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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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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糖人
一室暖香。
屋中两人压低的声音的交谈,经四处透风的门扉与窗扉,一字不落的传入了廊檐下男人的耳中。
冷清冷性?
郎心似铁?
非他不嫁?
霍大人眼看着少女的出水芙蓉般的一张小脸与薛景的越凑越近,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再看少女一脸兴味,不停地催促着薛景“快说,快说”。
霍启面沉如冰,一手抱着小孩,一手大力的推开了阖着的另半扇门扉。
门扇撞击在了墙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薛大,你胡沁什么?”霍启跨过了门槛,直视着薛景,怒呵出声道。
明月:“........”。
薛景:“.........”。
背后说人长短,就没有不心虚的。
薛景与少女几乎是同时的闭上了嘴巴,一脸怔然的看向发出了巨响的门扉处。
霍启:“.........”。
他无视了薛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倏然挺直的身躯,径自行至了少女面前,似个责怪妻子晚归的丈夫般,不由分说的将孩子塞进了少女怀中。
明月:“........???”
等小孩子藕节似的手臂一把搂住了少女脖颈,“咯咯”的笑出了声,男人宛如冰雕一般的笑容,才算是缓和了一点儿。
暖烘烘的阳光透过窗扉薄如蝉翼的霞影纱洒了进来。
霍启居高临下的凝视着与少女亲昵至极的小孩,思绪不期然的便飘回了不久之前。
那时候,他被京兆府的几位下属劝说着往回走去。
可等到两人真的回到了后院,却发现小孩子已经喝过了羊奶熟睡了起来。
不说要照顾了,他与少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一点儿事没有。
少女气鼓鼓的看了他一眼,轻哼了声,转身回了自己寝屋。
霍启:“.........”。
他一个男人没法子同少女解释,他口中的看孩子不是手把手的照顾阿泽,而是,只要有她在阿泽身边,他便能安下心来。
这念头一出,他不禁悚然一惊。
想及明姑娘刚来霍府那会儿,他一点儿不想小孩子与少女亲近的。
可这才多久........
不仅仅是阿泽,便连他也依赖上了与两人无亲无故的小姑娘,甚至还埋怨起了小姑娘,没有将阿泽放在第一位。
凭什么呢?
照看阿泽是情分,而不是义务,救命之恩他们姓霍的尚且没有还完呢。
想及此处,霍大人一刻也等不了了,倏然转身走出了屋子。
他二十多岁了,没好似个愣头青一般直接冲过去少女眼前,同她说这说那。
而是回到了自己院子,唤过来了林管家,一派风轻云淡问,“本官与明姑娘因一点儿小事生了些龃龉,有什么办法能转圜一二?”
林管家:“........”。
他当即便明白了过来是怎么回事儿,或者说,还能是什么事呢?!
赵仵作珍藏多年,每天都要拿出来擦一遍的头骨被打碎了,可想而知,当时是个什么场面。
他虽说是没有亲眼看见,但仅凭想象也能想象得出。
林管家想了想,先肯定霍大人道:“您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找明姑娘说,那是对的。”
万一呢,贸贸然跑过去,没有想好说什么、怎么说,没有和好反而闹更僵了呢?
林管家想及此处,思索了须臾,出主意道:“大人您不妨准备些姑娘家喜欢的物件,送过去明姑娘那里。”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您送了东西,再态度好些,明姑娘想是能消气的。”
霍启:“.........”。
行罢。
可他一个男人,又没有姐姐、妹妹,并不知道姑娘家会喜欢什么。
霍大人愁眉苦脸想。
一旁的林管家显然是看了出来,想也没想自告奋勇道:“交给老奴吧。”
说着,便火急火燎的去办差去了。
霍启:“........”。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日清晨。
霍启眉头紧锁,看着林管家摆在桌面上的一应物件。
他漆黑的眸光从左至右的扫视了过去,有孙悟空、猪八戒、唐僧、许仙、白娘子........等各式各样的糖人,不确定问:“这样,明姑娘真的会喜欢么?”
