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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分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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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分寸
“现在,我可以去了么?”少女抬起了下颌,一脸挑衅问。
霍启:“.......”。
可以去么?
连头盖骨都能一把拍碎的少女,当然是能去的。
可眼下,并不是小姑娘有没有本事去的问题,而是........
霍启见自己越描越黑,少女竟是全然曲解了他的意思。
他无法,压低了声音,想也没想带着点质问意味的问少女道:“我们俩个都出去了,孩子怎么办?”
阿泽才一岁多一点儿。
他们俩出去了,谁来看孩子呢?
明月:“........”。
看孩子?!
她茫然抬起了眼眸,下意识反问,“不是有乳母与嬷嬷。”
霍启:“........”。
若说在此之前,他仅仅有一点儿少女没有将阿泽放在第一位的不舒服而已。
到了这里,少女混不在意的话儿落入了他耳中。
惯来温文尔雅、慢条斯理的清贵公子哥儿,火“腾”得一下,便起来了。
这哪儿是没将阿泽放在第一位,分明是没将阿泽放在心上。
要知道阿泽可是她........
他手握成拳,暗暗的可是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可是出个所以然。
许久默然,才一脸难以置信、又咬牙切齿的同少女道:“嬷嬷与乳母同我们能一样?”
明月:“........”。
赵大人、薛大人:“........”。
寒冬的夜晚,本就比平常时分更寂寥几分。
更遑论眼下,十几双眼睛瞠目结舌的看着一地的头盖骨碎片,被震颤的许久说不上话来。
紧接着,霍大人与少女,就毫无征兆的因孩子的问题吵了起来。
他们更是目瞪口呆。
钱捕头双目圆睁着,看着眼前一幕,不禁想起了自己与妻子。
像他这样在京兆府任职的小吏,每月的饷银堪堪够家里的柴米油盐,与两孩子延请名师的束脩。
也可以花少一点钱,请普通先生。
可一想及别人家孩子延请的都是当世大儒,等大一点,借着大儒的举荐或者当世大儒学生的名声,顺理成章的送去知名书院。
他们便舍不得叫孩子还没跑呢,就输在了起点上。
也因此,除他在京兆府任职,他的妻子也通过他的关系,在京兆府的堂厨做帮工。
说起来,算是双职工人家。
他们这样的,最怕便是夫妻双双都出去做活了,孩子无人看顾。
在场几人,没有人比钱捕头更能感同身受。
他咬了咬牙,率先站了出来,自告奋勇道:“大人,您与明姑娘回去看孩子罢。”
“狐妖卑职们去捉!”
有人带头,在场的其余几人恍若才回过神一般,纷纷附和,“有赵大人与薛大人坐镇,您大可放心。”
“安心回去带孩子罢。”
忽被点到名的赵大人:“........”。
大半夜的,他没想过去。
“有什么事,能比孩子还重要呢?”见两人没动,钱捕头甚至向前了一步,动之以情、巧之以理的劝说了起来。
霍大人:“.........”。
他但凡表露出一点儿要去,或者是一点儿为难,钱捕头与厅堂中的另几位下属,便似被打开了什么阀门一般,劝说的更起劲了起来。
一人一句,他连插一句话都难。
事已至此,他便是想不走,都不行了。
霍启满面苦涩,沉吟了会儿,心虚的辩解了句,“.......是侄子。”
不是孩子。
紧接着,带着少女,似落荒而逃般的回了后院。
明月:“.......”。
..........
翌日,天朗气清,层云静移。
墙角屋檐,所剩不多的积雪经阳光一晒,化了开来。
地面上湿漉漉的。
少女琥珀色的眸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时不时的落在了薛景衣摆的泥点子上。
“你说狐妖跑了?”她抬起了面容,诧异不已问。
“原本是捉住了的。”
薛景边不动声色的将渐上了泥点子的衣摆藏在身下,边满是懊恼答。
原来是捉住的。
夜深露重。
几乎是钱捕头甫一站在了伊水乡东头的大柏树下,那狐妖就扭动着腰肢走了过来。
钱捕头等狐妖走近了,才猛一下甩出了法绳,捆住了狐妖手脚。
那狐妖惊骇不已,“吱吱”乱叫。
本已经是无路可逃,却未想,黑暗的街道上,忽飘出来一白衣道人,将狐妖连带着法绳一起抢走了。
明月:“........”。
她薄唇微张,既惊喜又讶然,一时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
这狐妖,她虽说没有见着,但听着男人说起,以及珠花上熟悉的气味,十有八九是她认识的那只。
可白丛露、白娘子,她上一回见着,还是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平生最喜爱之事,是与公狐狸睡觉。
眼下,却已经修成人形,是只狐妖了。
她是什么时候养出来的碎玉果?
