芫挑挑眉,右手仍搭在剑上。
他猜得没错,她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白虹不疾不徐地说:“彼时在场数十人,气息交杂,污浊难闻,所幸有你的气味抚慰。”
青芫的脸色缓和了些。
他把扇子合上,目中烁熠星辉,以她之矛攻她之盾:“你不是同我说过,引路香为你我结契,我二人存活世间一天,契约存续一日,我只会受到你血香的影响,旁的阿猫阿狗不入我眼?”
青芫神色微闪,她委实说过这话,抵赖不得。
引路香由他们两人的血液制成,药性极其霸道,一旦点燃,他们终其一生纠缠在一起,直到另一方生命终结。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个中道理,如今亲耳确认引路香的效果,她更放心了。
这意味着,假如他继续吸入阴气变强,不被水怪夺舍,那她只要确保自身安全,他就不会去食用别人,由此避免了一场生灵涂炭。
她松开了握剑的手。
白虹状似不经意,幽幽补话语:“何况,我眼里也容不下其他人。”
前话是他受引路香影响被迫只在意她一人,后话是他主动选择只心系她一人。
青芫:“……”
不太想去深究他话中的深意。
但莫名的松了口气。
她得到想要的答案,迅速转移话题:“林家人心狠手辣,我们今天给她们没脸,她们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平登不可久留。”
语毕,青芫的面色变得凝重。
她太了解林家的手段了,犹记得,她的花轿还没抬出大门,她暂住的小院隐约传来叠声惊呼,随后空气弥漫着血腥味。
伺候过她的下人尽数下了黄泉。
活人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
她在那对冷血母女的心中,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青芫遥望城门的方向,隔得远,看不见具体情形,料想这个时辰城门已经落锁了,最快得第二天赶早才能出城去。
白虹并不担心林家的报复,他现在不说是天下无敌,也可以说是不惧任何人类,但他对她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
他贯彻一个方针并施行到底:她怎么说,他怎么做。
青芫取出罗盘,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罗盘的指针不似原先指向某一处,而是来回转了几圈,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一个没落下。
她知道平登县怨气浓,否则他们不会直奔平登而来,可城中有那么多地方滋生怨气,还是令人感到意外。
由此可见,平等县令跟“好官”一点不沾边,以致这么多人死于非命,加之得不到伸冤雪恨,变成恶灵厉鬼祸害百姓。
青芫抬眼:“这么多地方,你一晚上可去得完?”
白虹很少打那么富裕的仗,在锦江大吸特吸那次他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因而他也不太清楚,能不能一夜吸尽满城怨气。
他沉吟道:“且试一试。”
青芫点点头,忐忑的心安定下来。
让他吃饱怨气才是重中之重,换个地方不一定有那么多的怨气了,实在不行就多待两天,姓林的要来报复就尽管来,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县城人口多,不比荒郊野外行事方便,两人决定入夜后再行动。
当前先找个地方落脚,白虹仗着水怪的身躯不吃不眠,她却是不行的。
青芫不改初心,欲寻客栈开间房,随住随退,省钱又方便。
白虹提出不同的意见。
一来客栈人多眼杂,自由度锐减,二来他们今日“大出风头”,许多人认得他们,住在客栈过于瞩目,可能会招致是非。
青芫想想觉得很有道理,不能为了省小钱而招麻烦,她决定租个小院。
牙人做事不分时辰,他们一不挑地,二给钱爽快,才去两三家看地方就敲定了赁居。
青芫全程出面跟牙人打交道,毕竟白虹很挑剔。
从进门到出门,他不是看这个不顺眼,就是嫌弃那个不满意,若要按照白大公子的标准去挑房子,跑遍全城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她选定的是一间正屋带两间厢房、一间茶房和一间下人房的小院子,环境不错,干净整洁,家具九成新,价钱合适。
唯一的缺点是它连着大户人家的房子,好在这座小院是扩建来招待亲戚临时居住,跟主家的大门不开在同一边,可当成独立的院落。
主人家本来打算租给赶考的书生,因县试还远,这才便宜了他们。
签字给钱,送牙人出去,青芫回来时顺路买了一只烧鸡、半只酱鸭和一碟素卤。
店家见他们和牙人进出,猜到她今日迁新居,说了几句吉祥话,热心赠送半斤桂花酒。
“花酿不醉人,娘子回去和郎君尝个鲜儿,好吃再来。”说着,店家左右张望,堆满皱纹的脸露出慈祥的笑容,“莫要声张,别人可没得送呢。”
青芫配合笑两声,想到在颤巍巍的老人家手里白拿东西,又不好意思了。
店家朝等在外头的白虹努嘴,小声解释:“您二位跟画上仙童似的,又是新迁之喜,权当老身给你们喜上加喜的贺礼了。”
老人家觉得两个年轻人如此年轻,想来新婚不久,又逢移迁新居,可不是喜上加喜嘛。
青芫嘴唇微动,想要解释,视线顺着店家望过去,定在不远外仰首赏云的男子身上,不知怎么开口了。
她敢当众言说和他是夫妻,其实是权宜之计,因此她说得坦坦荡荡,说得光明磊落,毫不羞怯。
但眼下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总觉得心虚,还有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脸颊爬上羞意……
不不不,不可能是害羞!
