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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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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倾川顿住脚,回过身来,漠然望着谢旼。
谢旼笑了一下,说,“薛倾川,你也只是模样装得凶,实际敏感得很,处处谨小慎微,稍微大胆的事都不敢做。”
薛倾川抿唇不语,谢旼微扬着头,放松地靠着墙,一副全无防备的模样,弯着唇角:“你碰过我一根指头么?”他紧紧盯着薛倾川,眼里带着些薛倾川看不透的光,“你瞧,我离你这么近,你敢碰我么?”
谢旼仰起脖子,露出领口上方的凸起喉骨,望着薛倾川,眼神里带了几分蛊惑和引诱,他掺着气息轻声说,“薛倾川,来吻我啊,我就在这,我不躲,你敢么?”
薛倾川脚下没动,他沉着眼色,道:“不喜欢男人,要我吻你做什么?”
谢旼不说话,眯着眼睛笑,露出一点得意,仿佛在说,我说的一点没错,你确实是不敢。
薛倾川向前迈了一步,踏入谢旼两脚之间,那一步像是主动跳入陷阱。谢旼就是这样,于他而言从来都是危险的诱惑,他抗拒不了。薛倾川捏住谢旼的下巴,握着他的手腕,低头压了下去。
这并不算是一个吻,谢旼觉得自己是一盘切好的碎肉,薛倾川是一只刚断奶的狗崽,压根不晓得如何从盘里咬起食物,前脚都踩进了盘子里,一通乱蹭乱啃。
还把他嘴唇咬破了,渗出点血来。
薛倾川立刻放开了他。
谢旼忍不住笑道:“你这也太生涩了,没什么经验吧?”他扯过薛倾川军装的领子,踮脚凑上去,低声说,“谢公子教你。”
说是谢旼教,薛倾川很快摸到了门道,将谢旼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吻是激烈深入的,谢旼一开始还能自如应付,到后面实在有些换不上气,薛倾川学得太快了,甚至反客为主,他倒成了被动受着的那个。
谢旼终于忍不住推开薛倾川,低着头急促地喘气,薛倾川垂眸望着他,心里方缓缓落了下来,腾起一片水雾氤氲。
“谢旼。”薛倾川在他头顶呢喃,谢旼不理,薛倾川又唤,“谢熙和。”
很少有人这么叫他。谢旼眨了眨眼,呼吸已经平复了,却仍不抬头。
薛倾川捧着谢旼的脸,将他抬起来,再一次低头吻他。这一回缓和得多,他心里的雾气蒸给了谢旼,谢旼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团柔软的江霭包裹住了,在水面上,雨幕中,浮浮沉沉,晃晃悠悠,随着涟漪荡远了。
他忽然觉得,其实薛倾川比他更会拿捏人。
谢旼伴倚着薛倾川,搂着他的脖子,终于被松开时,面上浮着一层薄绯。
薛倾川抱他入怀,一手揉着谢旼的腰背,嘴唇碰了碰谢旼的耳朵,低叹道:“谢公子啊……”
“就这么一会儿,”谢旼说,“你都换了三个称呼了。”
薛倾川不理这茬,自顾自说,“太瘦了。”他又在谢旼肩上捏了几把,“啧”一声道,“也太硌手了。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吧。”
谢旼给他揉捏得怪舒服的,有点不想从薛倾川怀里起身,赖在人身上,懒散地说:“你又嫌我了。”
“是啊,嫌死了。我哪天没嫌你?”薛倾川捏着谢旼的后颈,把人像猫儿似的拎出怀里,催促道,“都几点了还不吃饭?饿着呢,快点。”
吃饭的时候,薛倾川又把这事重新提了起来,说:“你别娶别家姑娘,留个正房夫人的位子给我。”
谢旼就猜到没那么容易把薛倾川糊弄过去,“嗯”一声说,“成啊,我谁也不娶。拖着病体,我不耽误别家好姑娘。”
“我给你耽误。”薛倾川接得顺畅,“也说不准是我先没,咱俩互相耽误,谁也不欠谁。”
谢旼抿着鱼汤,评价道:“听着是挺公平的。”
“那可不。”薛倾川说,“你这汤挺淡的。不过你也别敷衍我,那是你在人前说的,不是你的心里话。”
“你想听的也并不是我的心里话。”谢旼撂下勺子,望着薛倾川说。
薛倾川点点头,夹了一筷青菜到口中,“那我想听什么?你说说看。”
“你想听我说我心里没她们,不愿娶自己并不喜爱的女子。”谢旼抿了口茶,说,“你还想听我说喜欢的其实是你。”
“挺了解我的。”薛倾川笑道,那笑又烟似的散了,“但是后半句错了,你心里谁也没有,我不想听你说喜欢。”
谢旼似是不信,嗤笑一声,低头吃菜。
“我得去营里住几天。”薛倾川正色道,“刚接管了半个城西大营,最近要忙,怕是没多少时间来看你。”
“嗯,你忙你的。”谢旼说,想来全天下只有他知道薛倾川多爱唠叨,“把想嘱咐的今儿晚上都嘱咐了,我列个单子。”
薛倾川立刻便皱眉瞪他:“我这都是为了谁?没良心。十月多雨,一场秋雨一场寒,你这身子靠不住自己又不上心,别说你家里这些人了,少爷都劝不动你,我不替你想着,还有谁能管你?”
