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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水怪新娘21 你的触须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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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蒸腾,身边纵有冬不知暖不暖、夏一定凉的家伙在,但青芫在白虹恢复人身后有意避免和他肢体接触,不免觉得闷热。
两人进了门,直接在院中的石桌旁落座。
店家做熟食的手艺极好,油纸搁上桌未拆包,浓浓肉香已分外诱人。
青芫累了一天,早就饥肠辘辘,先拆装饼的纸包拿一张,礼貌性递给对面。
白虹摇头,他对凡间的吃食毫无兴趣,坐下纯粹是陪席,酒菜可以勉强陪她吃几口,清淡无甚滋味的主食就不必了。
青芫乐滋滋收回饼子据为己有,打算就着香喷喷的肉菜和素卤混过晚饭。
她颇为自嘲的想,她怎么看待桌上的美食,身旁的人应该就是怎么看待她的,而且有过之无不及。
想想便罢,天大地天,吃饭最大。
她油纸包拆开到一半,白虹突然合起扇子,目中透着冷光。
“有人来了,”他看向东南方,“七人。”
他们的家门朝南开,来者不走正门,而是冲着爬墙去,非奸即盗。
青芫动作一顿,咬了一口松软的饼子才遗憾放下,含糊地抱怨:“就不能等我吃完饭再来,这也太快了。”
看来她所料不差,林家不会让她活着离开平登县。
按时间推算,林氏母女离开公众的视野之后,派遣眼线留意他们的动向,再联系歹人来找他们麻烦。
所以他们刚刚安顿下来,那些人就来得如此之快。
青芫拍掉手上的面饼碎屑,讲究的用手帕擦了擦,指尖在包袱剩下的符纸停了停。
在秣翎山学艺之前,重云真人,即她的师父,曾对弟子们耳提面命:“禁用师门之秘术,搅弄尘世的风雨。”
他们身在方外苦习本领,是为除魔卫道,不是为了将利刃对准方内的同胞。
可是尘世之内,不全是需要他们护佑的弱小苍生,无论在朝在野,有着许许多多披着人皮的牲畜,他们比妖魔鬼怪还要丧心病狂。
紧急关头,为了自保,他们手中的剑可以对世人出鞘。
重云真人对即将出山的他们忧心长叹:“切记,得饶处且饶人,不可轻易取人性命。”
青芫感念师门收留十年的恩德,今时脱离了山门,却不打算用师门的本事破坏师门的规矩。
玉指从杀伤力巨大的符纸上移开,抬手去拿剑。
她的剑技在精怪面前不够看,对付凡人还是得心应手的。
玄霜剑一经出鞘,发出悦耳的嗡鸣声,昏黄的烛光打在银闪闪的剑身,反射出她脸上余留的些微冷意。
青芫苦恼咕哝:“不能让他们回去报信,又不想沾人命,真让头疼啊……不若下手准点,把人打个半痴半傻,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她嘴上不着调,眼眸沁出的神色十分正经。
这样声色俱厉的青芫,白虹是初次见。
他心知她没有外表上看起来那么柔弱,一个初次面对水怪就镇定自若,并熟练给各种动物割喉放血的人,不可能是风吹就倒的弱女子。
他欣赏她英姿飒爽的一面,然而不想她去直面危险。
白虹站起来挡在前头:“区区杂碎,我来便好。”
说罢,他刷啦一声展开折扇掷出去,绘有山水字画的扇子像长了眼睛,刚爬到墙头什么都来不及细看的汉子被精准击中,打得头破血流。
大汉惊呼一声跌落墙头,砸中他的两个同伴。
他们未成想那么快被对方识破计谋,一时手忙脚乱。
有人小声说:“他们提前防备,抢占先机了,咱们在明对方在暗,不如先撤?”
另一人发狠:“走了贵人许的二百两银子咱们就拿不到了,富贵险中求,要走你们走。”
其余人纷纷赞同。
对面只有二人,他们这边有七个,以多欺少还不战而逃,传出去怎么在道上继续混。
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不再按照原计划迂回包抄,提刀就要去踹门。
谁想,小院的大门率先被踢开,他们迎面撞上一个人。
淡蓝衣袍的公子以宝冠束发,持扇轻扇,他唇角微勾,目如凉月,端得是玉树临风。
一伙人被变故打得措手不及,驻足不敢动。
他娘的,这不是白日在街上警告他们的煞星吗?怎的碰上此獠了?!
众人咽了咽口唾沫,靠近领头的那人:“大……大哥,怎么办?”