应该是羞耻才对!
自己主动承认和被人打趣的情况是不同的,所以心情不同实属正常……她努力描补着。
店家观她脸红纠结的小模样,愈发兴起,乐呵呵道:“家门口两步路他都追出来,可见恩爱。”
青芫心道,那是因为他担心林家随时来报复,跟“恩爱”完全没关系。
这话也不好对外人解释。
老妇人把拎壶绳挂到她手上,感慨地说:“莫多愁思,人这一生,不是在‘吃喝’二字,就是在‘生死’二字,你俩好好过,好好活。”
寥寥数语,浓缩老人家大半生的感悟。
青芫盛情难却,只好接过,真诚谢过店主。
白虹见她出来,上前接过几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和酒壶。
走出一段距离,她鬼使神差回望。
店主捶着老腰,疑是她老伴的男人端一盘热气腾腾的菜出来,老丈关切地对店主说着什么,边找凳子出来给老妇坐,他再回去抬一甑子饭出来,然后就在外边支起餐桌,老夫妻聊天乘凉等着什么人。
夜幕渐渐压下,老丈起身去点蜡烛。
远远的,一个挑担的汉子和提篮的女子踏着朦胧的夜色,朝两个老人家快步走去。
老人家招呼儿子和儿媳,一家人在虫鸣阵阵的夏夜里重逢。
“这也是芸芸众生?”白虹不知何时跟着停下,望那边温馨的画面轻声问。
青芫重新迈步,释然地承认:“那是人间百态。”
天下人的父母不都是林氏夫妇那样的。
白虹默了一瞬,看着她说:“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
此句出自《论语·阳货》,说的是君子品格高洁,意志坚定,不受外界污染。
她生于林家,没有被阴狠毒辣的林氏夫妇影响分毫,心性高洁,难得可贵。
白虹明着是夸人,实则是在宽慰。
不过,青芫无言看他半晌:“我没怎么读四书五经,不太懂那些之乎者也,你的意思是不是在说,歹竹出好笋?”
白虹一怔,刷拉展开折扇,止不住笑:“善!”
是雅是俗,是高深是浅显,无关紧要,心通到一处便行了。
她也跟着一起高兴,米粒大的梨涡透着丝丝甜。
白虹状若随便问问的语气:“方才你们聊了什么?”
青芫下意识隐瞒:“没什么。”说完觉得语气生硬,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她顿了顿,干脆别开头,去找哪里的蟋蟀叫得那么欢:“……只是寻常问候几句罢了。”
耳根蓦地变粉,“寻常问候”也不寻常了。
白虹没有追问,左右她现在看不到,他了然地抿唇而笑。
他没有听见她和店主聊了何话,但嗅到了她的情绪,大抵能猜到她们的话题跟什么有关。
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行至小院门外,里头灯火通明。
青芫悄悄看了他一眼,猜想是他提前分一根触须回来点上的。
想象一下当时的情形,触须满院子找蜡烛和火折子,她就想笑,是觉得滑稽可爱的开怀一笑。
有了这抹光亮,赁屋多了丝温情,竟有点像“家”的样子了。
温情没能持续多久,被意外来客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