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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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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希微声音发紧,“阿娘,你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
只要阿娘好起来,一切一定就都会恢复原样的!
母亲宽厚的手落在后背,“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似的。”
希微闭上眼睛,鼻间全是母亲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贯穿她的记忆,无数次抚慰她的童年。
姚嬷嬷笑:“音音小时候就是这么黏着小姐的,一晃也许多年了。”
她的声音里有感慨,还有一丝动人的苦涩。
希微抬起头,“我要一直这么黏着您,就是七老八十,牙齿都掉了,也要这么黏着你。”
尹淑明被她逗笑了,可不等她笑出来,病痛便狰狞了她的表情。
她连忙轻喘几口,强压下汹涌的感情。
尹希微慌乱地去给她顺气。
“你将来也要嫁人,要做娘的,再这样,可叫人笑话。”
“那我就终身不嫁!”
尹淑明笑笑,对着姚嬷嬷道,“还说她大了,还是那么爱说孩子气的话。”
姚嬷嬷只是笑。
希微越来越难受,可她不敢在母亲面前哭,更怕再待下去会被母亲看出什么破绽。
那样伤人的话母亲听了只怕当场便要呕出血来,那才是真的回天无力了……
“我不扰您了,”她强挤出笑容,“您也早些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才能快些好起来。”
淑明慈爱地看着女儿,对她点点头,“去吧。”
希微起身告退,走到门边时又忍不住回头。
淑明靠在床头,对她微笑。
希微回以笑容,转身推门而出。
屋门关上,灯影一晃,尹淑明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她疲惫地靠在软枕上,“嬷嬷,去查查,是不是希宗又做了什么。”
“是。”
***
四方的黑暗从头顶罩下,风声从远处传来,希微不禁一阵恍惚。
这样的夜晚,与平时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偏偏——
她甚至忍不住现在就冲到父亲的院子,质问他刚才那番话究竟是何意味。
可走到一半她又停下来。
去问什么,问他真的打算在母亲过身后改姓吗?还是问他这些年的夫妻情分难道都是做戏吗?
后者她根本没有资格去问,前者问了也问不出真相……
反而……会打草惊蛇!
一阵阵寒意从后背泛起,如果他们的打算是真的,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打破他们的幻想——
尹家百年杏林,制药传世,单攒下的秘方都不下百张。
母亲一生殚精竭虑,几乎为这块招牌耗尽心血。
家业旁落,母亲会死不瞑目的!
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事到如今,似乎只剩下一条路走了……~~
不知不觉她竟走回了院中。
守在院门口的贝贝见她回来立刻窜起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喉中发出呜咽,面上全是担心。
希微俯下身,揉了揉她的头。
房内亮着灯,听到动静的青梅打起帘子,“小姐!”
希微点头,守在屋门口的小五“汪汪”两声,小跑过来来蹭她的腿。
碧竹接过暖炉,为她脱下披风。
温暖的烟火就围绕在她身边。
希微定了定心神,“怎么样?”
青梅转身将暖炉放下,“两处刀伤,都在胸口,婢子只做了些简单的处理。”
希微点头,转身进入一旁的碧纱橱。
连枝灯将房间照得通明,榻上安静地卧着一个人。
希微走到榻边,血腥之气几乎将她淹没。
只见那白皙的胸膛间横过一道狰狞的刀伤,血肉横翻,几可见骨。
另一道则更凶险,砍在他锁骨上,只差两寸变能将他脖颈折断。
莫非是土匪所为吗?
可近来不曾听闻土匪进城啊。
希微心念电转,迅速切脉,验伤,缝合,敷药,包扎。
“拿八宝丸来。”
“是。”碧竹取过紫檀木匣,取出一颗乌黑的丸药。
希微托起他的下巴,就着茶水,给他喂了下去。
刚要松手,他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希微一惊。
却是震惊于那双眼睛——澄澈得彷如蔚蓝碧空下的秋水。
“你……”
“都这样了还着急说话呢,我不是——”
“是我娘子……”
希微一呆。
“还是阿娘?”
“……”
她等了半晌,却没等来任何笑声。
他满脸真诚,仿佛真的在等她回答。
“我看起来……有那么年长吗?”希微咬牙切齿道。
一见她生气,他突然就慌了,竟挣扎要起身,“没没有,娘子你不要生气……”
顾不得扶额,希微连忙按住他,“不要乱动,好不容易止住的血!”
