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新娘［快穿］》舟蓝

19、水怪新娘19 你的触须手

　　“且慢！”白虹轻叱，棱角分明的面庞蓄着冷意，“你二人搅扰我夫妻的雅兴，对拙荆更是颐指气使，这笔账，该如何算。”

　　不及诸人反应，他快言快语:“内子不与尔等计较，是她宽仁豁达，在下为人夫者，着实见不能内子受委屈。”

　　众人皆没料到他会忽然诘问，时下男子重清名，在外无不端着文雅的壳子，似他出类拔萃的大好青年，为前途所筹算，应该愈发珍惜名声。

　　是故，读书人当街“为难”素未谋面的夫人和小姐的事例，闻所未闻。

　　话又说回来，小夫妻恩爱在前，人家爱妻受了委屈，丈夫为她出头，情理之中。

　　路人如是想，遂不认为他此举有何不对。

　　“先前你们义正言辞指责内子德行有亏，料想你二人定是极有素养，此等品行之人……”虽是夸人的言语，白虹神色鄙夷，语气不屑，“竟是用一走了之，回报内子的宽容大量，真乃出人意料。”

　　旋即，他滔滔引用中山狼、白眼狼等典故来。

　　他本经是《春秋》，通嚼烂熟，腹中非是没有更多、更贴切的典故，然引用耳闻能祥的通俗故事，街坊邻里更容易听懂。

　　落人面子这种事，当然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林家越想要体面，白虹越不想给他们留脸面。

　　果然，路人纷纷咂嘴，话里话外嘲讽林氏母女没有礼义廉耻，得罪了人不说赔礼，居然一句道歉也无，不知哪来的脸指着小姑娘的鼻子骂人家没有教养。

　　饱读诗书的有钱人家，还不如他们市井乡民会处事呢，起码他们大部分人知礼守礼，一时行差踏错只会想法子补救，而不是拍拍屁股就逃之夭夭。

　　一位夫人揽着总角孩童，小声啐道：“恁地烂人烂事，教坏娃娃。”说着牵上孩子匆匆回屋。

　　路人哄笑出声，街道充满快活的氛围。

　　横竖法不责众，再者冤有头债有主，富人家要报复也是先报复模样出众的小夫妻，可见大众脸也是有大众脸的好处，兴许人家转头就能忘，记不住脸找不着人，他们也就不会被迁怒了。

　　因此，众人没刚开始时那么惧怕林氏母女，反围着她们嬉笑。

　　众口铄金下，林氏老脸憋得青紫，极力压抑即将喷发的怒火，以免说出更失态的话。

　　林清妍云英未嫁，为名声着想，不好贸然跟外男对话，她快速变换的表情同样很精彩。

　　她们面子、里子都没了，倒想真的一走了之，可惜刁民堵着路，马车难行。

　　林清妍打小娇生惯养，今天受的委屈比过去十六年加起来还多，她眼眶红了，强忍不落泪。

　　青芫不由觑向始作俑者，他十分洞悉人心，擅长煽动旁人为他助力。

　　精明刁滑的人，一向是她不喜应付的类型，可现在，眼看对方被他三言两语捏住七寸，气得快要跳脚，她感觉很畅快。

　　有人为她出气。

　　有人极尽维护她。

　　前者她可以自己做到，后者她并不需要，可是谁会嫌弃他人捧到跟前的好心好意呢。

　　青芫放任笑意蔓延，头一次清晰的认知到，她也是个俗人。

　　白虹从容悠然，右手扇子轻敲左手掌心，似乎很有耐心。

　　林氏母女却明晃晃地看见，他眼底酝酿着暴戾，这男的不是个善类，更不可能有很好的耐性。

　　她们已经不求别的了，只想速速离开是非之地。

　　林清妍在母亲的拍手暗示下挺身出去，不自然的对青芫道歉，按照正常社交流程提出赔礼。

　　高傲的林家大小姐初次对人低头，声若蚊蝇。

　　青芫尚未开口，白虹替她挡了。

　　他眼皮抬都未抬：“哪来的蚊蚋蝇嗡？”

