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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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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旼发着烧,睡不踏实,薛倾川接近午夜才回来,探了探谢旼的额头,想要收回手时,被谢旼一把握住了。
“熙和,是我。”薛倾川吻了吻谢旼的额头,谢旼这才慢慢松了手,薛倾川躺到他身边,把谢旼抱进怀里。他被困洛州得知平州城遭遇敌袭的时候吓得不轻,生怕谢旼出点什么意外。谢旼善于在暗处谋划布局,不懂打仗,身体也不允许他亲自上战场,留在平州的就只有沈徊洲和驻城的军队,薛倾川是真的害怕。
谢旼仍然守到了他突破洛州的战局带人回来,右手臂嵌进了铁护甲,他把人抱回来的时候,几乎觉得是自己对不起谢旼。
如果没有他,谢旼应该如同最初设想的那样,在南方寻个气候宜人景色秀丽的村子,隐居休养,总不至于到干冷的北方熬着,还要受这种罪。之前他好不容易养好了几分,眼看着没那么瘦削苍白了,这守城一战,怕是都要轻减回去了。
不知道又要养多久。
薛倾川心里难受,灌了一腔苦水,甚至想对谢旼说,要不我送你回安城养病吧。可谢旼一定不愿意。
他出了神,抱得有些紧,谢旼就醒了。
谢旼比之前清醒了些许,轻轻叫了声:“承安?”
“嗯。”薛倾川握住他的手,怕吵到他一样轻声道,“怎么醒了?”
“承安。”谢旼说,“我好想你,陪我说说话好么?”
薛倾川哪里会拒绝。他靠在床头,把谢旼抱起,枕在他的肩膀上,谢旼侧着身子依偎着他,牵着他的手问:“承安,你伤的重不重?”
“不重,不用担心。”薛倾川看到两个人的戒指碰在一起,“你好了我也就好了。”
谢旼哑着嗓子,说不大声,自言自语似的回道,“你回来我就好了。”
薛倾川眼神黯了黯。几年之前他还觉得谢旼不愿意给他承诺,还怪谢旼总说他们迟早会分开,大概是年少轻狂,觉得他喜欢谢旼,谢旼心里也有他,他们就能在一起,没人拦得住,也没有什么能阻止。现在回过头来再看,他才理解谢旼当时的想法。
他们差一点就再也见不着了。不是他困死在洛州,就是谢旼折在平州城楼。救回来了,谢旼又病重,他根本抓不住谢旼。他什么也抓不住。
以前他也觉得自己抓不住谢旼,是因为谢旼总要留着退路,随时都会抽身离开,他心里没底,不知道在谢旼心里他究竟算是什么。谢旼也的确跟他提过分开。
现在的抓不住,是他留不住谢旼,不知道谢旼哪一天会走,他们就要面对死别。谢旼是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怎样的。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从战场上回来,就好像他每一次带兵离开前的那一面,都是最后一面。
“在过年前把病养好。”薛倾川吻谢旼的头发,语气有些强硬,”别让我天天都为你担心。”
谢旼便仰起脸亲他的下巴:“我听话养病,有奖励吗?”
“没奖励,薛承安都是你的,你还想要什么?”薛倾川弯了弯嘴角,谢旼喜欢哄着他,他处处管着谢旼,谢旼也都顺着宠着,阮二曾经说,如果谢旼没遇见他,而是遇见了哪个心怡的姑娘,也必定是个妻管严,还要被管得心甘情愿,把媳妇惯成公主娘娘。谢旼就喜欢这样的,可以对他霸道,可以对他跋扈,不讲道理也可以。
“承安。”谢旼虚虚地握着薛倾川的手,薛倾川“嗯”了声,等他继续说。谢旼有点哽咽,说,“我想去看看长生。”
“他年轻力壮的,情况比你好多了。”薛倾川说,“那一枪没打到要害,背上也是皮外伤,没有伤着骨头。明天你若是起得来,叫阮二扶你过去。”
谢旼点了点头,低声道,“长生小时候还叫过我哥,我不在的时候,和先生吵着要我回去看他。我那时候是真的怕……承安,我刚才又梦到鹤衣了。”
薛倾川抱紧了他。
“鹤衣比我大几岁,他陪了我很多年。”谢旼轻轻地说,“那时候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我了,我总觉得,等到事情结束,我回栖凰山陪先生,外面的一切都是他的。他同我讲,要娶依岚回家,我想着,谢公子宅子里的人娶媳妇,可不能差了面子,准备了好一阵子。”
谢旼说着,又咳嗽起来,薛倾川轻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别急,慢慢说,我在听。”
“可谁想到……最后都没用上。”谢旼笑着红了眼眶,眼泪却一滴都掉不下来,“依岚说不怪我,但我不能不怨我自己。还有长生,我不想长生像鹤衣那样。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还有很长的路,不该为了我……”
他说不下去了。
薛倾川抱着他躺下,拉起被子罩着两个人,把谢旼包在怀里,吻着他的发顶安慰道,“都过去了,长生也好好的,长生没事,你放心吧,以前你是独自一人,现在还有我在呢。”
平州军务与战后恢复事务繁多,薛倾川天没亮就出了门,在府中遇到顾北,顾北迎面便问:“谢旼怎么样了?”
