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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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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九五之尊的元孝礼,还是执掌凤印的吴贵妃,谁都没有说过不许元宸和司云离开锦阁。
就算元孝礼不怀好意,元宸仍是大晋的太子,占着大义名分,没有人敢否认这件事。而身为太子寝宫的掌事,司云尽可以享有她本就拥有的权力——
比如,为太子要求该有的供奉。
之前因为和元孝礼几乎算是剑拔弩张,又有吴贵妃和紫菱等人将锦阁的下人都带走,司云一直小心翼翼,尤其不敢离开元宸寸步。
如今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她可以趁着无人再惦记元宸,出去寻些东西。两个人总不能每日里只吃米面吧?锦阁的小库房再能存,冬日将近,肉类也存不住了,菜蔬也见了底。上辈子身为医生的司云很清楚,人要是日常饮食缺少水果和蔬菜,会得什么病。
而且……如今外面的情势一日变似一日,算算时间,紫菱肚子里的那个“小皇子”也快要降生了。万一那位真是个皇子,以元孝礼的性子,还能容许元宸存在吗?就算元孝礼顾忌着“神女”之名,若他一门心思地饿死元宸呢?只要封闭锦阁,便不难做到。
所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司云已经琢磨着让顾顺寻些粮食种子、蔬菜种子送来……她甚至不介意在锦阁里养猪,只要能保证她和元宸不被饿死。
叮嘱元宸好生在锦阁等着,不必担心,自己很快就会回来之后,司云便离开了锦阁。
她要去的,是吴贵妃的昭德宫。
吴贵妃执掌凤印,这后宫里的供奉自然得管她要。
还有,关于吴贵妃,司云心里一直有一个盘绕许久而不得答案的问题:吴贵妃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锦阁如今俨然是比冷宫还要冷的地方,司云一路行来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行至一个岔路口,司云的脚步顿住——
往另外一个方向,是去往坤宁宫的小路。之前就是在那条小路上,司云撞见了已经成了贵人的紫菱。那一次,司云险些被紫菱残害,幸亏吴贵妃出现,才救了她。
在宫里待得久了,能不能变得更聪明司云不知道,但是察言观色、细致入微的本事是真的会大有长进。因为这里本就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心不够细是可能丢了命的。
如今回想当日之事,司云更多了写头绪:紫菱突然出现在那里就很奇怪,而紫菱这个小小的宫女突然得了元孝礼的宠幸,这更奇怪。以司云如今的洞见,很难不将紫菱和后来所见的周皇后的疯态联系起来。无论才情容貌,紫菱都是个寻常的,元孝礼不至于饥不择食到逮着这样的就下嘴。有没有可能,紫菱是为元孝礼做了些什么,才博得了这个上位的机会?
司云的脚步一转,转向了那条通往坤宁宫的小路——
毕竟,周皇后是元宸的生母,如今已经被困在坤宁宫两个多月,她如何了?那疯症可得到了医治?
虽然司云对周皇后其人实在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为了元宸安心,她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坤宁宫的宫门紧闭。
看着那扇厚重的宫门,司云的一颗心沉了下去:元孝礼觊觎周皇后不成,周皇后如今疯了,元孝礼会不会想方设法地磋磨她?也不知这扇宫门是不是被锁上了。
司云已经打量起坤宁宫的宫墙,打算寻一个方便的地方翻墙而入了。
而此时,地上的脚印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脚印是崭新的。
所有,有人刚刚来过?
司云小心翼翼地推开宫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坤宁宫里的光景,比她上次来的时候,还要凄凉。庭院中的树木花草早已经被冰雪侵蚀,地面斑驳得仿佛几十年不曾有人来过。
司云循着记忆,蹑足潜踪地往周皇后的寝殿走,渐渐地竟然有人声飘入耳中。
司云警觉起来,脚步更轻。
而那个越发清晰起来的声音,更让她疑窦重重——
那竟是,吴贵妃的声音。
吴贵妃的声音正是从周皇后的寝殿内传来。
这里越发破败了,连糊窗的菱纱都碎成了条。司云便藏身在一扇还算完整的窗子后面,借着窗户上面的一条小缝儿,往殿内瞧——
周皇后蜷缩在榻上,身上裹着几床厚被,正满脸戒备地看着面前柔声细语的吴贵妃。
周皇后的五官是大气端庄的那种,尤其是那双眼睛,曾经是何等的灼灼有神,此时却全然失了光彩,而她的脸颊也消瘦得厉害,脸色也变成了病态的蜡黄色。
那双眼睛和元宸的太像了,以至于司云纵然知道此人曾经打杀过好几个无辜的人,在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吴贵妃与两个月之前相比,身材丰盈了些,不是那副风吹就到的样子了。看来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只是,她此刻面上都是心疼,正把一勺棕褐色的,应该是汤药的东西喂到周皇后的唇边。
心疼?!