又知不知道,白云山充沛的灵气,怎么就忽然的变稀薄了呢?
她化形时是不是也与她一样,受到了影响,时不时的便体虚头晕一下。
明月想及这儿,不禁想起来她是因为什么,才没有在白娘子被抢走之前,见白娘子一面。
不禁气不打一出来。
她也是因此,明明可以问与他比邻的另一位京兆府少尹大人,却还是舍近求远,吩咐秋叶去叫了薛景过来。
少女边想着,边揉了揉因拍碎头盖骨而有点儿酸疼的手掌,一脸的愤懑不已。
.........
在少女对面,薛景在话落下之后,便眸光闪烁的看向了少女,欲言又止。
昨日晚间,霍家表哥说,“我们俩个都出去了,孩子怎么办?”
我们。
孩子。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像是,他与明表妹有了孩子。
怎可能呢?!
可这样引人深思的话儿,他与京兆府那些知道内情的人,尚且忍不住多想想。
更别说不明就里的外人了。
霍家二郎明明读过那多么书,一肚子墨水,礼义廉耻的挂在嘴边,竟是一点儿分寸感也无。
说出来的话,就不知道过一下脑子么?
他咬了咬后槽牙,当时,便想出言指正霍启了。
可先是霍二与明表妹吵了起来,随即,京兆府的十几号人、十多张嘴,一人一句不停地劝说着两人回去。
他不过犹豫了一下,便再也没有机会插进去话。
想及此处,薛景凝视着少女澄澈至极的一双杏眼。
他薄唇张了又张,欲言又止、斟酌再三,忽似下定什么决心般,开口直截了当道:“霍二是这世上最冷情冷性之人。”
“明表妹若无事儿,还是离她远些好。”
他左右不了霍表哥,但可以劝说明表妹啊。
明月:“.......”。
她对男人本就有怨,一肚子火正无处撒,冷不防听薛景说霍大人不是。
虽不明就里,但很是高兴。
少女愣怔了下,随即,宛如遇上了知音一般,一脸认同道:“你也这么觉得是罢?”
薛景:“........”。
他说这话时,并不知道少女与霍二交情深浅,面上一片平静,心中却是忐忑不已。
可少女的一个“也”字,叫他的噗通乱跳心倏然的定了下来。
明表妹慧眼识人,竟也这么觉得!
“怎不是呢,你看霍二不管什么时候都温文尔雅的,像是没有脾气一样。”
“可越是这样的人,性子越冷,说一句郎心似铁也不为过。”
薛景边说着,边凑近了少女些,压低嗓音道:“你不知道.......”
”霍二刚回洛阳城那年,元宵佳节,霍大人站在了丽景门的城楼上维持秩序,尚书家嫡出的二小姐远远的看了一眼,就陷进去了,说非霍大人不嫁。”
“可霍大人呢,他听说了,事不关己的说了句‘她不嫁,与本官有什么关系,所有非本官不嫁的人,本官都要娶回家来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话儿未免也太绝情了一点。
明月:“........”。
若说之前是单纯的想听人说霍启的不好,到现在,算是彻底被勾起了兴趣。
少女凑近了点儿,一脸好奇问,“后来呢?”
“后来啊,那小姐还等着咱霍大人呢,都等成了老姑娘。”薛景唏嘘不已,夸张的叹息着道。
“还有更离谱的事儿........”
“快说,快说........”少女兴致盎然的催促说道。
一墙之隔的廊檐,霍启透过敞开了半扇门的门扉,看着越凑越近的两人。
薛景诋毁的话儿,与少女不住的催促与认同,随着寒风清晰至极的传入他耳中。
霍启才下去的火气,仿若是被泼上了热油一般,“腾”得一下又起来了。
过来之时,温文尔雅的俊美面容倏然沉了下来,似浸了冰、上了冻。
“啪”得一声推开了阖着的另半片门扉,紧接着,怒呵出声道:“薛大,你胡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