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欢》沧海惊鸿

68、第68章 阿云就做我

　　对于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司云房间里的两个人来说，锦阁太大了。除了厨房和前后院，锦阁里的其他地方，两个人常常数日不涉足。
　　毕竟外面危机四伏，司云早在两个月前就有所防备，她准备了几根趁手的木棍，分别放在锦阁四面围墙边，就是提防着可能有歹人翻墙而入。她偶尔也会到四面围墙周边转转，以防万一。

　　两个月过去了，终于有人耐不住了吗？
　　司云抄起那根短木棍的时候，心想。
　　元孝礼的人这是想悄悄摸进锦阁，趁机对她和元宸下手吗？
　　可这里是后院，从没有人注意过的地方，都被元孝礼知晓了吗？
　　司云的心越发沉了下去：若是来人是如谢青那般的武功高手怎么办？
　　此刻元宸还在，就算来的是寻常侍卫，司云都难以对付。毕竟，她不是真的神女。

　　幸好，听声音墙外似乎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而且……这人应该是在爬梯子。
　　还要靠梯子爬上墙头，看来此人也不会什么武功。
　　这般想着，司云心里踏实了些。瞄着墙头，暗自攥紧了那根棍子。

　　锦阁的院墙有两人多高，司云没打算一棍子要了这人的命，她需要这人的口供，从而探知元孝礼的盘算。司云于是俏没声地倚墙而立，只待那人越过墙头的时候，就一把扯下他，将其制伏。
　　随着小心翼翼地踩梯子的声音，那人在墙头上露出了脑袋，还朝四外张望……
　　司云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那人却在此时和元宸对上了目光——
　　元宸瞪圆了眼睛：“顾顺？！”
　　“殿、殿下！”顾顺猛然间想起眼下情形，慌忙向元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就在元宸惊诧的注视之下消失了。

　　墙外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竹梯子被什么重物压得“咯吱”“咯吱”的响声……
　　不一会儿，顾顺又出现了，还压低了声音冲着元宸：“殿下离远些，别砸到你！”
　　然后越过墙头，把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筐子丢了进来。

　　元宸惊诧的表情还来不及收起，顾顺已经嘱咐她了：“殿下快去告诉司云姐姐，让她把这东西拿去厨房收好。”
　　墙根底下，传来了司云幽幽的声音：“不用她去告诉，我就在这儿。”
　　顾顺“啊？”的一声惊呼：“司云姐姐！姐姐你在这儿啊！你怎么在这儿？”
　　惊觉自己的声音太大，顾顺慌忙又捂住了嘴，眼珠儿滴溜溜地四外观察。
　　司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只觉今日之事乌龙至极：“你怎么在这儿？”

　　顾顺看到司云，脸上是难掩的欣喜，但马上意识到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他又快速地瞄了一圈四周，除了融冰和萧瑟，并不见半个人影，才稍定下神来：“我给你们送吃的来了。那竹筐子里有米和面，姐姐和殿下俭省些吃，好歹支撑半个月，我再想办法。”
　　司云蹙着眉，瞄了一眼那竹筐子——
　　显然很沉，还封得严严实实，生怕破漏。顾顺也不是什么彪形大汉，独自一人既要搬梯子又要搬这竹筐子，还得担足了心事恐怕被人发现，他是如何弄到这么满满一筐粮食的，更难想象。所谓“患难见真心”，顾顺的这份真心着实难得。

　　“辛苦你了。”司云发自内心地感激。
　　已经两个月过去了，纵然她们二人饭量有限，锦阁小库房的粮食也快见了底。顾顺这一竹筐粮食确实是雪中送炭。
　　顾顺正色道：“姐姐和我客气什么？看到姐姐和殿下气色都好、身体康健，比什么都让人高兴。”
　　司云点点头，关切道：“你如今过得如何？”

　　顾顺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小声答道：“姐姐放心，我很好。我师傅前儿寻机会混到了御前，我如今也随着他在勤政殿伺候。”
　　司云眉峰微挑——
　　勤政殿？那不是元孝礼日常坐卧、退朝之后处置朝政的地方吗？顾顺竟然去了那里当差？那也就意味着……
　　司云抬眸，亦看到了顾顺眼中的志在必得：“在勤政殿当差，就能得到御前最新鲜的消息。我这里得到任何重要消息，都会及时告诉姐姐的！只是，要得到陛下的信任，还需些时日。”
　　司云忙叮嘱他道：“万万不可冒进，一切以你的安全为先。”