司云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词惊着了——
吴贵妃心疼周皇后?
这……
深宫之中,谁人不知,周皇后和吴贵妃最是不对盘?说是死敌亦不为过。
曾经吴贵妃得泰始皇帝专宠,风头无两。人人都说,若是吴贵妃恩宠不断,若是吴贵妃诞下皇子,如今的太子之位早就是她的儿子的了。
周皇后那么恨吴贵妃,哪怕元宸无意之中遇见吴贵妃,都要被周皇后斥责,还会因此而责骂甚至打杀元宸的随从。
那日在坤宁宫,周皇后疯癫之际,狠命射出的那两箭,将吴贵妃钉在了墙上,险些要了吴贵妃的命。吴贵妃如今虚弱的身体,就是当时所致……
这样你死我活的两个人,竟然……心疼?
更让司云震惊的,是接下来的事——
“涟漪,乖,喝药,”吴贵妃的声音柔似水,“喝了药,病就好了。”
周皇后盯着那勺药,皱紧了眉头。
吴贵妃温柔劝道:“喝了药,有糖吃哦。”
许是听到了“有糖吃”,周皇后动了动唇,迟疑了一下,才喝了那勺药,便重又皱起了眉头:“苦……”
“良药苦口嘛,”吴贵妃极有耐心,一边哄着她,一边又舀了一勺药,“涟漪,再喝一勺。”
如此又喂了两勺,周皇后便不肯再喝了。
吴贵妃无法,只得从荷包内取出一枚糖,送入她口中:“说好了,吃了这块糖,就得把剩下的药都喝了。”
周皇后口中嚼着糖,脸上露出了欢快的表情。
吴贵妃痴痴地望着她,终是叹了一口气,又舀起了一勺药。
周皇后这次不答应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糖……吃糖……”
就是不肯喝药,还扎着手,差点儿把吴贵妃手中的药碗打翻。
吴贵妃只好从荷包里再次取出一枚糖,放在她的掌心里:“吃了药才可以吃。”
也不知是否听懂了吴贵妃的话,周皇后真就没抢着吃糖,而是怔怔地盯着掌心的糖。吴贵妃便趁机把余下的药都喂进了她的嘴里。
“梅……花……”周皇后盯着掌心的糖,喃喃自语。
吴贵妃的眼中漾上晶莹:“是啊,涟漪以前最喜欢梅花。你说梅花凌霜傲雪,和寻常花草都不一样。”
吴贵妃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我还有好多好多梅花形状的糖,都是我亲手做的。涟漪要乖哦!乖乖的,就有很多很多糖吃……”
可是那个笑容啊,怎么瞧着都是苦涩的。
周皇后呢喃的声音蓦地顿住,良久,一动不动。
吴贵妃觉察有异:“涟漪?”
周皇后缓缓抬头:“攸宁……”
吴贵妃身躯巨震,语声之中已经带了哭腔:“你叫我什么?”
周皇后的双眼紧紧盯着她,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宁儿?”
吴贵妃喜极而泣,想说些什么,却已经无法开口,只有泪水扑簌而落。
周皇后抬起手,抚上了她的面庞,动作极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摩挲过她的脸颊、嘴唇、脖颈……
吴贵妃屏住了呼吸,闭着眼睛,睫毛轻颤,身体更是颤得厉害。
窗外的司云:“?”
“这是什么?“周皇后仿佛发现了什么,扯开吴贵妃的衣领。
饶是司云离得远,都能看到那是一片青紫色的淤血,在莹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无妨……”吴贵妃将自己的手附在了周皇后的手背上,眸光温柔,“只要是涟漪给的,怎样都好……”
她再次屏住了呼吸,因为周皇后忽然靠得极近极近,近得两个人呼吸相闻。
窗外的司云:“!”
“涟漪……“吴贵得仿佛不堪承受,手掌无力地撑在周皇后的肩上,似是紧张,亦似期待。
周皇后就那般居高临下的瞧着她,眼神渐渐地深邃复杂起来。
她周身的气息都变了,变得危险起来。
司云暗道不好——
果然见周皇后的手掌挣开了吴贵妃的手,双手扼住了吴贵妃的脖颈:“吴攸宁!是你!”
这一猝然惊变,让吴贵妃惊震一瞬,继而放松了身体:“是我,涟漪,正是我……”
她的脸上带笑,眼中却含泪。她闭上了眼睛,放任周皇后作为,就像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周皇后因为她眼中的泪水而动作停滞,接着便感到颈后剧痛,一声没吭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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