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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   清晨,薛倾川睁开眼,谢旼不在他身边。谢旼还在他臂弯里放了只枕头,就好像他怀里还抱着个人。

      这一大早的不睡觉人又跑到哪里去了。薛倾川一秒也没耽误地起了床,便看到谢旼在外间伏案研究什么,不禁叹了口气,走到谢旼身后,叹气道:“几时起来的?睁开眼看不到人,吓坏我了。”

      谢旼放下手中写着一串西洋文单词的纸,含笑回过头来:“多大人了,还要人陪着睡,你怕什么?”

      “怕你抛弃我啊。”薛倾川说着,拿起谢旼的纸看了看,那上面有几种西方文字,薛倾川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错了,利伯西文不是这么写的。”

      他说着拿起钢笔帮谢旼改了,谢旼不接话,在一旁抿着嘴笑。薛倾川瞥他一眼,怨道:“可不是么,什么都比我重要。”

      谢旼回道,“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为了你媳妇。”薛倾川绷着脸说完,也忍不住笑了,“你起太早了,我叫人准备早餐。一会我得去营里,你呢?又去警厅?”

      “嗯,”谢旼将纸收进文件夹,站起身来,“昨儿徊洲提起洋文对应,应该没错。我们又截了一封信,他们没有改变破译密码,只是不知道具体如何对应。阮二帮我问了学堂的先生,但大家凑到一起,也只会三四种语言,还是不太对。”

      “可真是个忙人。”薛倾川见谢旼尚穿着睡衣,只在外面披了一层,拿来衣服递给谢旼去换,“之前还骗我说想做的事都做完了,以后可以安心调养,不理世事,说得好听,把我哄进了门,什么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全都不作数。”
      谢旼在屏风另一侧换衣,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薛倾川安排了早餐,坐在桌边,随手翻开谢旼一本书,草草看了几页又合上,等到谢旼出来,又把人拉到面前,帮谢旼整理衣袖和领口。

      谢旼忍不住感慨道,“夫人好贤惠。”

      “可不是么,你就等着享福。”薛倾川说着,玩笑都收了起来,“几年前我出战时,总是悬着心,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不知道你还在不在等我。到了现在,我才发现,只要你在我身后这座城里,我便踏实得很,不论我面对什么,我都知道,还有你在。”

      他要守着谢旼,谢旼也一直默默支撑着他,等他回家。

      谢旼垂着眸微微地笑,弯下腰吻薛倾川。

      他说,“我的将军一直守着我,我怎么能让他的凯旋变成一场空欢喜。”

      原本沈徊洲要随薛倾川同行,四人一直走到门口,准备上两辆车,何衿却突然来了,旁边还跟着孙婶。沈徊洲意外得有些无措,问:“你怎么来了?”

      何衿毫不失礼,朝薛倾川点了下头,这才对沈徊洲说:“沈副官,我想请你一起去静海走走。”

      静海并不是一片海,而是旧时权臣的园林,比旧朝还要早,湖水连通覃江直流,取了当年那位权臣的姓氏,旧朝的某一代皇帝为此题名静海。

      现在已经被改成了一处远离闹市的景致,住在附近的人非富即贵,还有一座新建成的图书馆。

      谢旼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略一挑眉,侧过脸望了望薛倾川。

      薛倾川的视线从面前几人身上打量过,同谢旼交换了一个眼神,挥了挥手,笑说,“这哪有拒绝的道理,徊洲,你去吧。”

      谢旼跟着说,“若是招待不周,何家责怪起来,回来可要问你的不是。”

      沈徊洲不由得心虚起来,忙低头应道:“诶,是,主子放心。”

      谢旼又笑了一下,同薛倾川道了别,坐上了车。关车门的时候,他低声交待道:“叫人跟着,用咱们自己的人,不要府兵。”