　　顾顺嘻嘻笑道：“我机灵着呢！姐姐别担心。倒是你和殿下，一定要保重身体。我听说，和北戎的和谈已近尾声，朝中有几位大人主张迎泰始皇帝还朝。真若是那样，殿下和姐姐就有指望了。”
　　司云心头微震。她其实并不觉得泰始皇帝还朝就会如何，但顾顺在勤政殿能得到朝堂上的第一手消息，总是好的。
　　顾顺又扫了一圈四周：“姐姐，殿下，我得赶紧回去了。还得安置这梯子，再晚些他们该发现我不见了。”

　　司云知道他不容易，再三叮嘱他小心行事，又追问了一句：“小玉和林大人最近如何？”
　　“林大人我已经许久没见到了。听说她已经不在慈宁宫当值，”顾顺说着，皱了眉，“至于小玉，她两个月前就被菱贵人要走服侍去了，听说过得不好。”
　　司云也听得直皱眉——
　　小玉之前就得罪过紫菱，紫菱是个记仇的，如今有机会拿捏她，怎会放过她？只怕小玉凶多吉少。

　　临离开前，顾顺问：“姐姐和殿下还需要什么？告诉我，我下次带来。”
　　司云摇头：“太冒险了。你下次只要把前朝和后宫最新的消息写一张条子从这里抛进来就好。”
　　“这不难，”顾顺道，“可这点儿吃的才够吃多久？”
　　司云微笑：“你忘了，我们是可以出去的。”
　　“啊？”
　　司云：“谁也没禁过我们的足啊！”

　　饶是司云身体素质好，把那一竹筐粮食折腾进小库房，也被累得够呛。元宸力气小，只能跟着她打下手。
　　司云把一切都安置好，元宸已经颠颠儿地跑去倒了热茶。
　　司云坐在椅子上，两口热茶下肚，才觉得疲累稍缓。
　　元宸已经投了热毛巾，凑近了给司云擦汗。
　　司云忙接过毛巾：“我自己来。殿下也渴了吧？”
　　“嗯，渴了。”元宸应道，顺手拿起司云喝剩的半杯茶，“咕嘟”喝进了肚。

　　司云根本来不及阻拦。
　　元宸倒是殷勤：“我再给阿云倒去。”
　　说着就要跑，被司云一把扯住：“殿下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什么？”元宸犹不解。
　　司云有些无语：“殿下喝茶有自己的杯子，不可以用我的。”
　　换来的，却是元宸委屈巴巴的表情：“阿云嫌弃我……”

　　司云只想扶额，这是嫌不嫌弃的问题吗？
　　鉴于元宸还是小孩子，司云耐下性子介绍道：“殿下是殿下，我是我，每个人的用物各有区别。何况殿下是主我是仆，被旁人看到，他们会闲话殿下做事不知轻重，也会怪我不知尊卑礼数，带坏了殿下。”
　　元宸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司云看得心里不舒服，只想把那“川”字抚平，不愿与元宸生出隔阂，却又不能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说给元宸听：“就算是至亲如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个人的用物也是有区别的，不可以混用。”
　　元宸咬住了嘴唇：“阿云的也不可以吗？“
　　司云顺口答道：“自然不——”
　　元宸却不等她说完：“可是阿云是比我的父母都亲近的人啊！我没有兄弟姐妹……就算是有，他们也全都没有阿云重要！”
　　司云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作答。小太子对她一片赤诚，让她猝不及防，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元宸的小脸儿因为激动，而有些红。她嗫嚅了几息，小心翼翼地去碰触司云的手背……
　　司云看得心里不好受，她无意让小太子难过和难堪，于是大大方方地摊开手掌，任由元宸拉住。
　　元宸的神色这才稍显平静，看向司云的眼神也大胆了几分：“我知道，在旁人眼中，我与阿云男女有别，嗯……尊卑有别。我从没把阿云当成下人看待。你和他们……你和他们任何人都不一样！”
　　深吸一口气，元宸的胆子更大了些：“泰始皇帝很快还朝，朝中也有支持泰始皇帝的大臣，就算逆转乾坤也不是不可能。他只有我一个‘儿子’，将来这天下不是我的，也是我的！到时候阿云就做我的皇后！我们一起共享江山！”

　　司云已经听得呆住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算元宸将来登基，司云想的也是借用她的权势寻找到回家的路。一直以来，她都相信，凭她与元宸这份比亲情还要牢固的友情，元宸会十分乐意为她提供人手和各种古籍，也许她能寻找到回去的秘法。
　　可元宸此刻在说什么啊？什么皇后，什么共享江山……这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脑子里该想的事吗？
　　而且，就算世人眼里元宸是男子，司云最清楚不过，元宸是个女子。
　　女子和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