林管家一脸自信,露齿笑答,“就没有小姑娘不喜欢的。”
“更何况明姑娘不喜欢金银珠宝一类物品,也不喜欢饰品什么。”
不用看别的,就看明姑娘的手上与脖颈上,从没见佩戴过一物。
“老奴想,这些俗物明姑娘既看不上,便去镇子上请回来几名糖人师傅,捏了些糖人供明姑娘赏玩。”林管家事无巨细的解释说道。
霍启:“........”。
糖人什么,也不是不行。
这些糖人栩栩如生、精致至极,叫人一见便心生爱怜。
霍大人目光上移,看向了桌面正中间鼓鼓囊囊的草包上单插着的三个糖人,以手掩唇、拧眉沉思。
“那这些........”他说着,掩住唇腹的手顺势下垂,指着稻草包上娇俏可人的明姑娘、憨态可掬的阿泽,以及玉树临风的他自己眸光闪烁,不确定问:“这样,真的合适么?”
明明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三个人,乍然一看,却像极了一家三口。
可他们并不是啊!
林管家当即便反驳说道:“怎不合适呢?”
“大人您看,草包上上其乐融融的三个糖人,寓意着您、明姑娘与阿泽相处融洽,和和睦睦的宛如一家人般。”
霍启:“.........”。
行罢。
时间一寸寸的往前挪去,霍大人捏起了明月样貌的糖人,凝视着糖人灵动的眉眼沉思不语。
林管家一个成过亲、生过子的,见二公子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想了想,他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温声劝慰道:“养孩子就没有不吵架的。”
“就说老奴罢,同我家那口子一起拉拔大了三个孩子,又带大了一堆孙辈,吵吵闹闹的就没停过。小到针头线脑,大到孩子延请名师,没有不吵的。”
“这才哪跟哪儿啊!”林管家叹息着道。
........
养孩子就没有不吵架的。林管家的话儿言犹在耳。
他与少女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由,而不得不在一起照顾个小孩。
养孩子就没有吵架的。
可他不想再吵了。
想及此处,霍大人不动声色的长吐息了声,一肚子火仿若也在这一吐之下,尽数的吐了出来。
银丝碳“噼啪”作响,几点子火花迸射出来。
霍大人向身后递去个眼色,随着他这动作一出,林管家心领神会,吩咐仆从将准备好的糖人小心翼翼的摆在了榻几的挨桌上。
等所有的糖人摆放完毕,他一脸宠溺的给一大一小两个人给赛了一只糖人,甚至连一旁目瞪口呆的薛景手中,都多了一个猪八戒模样的糖人。
薛景:“.........”。
“你说尚书家嫡出的二小姐非我不嫁,等我都等成老姑娘了?”霍启泰然自若的坐在了榻几一旁的黄梨木圆凳上,状似无意般的问薛景道。
薛景:“........”。
与前一刻大力推开了门扉,气势汹汹指责“他胡沁什么?”的霍大人,说一句判若两人也不为过。
这春风化雨、事不关己的模样,就好像他霍启真的是来参与他们话题的。
可怎么可能呢!
他这边才心虚不已、声若蚊蝇的回了句,“是这样的啊。”
霍启紧接着便看向了少女,平心静气的娓娓道来道:“一年以前,我才擢升为京兆府的少尹,元宵佳节在城楼上都城治安。”
“尚书家的嫡出的二小姐远远的看了在下一眼,确实是说过非在下不嫁。”
这话入耳,薛景忙不迭附和,“是吧,是说过吧。”
霍启:“.......”。
他意味不明的看了薛景眼,继续道:“但是,那小姐说非我不嫁时,已经双十年华了,从说出□□到现在,满打满算等了一年不到,也就是二十一岁。”
“从二十岁等到了二十一岁,如何能说是等在下等成了老姑娘?”
霍启一脸平和反问两人道。
不说尚书家嫡出的二小姐,拢共等了他一年,就说那小姐的年纪。
大邺朝女子十四及笄,及笄后便可相看与商议亲事。
也因此,到了二十上下的姑娘,大多数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而到了二十岁还云英未嫁的,在世俗眼中便算是老姑娘了。
那姑娘并不是等他等成了老姑娘,而是她本就就是个老姑娘啊。
薛景:“........”。
“是,是罢.......”他张了张唇,却是一个反驳的词儿也说不出来。
他另一侧的小姑娘,则已经是一点认同的不住点头。
这风往哪里吹、人往哪里倒的墙头草做派,叫人叹为观止。
霍启眼尾扫视过薛景,恍若未觉薛景滚烫的面容一般,“还有,按照薛大人说法,尚书家嫡出的二小姐说非我不嫁,我便该十里红妆,将其娶回家中。”
“那么,洛阳城东南大街的豆腐西施、城北十字街的包子铺老板娘,都说要薛大人你做她们相公,那定鄂你是不是也要入赘到家里啊?”