      其实何小姐的居所附近一直有他的人盯着,在旁边开了一家手表店,此番何衿来薛府,若是他没有正巧遇见,也会有人报告。沈徊洲有时会避开人去见何衿,谢旼也是知道的。

      这事薛倾川也并未阻拦,只说“随他去”,全心相信沈徊洲不会做出丝毫对自己不利的事,谢旼便也只是派人看着何家兄妹两个,全然不干涉沈徊洲。

      沈徊洲不想说,便不必说。

      只是这回撞破了两人的关系,沈徊洲自然明白瞒不下去,一路上都在想,回来后该怎么向薛倾川解释。

      而事情的发展根本不及给他机会解释。

      沈徊洲请何衿在静海边临水的西餐馆吃了午饭,那家餐馆很贵,菜品和景致都极好,是他平时不会去的地方。他坐在那里,有些不自然,何衿看出他的僵硬,笑着挑起一个话题,将菜单递给他,指着名字为他建议。

      还悄悄碰了碰他的手指。

      沈徊洲诧异地抬起头,何衿神色有些复杂,一副不便多说的模样。

      到孙婶来接何衿,何衿有些为难,做出赧色,偷偷把手绢塞进沈徊洲手里。既躲着外人视线,又做出躲躲藏藏、却仍然被孙婶捕捉到的神色。

      若非得到暗示,她就真如女孩向心怡之人赠手帕,害羞的怕被人瞧去。

      沈徊洲也顺着她,演了个青涩十足,到无人处揭开帕子,里头还藏了一张叠起的字条。

      他反应了一下,立刻赶往警厅,把事情向谢旼交代了彻底。

      那字条是一串数字,数字组合对应字母,陶之瀚叫来专业人员,发现字母再排列起来按照同样的规则翻译,又成了拼音。

      谢旼看着那行拼音,来回默念了几遍,忽然朝沈徊洲转过头去:“洛?洛州?”

      沈徊洲倒吸了一口气,转身便走:“我去告诉薛帅。”

      这之后到洛州与北疆、东北交界处起战火,薛倾川都没来得及回来见谢旼一面。他将沈徊洲留在了城中,谢旼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问过关于他与何衿的事,他隐隐觉得这次会出事,毫无理由地叫沈徊洲押了成义直。

      他一早截断了几条通讯线,对方却没有更改传信方式和密码,要么是过于自负自大,要么是信息延后、来不及反应,要么是他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薛倾川也有所猜疑,但他们都没想到,在他被困洛州的时候,曹屹峰带着利伯西最新的战车枪炮,一路直逼雁平关。而薛倾川根本赶不及回来。

      “雁平关不能破。”谢旼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平州,乃至北四省百姓,还有薛倾川,都经不起雁平关沦陷第二次。

      旧朝以来,他们的军火武器比旁人差了太多,梁涵在时,已经尽力支持制造局,但时局动荡,他们没有最好的技术,也没有足够资源。这些年来,虽长进了许多,但比起利伯西,还是差的太远。

      变数在于有人放走了成义直,曹屹峰直逼城门。

      谢旼登上雁平关,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死守雁平关。”

      沈徊洲自然明白。

      成义直跑了。谢旼顶着城墙上的冷风一口气将药灌下去,揉了揉太阳穴,对许长生道:“薛帅那边有消息了吗?”

      “薛帅分了兵,亲自往回赶了。”许长生说,“但就怕来不及,主子,城破了怎么办?”

      “城破不了。”谢旼看着地图,低咳了几声,“承安一定能及时回来。徊洲跟着他打了那么多仗,虽然不如顾大哥,也总不会连一座城都守不住。我记得承安提过一两句,曹屹峰用兵有个特点,不易察觉,是他自己的风格……你去帮帮徊洲,让我再想想。”

      当日下午,沈徊洲便得了谢旼的建议,从西侧突袭,曹屹峰没捞到好处,当晚便强行攻城。

      城门都裂了。

      不仅如此,城中也起了乱,有人私开了侧门,敌军入城顺利得仿佛无人阻挡。

      谢旼站在城墙上,再握不住枪,整个人都脱了力,满手都是血,全靠许长生搀扶才没有倒下。他听到下面乱起来,似乎是来了援军,不知道是顾北还是薛倾川。

      曹屹峰刚刚砸烂城门踏入平州,尾巴就被北面来的援兵斩断,薛倾川像一支淬毒的箭,射中了他。曹屹峰正在登城墙,还有两三阶就要到顶,身后都是人,他下不去,索性往上走,先拿了谢旼,就不愁薛倾川。