他连忙乖乖听话,可一双眼睛还小心翼翼地瞅着她,仿佛还在说,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不是你娘……也不是你娘子,你——你难道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他迟疑了一下,仿佛在衡量说实话会不会让她厌恶。
可他的反应让答案昭然若揭。
希微难掩震惊,再次为他搭脉。
这次搭脉的时间格外久。
碧竹担忧道:“莫非……真的失忆了不成?”
“碧竹,扶他起来。”
“是。”
之前她们只顾着身上两道“显而易见”的刀伤,竟完全忽略了脑后!
果然,脑后两个凸起,其中一个一按,还有隐隐的血迹。
她什么时候疏忽至此了!
“去白玉止血膏来。”
“是。”青梅赶紧应下。
清创,检查,上药,一圈圈绷带从手中绕过。
实在不放心,希微强睁着酸痛的眼睛又将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确定没有新的伤口了,希微终于松了口气。
不然尹家的牌子不等易姓,今夜就要砸在她手里了!
“对不起……”
希微一愣。
灯下乖巧的郎君正看着她,“你不要生气……”
那双眼睛彷如月夜下的乌山,却满是强忍的恐惧。
是因为家中子女众多,所以养出的这样讨好人的性格吗?
还是只是因为失去了记忆,身边又被陌生人环伺?
“你不要乱动破坏我的作品,不要说话破坏我用药的效果,我就不再生气。”
他忙不迭点头。
希微心头一软,“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家在哪儿,家中还有何人?”
他垂下眼。
“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微不可察地点头。
点完头,又难掩惊恐地看向她,好似生怕她会因此将他抛弃。
青梅咕哝道:“这样子怎么和小五被贝贝抢走骨头时那么像。”
“……”
一旦接受这个说法……
希微闭了下眼睛,“那我先给你起个名字,就叫小白吧。”
碧竹看向她。
希微面不改色:“他长那么白,不叫小白岂不是白瞎了。”
他眼中的光忽然又燃了起来。
***
“啪——”
青瓷杯瞬间碎成两半。
“混账!咳,咳咳——”尹淑明扶着枕头,几乎咳得要晕过去。
姚嬷嬷心疼地扶住她,一边为她顺气一边道:“小姐这是何苦,气坏了身子,音音怎么办?”
“他们竟然趁着我病里,亏了账上一万两银子!我还没死呢,他就准备改天换日了!”
“这些天,姑爷突然关心起音音的婚事了,但留意的都是些外省的人家。”
尹淑明冷笑一声,“他是想等我死了就把音音扫地出门,好大权独揽——好啊,到那一天,只怕我尹家百年基业,就要跟他姓秦了。”
姚嬷嬷蹙眉,“这应该……不是还有少爷吗?”
“希宗?”尹淑明摇摇头,“那孩子好逸恶劳,骄奢成性,有钱便是爷,有奶便是娘……不然,你当他们到底为什么那么着急要赶走音音?”
气血不断翻涌,五脏六腑都如被搅翻了船。
药气浓得几乎让人透不过起来。
死亡便混在其中,一点点逼近。
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尹淑明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
儿子不成器她早就知道,可秦年……他们三十年夫妻啊……
这三十年,他对她百依百顺,嘘寒问暖。
从来没有冷过一次脸。
整个文安县没有一个不羡一声尹家的一对贤伉俪。
可她只是病重昏迷三天,他就按耐不住了!
音音昨晚脸色那样差,只怕是听到了更见不得人的话。
不,也或许是另有——
不,她没有多少时间了,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如果祖宗的家业真的断送在她手里,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父母爷娘!
“秦嬷嬷,你——”
“扣扣——”
莜兰的声音从房外传来:“夫人,县衙的孙夫人来了。”
孙珊?
“小姐,不如——”
淑明抬手止住她,“请她到花厅去——嬷嬷,你扶我起来。”
狮子还没倒下去,狼就闻着味儿来了。
要是真让他们发现狮子早已不堪一击,只怕尹家顷刻之间就要散了。
***
花厅内,尹淑明扶着秦嬷嬷的手进来。
孙珊刚端起茶盅,一见她登时放下,“看我,来的真不是时候,本是想来探你病的,却反给你添麻烦了。”
“夫人这是哪里话?”淑明微笑。
二人分主次落座,寒暄已毕。
孙珊笑道:“我来啊,其实是有桩喜事。”
“哦?”
“你看,咱们两家也算是相熟了,音音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们惟贞更是少年英才,上个月才点了秀才,正可谓前途无量。”
淑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孙珊眼角的笑纹更深:“你看,咱们什么时候挑个日子,抬音音过府?
“先做个侧室,等以后有了儿子,再扶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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