　　路人笑语更响亮了，可不是吗，他们完全没听到事主说了何话，起哄着要对方复述一遍。

　　既是隔岸观火，他们自然希望乐子越大越好。

　　大家闺秀俯首道歉的热闹，可不是他们小百姓想看就能看的，错过这一茬，还不知道下一茬在哪，今天的乐子注定会在平登县流传很久。

　　林氏喉头腥甜，嘴唇嚅嗫，拼尽全力才把“欺人太甚！”这句话忍回去。

　　白虹将折扇打开一角，漫不经心合上，再展开，如此反复。

　　他耐心快见底了。

　　林清妍咬咬牙，忍着羞愤高声道：“小女子有眼无珠，今旦多有得罪，万望贤伉俪海涵。”

　　她没敢自报家门，省减了许多漂亮话，草草带过。

　　接着她许诺赔给他们纹银百两、玉菩萨一尊、锦缎三匹、首饰若干，路人听得瞠目结石，恨不能以身代之。

　　白虹看不上那点破烂，想也知道，没有底蕴的富户拿不出像样的东西，尽是黄白俗物。

　　而且，他很不满意林清妍道歉的话语过于精简，另一个妖妇也还未吭声。

　　他正欲启唇，青芫拦住了，对方已然颜面尽失，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再拖下去反而不美。

　　她朝林清妍颔首：“你们的歉意我们收下，礼却不必。”

　　倒不是她嫌弃财物粗俗，经历过捉襟见肘的日子，她爱黄金白银还来不及呢，只不过她不想跳林家给她挖的坑。

　　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它能成为他们的推力，亦能成为他们的阻力。

　　当众收下如此贵重的赔礼，不知多少双眼睛暗中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只怕从此不得安宁。虽然他们一个有自保的能力，一个是人类在其食谱中的怪物，不惧怕毛贼强盗，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她这番话语，众人由嫉妒转惋惜。

　　虽不是赔进他们的口袋，他们却觉得即将到手的金银珠宝不翼而飞了，甚是遗憾。

　　青芫莞尔，话锋转圜：“不过，我等在铺子门口妨碍许久，理应挪出十两银子赔付店家。另一方面，我们阻碍街坊们通行，剩下的银两且送去对面的食肆，请邻里乡亲用点粗茶淡饭，聊表我夫妇二人心中愧意。”

　　说到“我夫妇二人”时她特地用了重音，强调此番是他们两人慷慨解囊，与出钱的林家没有半点关系。

　　在场的人享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无不欢呼雀跃，高兴之余，不忘夸赞青芫和白虹乐善好施，各种好听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蹦。

　　唯有出糗又出钱的林家赔了夫人又折兵。

　　林氏黑脸的应允下，健妇没敢耽搁，匀银子给首饰铺，剩下的钱送到对街的酒楼。

　　众人呼朋唤友、奔走相告，来蹭酒席的人会越来越多，最近的酒楼坐不下，食材也不够，不得不又分钱分人去好几家酒楼。

　　人人喜气洋洋，今日是县城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华丽的马车低调驶走，很快消失在街尾。

　　透明的肉箭头随之缩回本体，主仆十人，十根肉箭。

　　若是被盯上的人不识抬举，硬要抗衡到底，肉箭刺过去，血肉对穿，骨架溶腐，除了衣物什么都留不下。

　　林氏母女浑然不知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二人在车内痛骂泄愤。

　　遥想当年，林氏夫妇狠心送小女儿到深山去时，曾心生愧疚，想过要弥补。

　　时日一长，对小女儿仅存的丁点情分完全消弭，又觉得他们不像别家把不喜欢的孩子掐死、溺毙、摔成肉泥……而是给她寻个不愁吃穿的好去处，已经尽到了为人父母的本分了。

　　谁能想到，好心肠养出个白眼狼！

　　林氏捶着闷痛的心口，悔不当初：“我就知道，这孽障生来是害我的，早知今日，出生那日就该掐死她！”