“睡着呢。”薛倾川朝房间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多亏你赶了回来。不过他那身体,你也知道,全凭药吊着,我实在不放心。”
“我中午去看看他。”顾北说,“倾川,你在想什么?”
薛倾川沉默几秒,说,“我想送他回南方。等这边安定了再接他回来,或者我去找他也可以,到时候北四省……”
顾北出言打断他:“那他愿意么?”
“还没同他商量呢。”薛倾川低叹一声,谢旼一旦定了主意便不容易说服。他将话锋一转,又道,“我今日去雁平关,叫徊洲安心养伤,这边你多操点心。我若回来得晚,你帮我催着他喝药。”
“你放心吧。”顾北说完,又补充道,“阮二爷和陆大夫都在呢,你自己也受了伤。”
顾北原本只是想去探病,他带人从平州城东门一路赶来,城里乱得不像话,城内兵力集中在雁平关,枪炮声嘶喊声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城破的那一天。
雁平关的方向都是火光和浓烟,空气里有弹药刺鼻的味道,风扬起沙尘,炮火撼动关城,地面都跟着震颤。
他在城墙上看到谢旼被许长生扑上去倒下的那一幕。他都受不得这样的冲击,更不敢想薛倾川会怎样。当时薛倾川根本没抽出时间见谢旼,听说陆大夫把人接走了,便只吩咐了一句:他醒了告诉我。
薛倾川还不让人对谢旼说他的伤。顾北叹了口气。
正当顾北想去看谢旼的时候,他抓到了一个人。这件事顾北不好一个人决定,只能找谢旼商量。
顾北带谢旼去看过许长生,后者明显比谢旼精神得多,见谢旼还要两个人搀着,慌乱地想要下床,又牵动伤口,疼得抬不起头来。
谢旼有点愁:“多大的人了,受伤都没让你稳重点?”
许长生只顾着疼,没工夫搭话,谢旼又说,“这几日照顾徊洲些,一些谣传的话别让他听着,府里事多,顾将军还要去省政,别让他出去乱跑。”
话是嘱咐到了,但许长生还是没拦住沈徊洲。
何褚已死,何衿的住所被陶之瀚派人围了起来,五日之间也抓了两个前来暗杀的人,沈徊洲瘸着左腿闯进来,不顾阻拦地敲开了何衿的门。
孙婶早已经跑了,看守每天给何衿送三次饭,其实她的生活与牢狱没有什么区别。陶之瀚也只审过她一次,她该说的都说了,陶之瀚没杀她,也没带她进警厅监狱,更没有后续的处理,就这么将她软禁了起来。
沈徊洲一拳砸在门上,怒道:“何衿,你出来!”
他听说放走成义直、向何褚报信,最后导致敌军进城,里面一封重要的手书,出自何衿,是她本人的笔迹。
何衿不问都知道沈徊洲是为何而来,她憔悴了很多,打开门不等沈徊洲问,便说:“不是我。”
她说得诚恳,眼睛也肿着,刚刚哭过一场,一开口眼眶又泛了红。“我做过错事,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但我没有做过的事,也不会承认。沈先生,第一次是我让你失望了,但这次真的不是我。”
“好,就算那封信不是你写的。”沈徊洲说,“你给我破译密码,不也一样么?将薛帅引到洛州,是为调虎离山,实为攻城,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何衿错愕地望着他,她费尽心力,想方设法讨好何褚、骗过孙婶,从成义直那里拿到了密码,根本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些事。沈徊洲怒极之下的指责,何衿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在外看守的一名警员匆忙上前,拦住沈徊洲说:“沈副官,帅府那边来信,叫您回去,带着何小姐去问话。”
沈徊洲这才稍有所冷静,撇下何衿,自己坐上了车。
警员见何衿怔怔站着不动,催促道:“何小姐,快走吧。”何衿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与沈徊洲上了同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