薛景:“........”。
那不过是招揽生意的场面话而已........
.........
“明姑娘若想要多了解一点在下,何必舍近求远问无关紧要之人呢?”
无关紧要?!
他无关紧要?
他霍启就要紧了么?!!
薛景手中还握着个猪八戒模样的糖人,似霍大人来时那般,站在了外间雕梁画栋的廊檐下,看着越凑越近的两人暗暗想道。
........
下午时分,才化过雪的湿哒哒地面,经阳光一照,波光粼粼的宛如水面一般。
明月手捏着个糖人,坐在了后院的青石砖地面上,时不时抬手舔咬一下手中的甜丝丝的小人,满足的眯起了杏眼。
在少女不远的地方,霍大人半蹲下身来,边看着跑跑跳跳的小孩,边不动声色的大量了少女,一脸的一言难尽。
糖人甫一摆在了少女面前,她便惊喜的睁圆了眼睛,一口咬掉他递过去那个白娘子模样的糖人。
随即迫不及待的拿起了捏成了少女样貌娇俏可人的糖人。
来来回回的看了许久,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可紧接着,少女小心翼翼的将手中,她自己模样的糖人放了回去。
不由分说了拿起比照着他样貌捏的玉树临风的糖人,看也没看就一口舔了上去,舔在他糖塑的脸颊上。
霍启:“........”。
明明是舔着个糖人,少女舌尖温热濡湿感,仿若是透过糖人传至了他面容上一般。
他脸颊一热,当即便愣住了,许久没说上话来。
好在,少女舔了没一会儿,便似腻味了一般放在了一边。
直到了这会儿,少女又想起来似的,吩咐了秋叶将糖人拿过来,点名道姓的要上午吃过了几口、霍大人样子的那个糖人。
秋叶:“.........”。
霍启:“.........”。
能怎么办呢?
捏都捏了,不许少女吃么?
一个糖人而已,是在后院吃,又没有外人,况且,没一会儿也就吃完了。
他凝视着少女,暗暗想道,却未想,他这念头才出,后院便来了外人。
那外人火急火燎的,走至了霍大人眼前,看清了院中是这么个情形,诧异的张大了嘴巴,忙不迭告起了罪来。
霍启:“........”。
他面上毫无波澜,心中却早似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沉下来嗓音打断了来人不停重复的“卑职有罪”。
“什么事?”他问。
钱捕头:“赵仵作和小赵仵作打起了,大人您快去看看罢。”
若说之前,仅仅是有点儿不悦,在听到这两人打起来后,不悦又更上了层楼,“薛大人不是过去调解了?”
是上午的事了,他压下了一肚子火,解释着他过去从不曾关心过的流言蜚语,三言两语便说得薛景哑口无言、少女信服不已。
紧接着暗戳戳说道,薛大人有说人闲话的工夫,不若去前院,调和一二赵仵作与小赵仵作的冲突。
这两官吏皆姓赵,与赵先觉赵大人同姓,他不太想沾手。
钱捕头:“........”。
本就是寻常一问,钱捕头听了这话,抓耳挠腮的,苦恼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过去,才似无可奈何般叹息了声道:“大人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霍启还好,他在京兆府什么样的事儿没见过呢,听钱捕头这般说,只觉得是他故作姿态。
可少女不一样,她不过十五六岁,生活在白云山那般闭塞的地方,单纯的宛如一张白纸。
钱捕头欲言又止的模样,一下子勾出了少女的好奇心。
“我跟你们一起去。”少女倏然坐直了身躯,捏着糖人道。
边说着,边看了眼手中的糖人,似是怕糖人碍事一般,将糖人放在了饱满的唇腹前。
随即张嘴,一口的咬掉了糖塑的霍大人面颊,咯吱咯吱的嚼了起来。
本没有注意到糖人样貌的钱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