      谢旼虽然总是一副书生的长衫打扮,但他会使枪,而是枪法极好,此时若非受伤,恐怕对方一踏上来就要吃他的子弹。
      手臂上的金属护具开裂,刺进了肉里,谢旼仍然抬起了手,一枪击杀曹屹峰前面那人,但是第二枪打偏了,曹屹峰立刻命人活捉他,城墙上的薛家军与他们对峙,是弱势的。

      混战之中,许长生将谢旼扑到一边,替他挡了一枪,子弹打进许长生肩膀,但是护具在谢旼手臂上嵌得更深了,谢旼眼前一阵晕眩,疼得几乎昏厥。

      许长生抱着他,咬着牙挤出一个笑来,得意地说,“我答应了……先生……要好好保护你……”

      那一刻谢旼想起了孟鹤衣。许长生抱着他倒下去,将他罩在后面。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喊,薛帅回来了。许长生用身体死死挡着谢旼,闷哼了一声,不知又受了什么伤,谢旼再忍不住,猛地咳出血来。

      然后他听到近在咫尺的枪声,后面跟着一人靠近的脚步,和一声焦急嘶哑的:“谢旼!”

      是顾北的声音。谢旼的心立刻落了下来,昏了过去。

      谢旼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床上了,他撑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阮以忱,和陆大夫。

      陆云宁道:“人醒了就好,把药喂他喝了。”

      阮以忱便把药碗凑到谢旼嘴边,谢旼就着喝了几口,又开始咳嗽。阮以忱吓坏了:“慢慢喝,别着急,诶,你都吐得只剩胃里的酸水了,怎么还吐?”

      谢旼哑着嗓子问:“外面怎么样了?”

      “外面没事,薛帅和顾将军都回来了。姓何的通敌,还放了成义直,两个人开城门放了敌军进城,还好顾将军从东门赶来,当场毙了那两个畜生。只是还有些事要处理,理清了薛帅就来看你。”阮以忱给他拍着后背顺气,又把碗递过来,“还有一点,先喝完吧。”

      谢旼点点头喝了,又问:“平州城……守住了?”

      “守住了,你不用担心。”陆云宁道,“你就好好休息,好好养病,省着点你的心吧。”

      “长生他……”替我挡了一枪,他的伤怎么样?谢旼没问完,就被外面进来的人打断:“他没事,除了你谁都没事。”

      “承安……”谢旼虚虚抬起一只手,凭空抓了一把,薛倾川忙握住他的手,说:“没事,有我在。”

      “你呢?”谢旼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前还都是模糊的,看不清薛倾川的脸。

      “我也没事。你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还说话,快闭嘴吧。”薛倾川皱着眉,谢旼那嗓子像钝刀片似的往他心上切,切不断,又一下一下重重地锉。

      谢旼似乎是笑了一下,为了安抚他一般,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薛家军,还有平州的百姓……”

      “闭嘴,别说话。”薛倾川冷声截断他,“等你好了再问。外面的事还没处理完,我不放心你,先回来看你一眼,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回。”然后他转向陆云宁:“老陆,他再多说一个字,你就直接用麻药给他一针。辛苦你了。”

      临走,薛倾川都站起来转过身了,又忍不住回头看谢旼一眼。谢旼歪在床上,半阖着眼,神色迷离追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忙打起精神露了点笑容。薛倾川抿了抿唇,冷着脸低下来,给他撂下一句:“老实躺着,听陆大夫话。”

      这才走了。

      谢旼眨眨眼,闻到了血味,依稀看到薛倾川右手缠着纱布,就露了几根指头。他受伤了,却还是要忙里忙外处理军务,指挥苦战的后续事宜。

      陆云宁絮絮叨叨连带着数落,嘱咐了好多,阮以忱在旁边边听边记,密密麻麻写了大半张纸,再回头看谢旼,药劲上来,他睡着了。

      睡前谢旼在想,一直跟薛倾川待在一起,陆大夫也变得这么会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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