领头人踯躅未语,他也是进退两难,白天他跟手下的人说过,日后绕着那尊杀神走,千万别去惹他,没成想大水冲了龙王庙。
若是他早知贵人雇人对付的是这厮,他是万万不会接下定金的!
一行人还未做出决定,白虹先开口了:“原来是你们几个。”
白虹声音含笑,对面的众人清清楚楚地瞥见,他眼中翻涌着危险的风暴。
竟比白昼见到他的时候更可怖了!
他身上的杀气和压迫感宛如潮浪,一波接一波向他们压过来,绞得他们耳朵嗡鸣,四肢和脏腑疼痛难忍。
领头人当机立断,想要撤退。
已经晚了。
“走”字糊在咽喉发不出来,他整个人好像被周围的风给禁锢住了,撤退的手势也没能打出去。
纵然他完整的下了命令,手下们也不可能照常实施,因为余下几人的情况没有比他好多少,七人俱是口不能言,身体僵直,唯有眼珠子还能转动。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白虹收起扇子,饶有兴味,“不陪几位玩玩,岂不是白某招待不周。”
骤然间,他身后腾起数十根飞舞的触须,一股阴寒的黑雾卷席过去,触须紧随其后。
他们哪见过这等奇诡之事,当即目露惊恐,人人想惊呼“有妖怪”,依然发不出丁点声音。
七人有的吓破胆,有的两股战战,有的面露哀求。
任他们如何无声的求助,小院内的二人,一个是罪魁祸首,一个光顾吃饭不为所动。
须臾,黑雾把他们包裹起来,触须紧紧缠过去。
青芫全程不动如山,该吃菜的吃菜,该喝小酒的喝小酒。
她有动手的决心,如果有人代劳的话,她自然乐见其成。
能偷懒而不偷,人神共愤。
忽然,青芫停下夹菜,耳目一动。
不对劲。
杀手不止一拨人,有人从另一面墙突破!
青芫来不及多想,潜意识举手挥剑,“叮”地一声击飞射向她的箭,眼疾手快又打飞一支对准白虹的箭矢。
同时,几根触须飞来,一根在她身上绕了几圈,昂起头警戒着保护她,两根去捉藏在阴影中准备偷袭的刺客,一根去抓弓箭手,一根去拦腰卷过见势不对逃跑的最后一人。
两拨人,一伙市井无赖打头阵,一伙专业杀手浑水摸鱼。
青芫轻哂,林家真舍得下血本。
合计十一人被触须卷进黑雾,触须上下涌动忙得飞起,隐约透出几声耐受不住的痛吟。
青芫扯走挂在身上的触须,不放心地说:“你别吃他们。”
玩归玩,闹归闹,吃人可不是开玩笑。
白虹没回头,极度嫌弃:“气味腌臜,谁要吃。”
被扯下的触须不依不饶,再次巴住她。
像是怕她又抛弃它,三指爪张开,手心露出一只金色独目,小眼睛里泡着汪洋,要哭不哭,像是在控诉。
青芫无语,本体在那酷帅狂霸拽,分'身在这卖可怜,他精分?
不得不说,她无意间猜中了真相。
触须可怜巴巴望她,它察言观色,看似小心翼翼,实则得寸进尺,缠到她小臂上。
这回它“脑袋”没敢往她裸'露的手腕爬去,而是老实枕在她衣服上,不动了。
白虹目视外面的黑雾团,似乎对身后叛逆的触须无知无觉。
片刻,青芫无视缠上来的触须,又道:“教训过就算了,你不可害他们性命。”
她不希望他杀人,说不出为什么,她宁愿她亲自杀掉那些坏蛋,也不愿意他去动这个手。
直觉告诉她,若他们日后想过安生的日子,他双手必须干干净净,哪怕对方有错在先,他也不能徒增杀孽,不然会埋下祸患。
青芫一贯相信自己的预感。
而白虹目前对她百依百顺。
他不悦地哼了声,悬空的黑雾扑簌抖下一具具条状物。
十一个不速之客还活着,不过一个个目光呆滞,歪口斜眼,话语磕巴,心智跌至五岁孩童的程度。
青芫本来想去补刀,逐个把人敲傻,这一打谅,他们傻得比她预想中的还彻底,省得她再动手了。
几人失去记忆,茫然对望,流着口水傻笑。
她移目,坐回去继续填饱肚子:“他们何时恢复清明?”