谢旼边喝汤边望着薛倾川,也听不烦,反而有几分乐在其中,最后得出结论:“少帅,你这不像是来我谢宅做正房夫人的,倒像陪着嫁过来的老妈子。”
薛倾川也没想错,谢旼果然病了。
天气转凉,他总是要病那么一场的,薛倾川是月中回来时才听说。原本打算看一眼老爷子和谢旼再回营里去,听闻谢旼又病,回家打了声招呼,便叫沈徊洲开车去谢宅。
谢旼看着没在洄镇那么严重,没有吐得吃不下东西,就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毫无生气,时不时咳嗽起来,折腾得凶了,眼角都泛起红,溢着一点眼泪。
孟鹤衣在一旁守着谢旼,叫了声“少帅”,薛倾川没理他,大步跨到床边,将谢旼从床上抱了起来,安置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拍抚谢旼的背,说:“我来了,我在这儿。”
直到被抱住,谢旼才反应过来这是谁,哑声说,“少帅……头疼。”
“哪儿疼?”薛倾川按了按谢旼后脑,“这里?还是这里?”问了几次,谢旼终于“嗯”了一声,他便说,“我给你揉揉。”
谢旼枕着薛倾川的肩,缓缓虚搂住薛倾川的腰,薛倾川的怀抱没来由地让他觉得没那么难捱了,谢旼歇了一会,问:“你怎么回来了?”
“我能不回来吗?”薛倾川想想就生气,“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谢旼虚弱地笑了笑,乖顺道:“我错了。”
薛倾川哼了声,谢旼认错就像在说“我吃过了”,他正要发火,谢旼拽了拽他腰间的衣服,又说:“你别生我气。”
这让薛倾川哪还舍得再责怪他?薛倾川叹了一声,说,“我抱你躺一会。”
谢旼不肯松手,说,“你留下陪我。”
已入夜了,谢旼说的留下,是陪他过夜。薛倾川意识到这点,犹豫了一秒,方点头道:“好。”
薛倾川靠坐在床头,让谢旼依偎在自己怀里,用五指轻而缓地梳理谢旼的头发。如今男子不留长发,即使分头也并不长,戏楼里那些唱旦角的,也是戴假发,留到谢旼这样的,薛倾川只见过他这么一个。
谢旼被头发尖扫着脖子,痒痒的,偶尔薛倾川的指尖擦过来,又烫着他。
他顾不上说话,只是听着薛倾川的声音。薛倾川开始还试图用说话帮他转移些注意,后来转头看到床头矮柜上放着那本阮以忱送的诗集,两种语言对照着,薛倾川说,“我念诗给你听。”
谢旼“嗯”了声,薛倾川便翻开第一首,用利伯西语念给谢旼听。他挨着薛倾川时,身体就好受许多,薛倾川低声呢喃地说着他不懂的语言,谢旼枕着薛倾川的胸口,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这一晚薛倾川是拥着他睡的,谢旼伏在薛倾川怀里,两人像极了亲密的恋人。薛倾川想,那该多好。
薛倾川一陪就是一周多,谢旼病好得慢,他在身边事无巨细地照顾着,谢旼比以往生病恢复得快些,能下地活动了,又养了两天,薛倾川这才回城西大营。
好不容易闲下来,已是月底,天愈凉了。
若是放在平州,这会已经称得上冷了。
温徽在城中请城西大营的高阶军官和数得上出身的少爷们听戏,说是戏园子一早便请他来看新排的戏,薛倾川也受了邀请,自然要来。
开头几出戏还好,中间插着些个传下来的经典剧目,末尾那出戏却是让薛倾川看得极不痛快,像是为了讽刺嘲笑他一般。
戏的主角也是颇有出身,少时家道中落,到了国都,又被都城的权贵打压,最后只配做些帮人提鞋的活。薛倾川难免想到自己。
到了最后一出戏,大半的人都已经喝醉了,薛倾川心里堵,也灌了不少,提早出去了。
正下着雨,薛倾川没有伞,弯腰撑着墙,吐了。他半个身子在房檐底下,半个身子在雨里,忽而看到几人摇摇晃晃,勾肩搭背地从戏楼里出来,一路走还一路高声议论着那出戏。
说的大多都是他薛倾川没本事,他父亲薛卓天也没本事,全凭祺帅威名震慑,所以曹屹峰才能“轻而易举”将他们赶出北四省。还有些难听的,大抵是他没有真才实干,不足以同温徽相提并论。他们骂得兴致高涨,没有注意到墙边的薛倾川。
这些薛倾川尚都能忍得住,直到他认出了毕全辉。毕全辉还夸张地笑道:“你们听说没有,薛倾川不在营里那几天,是因为谢旼病了!你说,谢旼有什么能耐,大总统、大少爷,阮二,现在又添一个薛倾川,怎么一个个对他都跟中了邪似的?我给你们说,要是让我知道门路,或者直接给我开个价,我必定让谢三这辈子也忘不了这滋味!”
薛倾川听了一半,便走到了几人面前,拦了他们的去路。
毕全辉说得兴起,又醉得认不清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你瞎吗?还不快让开,也不看看你拦的是谁的路?”
旁边有人连忙拉了拉他,小声提醒:“说什么呢?这可是薛少帅呀!”
薛倾川没说话,一拳砸在了毕全辉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