　　林清妍惊魂未定，没接话。

　　妹妹代替她去侍奉河君，她很内疚，想过要怀着对妹妹的感激度过终生。

　　这份不为人知的感激和愧疚，在亲眼见到妹妹活在人世的刹那，消失了。

　　阿芫怎么还活着？怎么能活着？

　　万一被人知道她活得好好的，补献给河君的下一个阴女，不就是她林清妍了吗？

　　如若事发，替嫁的前车之鉴摆在那，为确保下一次的献祭仪式万无一失，南平县衙、富商豪绅和阳河镇的民众必会盯紧林家，她不会有任何自救的机会。

　　她不想死。

　　已经“死掉”的人，就该好好的死去才是。

　　林清妍努力冷静下来，慢慢捋清思绪。

　　林氏仍在不停咒骂，片刻，话题拐到大女儿身上，重重叹气：“赵家眼线众多，城内对县太爷没有秘密，适才之事，赵大人和赵夫人应该收到消息了。”

　　大户人家重面子，她们今朝丢那么大的脸，林清妍与县令家小公子的婚事铁定不成了。

　　林家为结这桩姻亲，精心筹备了很久很久。

　　先是对外说孪生姊妹长得一模一样，六月初六送走花轿，见过青芫的下人全处理掉，又给大女儿改了名，林氏夫妇生怕不小心直呼女儿原名露馅，改的名字跟原来的差不多。

　　由于外人不知小女儿的闺名原本叫“青芫”，塞点钱到官府，借口二小姐为转运而改名，户籍上便过了。

　　林家费尽心思，几番操作下来，瞒天过海，无人知晓现在府上的“二小姐林琴颜”其实是大小姐林清妍。

　　林清妍在南平县名气不小，为免接触熟人多了露馅，林家打定主意将她外嫁，走通所有门路才攀上赵家。

　　林氏红着眼睛：“赵三公子很中意你，可惜了……”

　　周边称得上“好人家”的门户就那几个，因水怪作祟，有的门户急着续香火，适龄的孩子前几个月早早定下了，好儿郎被挑得差不多。

　　错过赵公子，下一个人家未必有家世、模样、才情和年龄配得正正好的了。

　　林氏夫妇不考虑太远的地方，他们膝下无儿，将来巴望女儿和女婿看顾，远了不方便。

　　和赵家吹了，若想往高嫁，大概只能去做填房，给人当吃力不讨好的后娘，低嫁或平嫁作原配只剩歪瓜裂枣，不免委屈才色双全的女儿。

　　林氏越想越窝火，都怪那个该死的孽障搅和了林赵两家的姻缘，真真是灾星降世！

　　林清妍没什么反应，事分轻重缓急，如今顾不上婚事了。

　　她严肃道：“母亲，当务之急是善后，平登县离阳河镇相距甚远，两地却还是偶有人往返，哪天同乡在此地碰到阿芫，必定是个隐患。”

　　林氏正为此事发愁，今天跟车的人不会留活口，但这还不够。

　　林清妍心里有个主意，不好主动提起，她了解母亲，心知她们肯定会想到一块去，于是耐心等母亲先说出口。

　　林氏想了想，松开眉头：“你且放宽心，我另有计较……”

　　街市上。

　　一拨接一拨来蹭饭的人流向小夫妻道谢，将这条街围得水泄不通，后头衙门巡视的人过来维护秩序，他们才得已脱身。

　　青芫靠着桥栏缓口气，她刚刚被行人挤得不轻，纵有身边的人护送，仍觉得呼吸困难。

　　白虹不觉得累，安静在一旁等她，冷不防被她问住了。

　　“她同为阴女，你觉不觉得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