白虹笃定:“不会恢复了。”
青芫绽出满意的笑容,更放心了,顿觉口中美酒越发香甜。
那是一群亡命之徒,活着也是为祸乡邻,不如痴傻疯癫安分做人。
他们得此下场全是咎由自取。
眼不见为净,白虹散出威压,驱逐他们离得远远的,便坐回桌边。
耽误一会儿的功夫,菜凉都透了。
白虹清隽的眉眼微微拧起,提出他去买新的换上。
青芫阻止了,她经历过艰苦的野外生活,倒没嫌弃冷菜,何况店家做的真不错,凉掉的也好吃。
她多倒了杯桂花酒,对他轻笑:“辛苦郎君了。”
正正经经叫他“郎君”,一听就是打趣人的话,偏偏她罕见对他打趣。
白虹转眼,黑眸里流过一抹金光,心里有个猜想:“你酒量如何?”
青芫一头雾水,理所当然地说:“不错。”想了想,她纠正过来,“应该还不错。”
之所以是“应该”,概因观中所用皆是无度数的素酒,正经酒水她没机会品尝。店家说过花酿不醉人,她觉得花酿应当和素酒差不多,四舍五入,等于没喝过真酒。
没尝试过就怎能说自己不行呢,她认为她酒量还是不错的!
白虹却不这么认为,花酿度数低是相较于烧酒而言,跟素酒就更不是一个东西。
但他只是静静凝她,没有出言反驳。
常说灯下观美人,越看越美,他从前嗤之以鼻,美人脸上的斑斑点点和坑坑洼洼被灯光所模糊,怎会不比往时看更美?就是牵头猪来照灯,也比平时看着可爱几分。
而今,美人举杯盈盈笑望,他竟无比赞同曾经不认同的话。
她整张脸白白净净,并无需要灯光遮掩的瑕疵。
醉意令她双颊爬上绚丽的粉霞,更添姿彩,凝脂素手和曼妙身段在灯光和月色的交映下,愈发动人。
“云为肌,月作貌,上下无一处不美妙”形容的是绝代佳人,此句用在她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
青芫见他沉思着没接酒,便把酒杯塞进巴在她手臂上的触须爪子里。
触须接过杯子,金色小眼看个不停,这个角度看杯子感觉挺大的,好奇怪哦。
小金目自顾自赏杯,她兀自看转动杯子的爪爪。
青芫忽起玩性,捏过它一根爪爪仔细看,笑了:“在锦江岸边那时,是你摘野果堆在我门外,也是你帮我暗中驱赶野兽的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原本以为是猴子储藏果子便宜了她,后来她在附近的湿泥上,看到了三指爪的印子。
独居许久,她没碰上一只猛兽,曾以为是走了好运,实则是有人暗中保护。
青芫是在离开山坳后,赶路途中无聊回想起山中日常,串联了当时没有放在心上的很多细节,慢慢想通的。
白虹回神,没有否认,毕竟是他曾做过的事,且非是坏事。
他不信“默默付出更能打动人”那一套,做过的事不告诉对方,对方不知晓你的良苦用心,谈何打动人。
他为对方做了什么好事,巴不得对方全都知道,进而提高对他的好感度。
说他卑鄙功利也好,唾他无所不用其极也罢,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介意耍手段。
之所以一直没提,一是没机会提,二是觉得那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知不知道无伤大雅。
如今她自己猜到,他当然要承认下来。
触须从她臂间离开,小爪爪将七分满的酒杯稳稳转到几根修长的手指上。
白虹望了她一眼,就着清冷的月色,缓缓啜饮桂花酒。
举止优雅,依旧是风光霁月的模样,任谁都想不到,他心下尽是不能见人的小算盘。
青芫微笑,话锋一转:“破坏我第一个灶台的人,也是你吧。”
同样是肯定的语气。
她可是有证据的,其中一面泥壁上有奇怪的指印,三指的,除了他还能是谁。
白虹:“……”
好事可以重提,坏事大可不必。
他若无其事放下空杯,关切地建议:“你似乎有些醉了,不如早些进屋歇息。”
青芫不依,才喝了七八九杯……究竟几杯来着?
不管了,小小花酿,她怎么可能醉呢,刚夸下海口,她是不可能醉的。
青芫眨眨眼,摇头晃脑:“我刚开始喝,你才醉了呢。”
白虹无奈,他才是刚开始喝的那一方,怎么颠倒过来了。
但她微醺着说胡话的样子,蛮可爱的。
不,是很可爱。
可爱可爱可爱!
想要,好想要,非常想要把她藏进怀里,谁也不许看!
黑色的眼眸刹那变成妖冶的金色,瞬间又变回原样,快得无人察觉。
某些他素日极力压抑的渴求,在她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快要压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