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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捡到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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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霖铃。
豆大的雨滴从漆黑的天幕垂落,永安巷一片寂静。
风雨中,门前飘摇的灯笼氤氲出暖黄的光。
管家荣伯正在灯笼下来回打转。
忽然,一辆马车从巷口驶来。
荣伯登时眼前一亮,不等马车靠近,便打起伞冲进雨里。
“大小姐!”
马车停下,车门一打开,却先蹿下来两条黑影。
“荣伯!”
尹希微一步跳下车,身后的丫鬟忙不迭地撑伞。
“母亲怎么样了?”
她大步向门内走去。
“申时醒过一次,问大小姐在哪儿,我哪儿敢说实话啊——”
“汪汪!”
“汪汪——”
两条黑影忽然一起冲着巷口吠叫起来。
尹希微脚步一顿,稍大点的贝贝先冲了出去。
碧竹将灯笼往前一递,橘黄的灯光晕成一团,只照亮了面前细碎的雨丝。
“汪汪!”贝贝停在巷口。
昨夜顺天府尹趁夜把青州来的灾民都赶了出来,他们这紧挨着京城的文安县便跟着遭了殃。
今早他们的马车就差点被灾民围了,险些连城门都没出去。
如此多事之秋——
“荣伯,”将护在怀中的百年雪莲交给李荣,“快,将药交给琼雪,若母亲醒了,告诉她我回来了,换身衣裳就去给她请安。”
李荣赶紧接过,可还是道:“大小姐,这黑灯瞎火的,要不还是等明儿——”
但希微摆摆手,便大步向贝贝的方向走去。
若真是流民,自当救治,若是其他的不轨之徒,意欲给尹家泼脏水——那就更该救了!
治好之后怎么也得让他们皮痒难耐地熬上三个月!
李荣见她主意已定,知道多说无益,赶紧护着这贵比千金的雪莲小跑进了府中。
小一点的小五紧跟在她身边。
黑洞洞的巷口只能隐约照见贝贝蹲直的暗影,希微步履稳健,脚下的路被不断照亮。
渐渐的,照出地上的黑影来。
是个人!
希微上前搭上对方的脉搏。
雨声细密,洁白的衣裙落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还活着!
尹希微接过碧竹手中的灯笼,昏黄的光映亮了面前人的脸。
是个美得过分的年轻男子
雨声淅沥,打在他惨白的脸上。
明明他衣着破烂,披头散发,却不显半点狼狈,反而显出三分病西施的脆弱来。
他趴在那里,彷如冷雨中被打落的秋海棠。
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便是被富贵人家公子迫害的公子。
是个祸水。
尹希微扭头就走——
年纪小点的青梅还在可怜对方,见这架势,登时傻了眼。
“唉,小姐不救他吗?”明明小姐连路边的老黄狗都会救的。
“深更半夜出现在别人家门口,一看就不礼貌。”
“啊?”
他脉搏微弱,身上却只有两处创口,伤他的人一看就是顶级高手,明摆着是奔着他命来的,这趟浑水,她才没兴趣蹚!
但是——
一道闪电从远方落下,那张惨白的脸又在眼前晃过。
透明的雨水落在他如扇的睫下,她靠近他时,那双眼睛似乎还想努力睁开。
尹希微脚步一顿。
尹希微丝滑转身,“碧竹,抬到柜上去!”
“这个点,柜上早就闭门了。”
“那就抬到我院里去,给他换身干净衣裳,含上参片。”
就当是给母亲积福了
“是。”
碧竹熟练应下。
青梅登时开心起来,她就知道小姐心肠最好了!
***
希微快步走入府中。
母亲的病来得突然,更来得猛烈。
那个十七岁便带队远赴关外,押回十车细料的女人,突然倒了下去。
她与琼雪翻遍了典籍,母亲的病,只能用一味百年雪莲,方有回天的希望。
可这雪莲又不能是一般的雪莲。
必须得是七叶重瓣雪莲。
四处打听下,唯有安国公才有。
得到消息,天不亮,希微便进了京城,这才知道,安国公被贬,举家迁往儋州了!
希微连忙调转马头,从北京城追到码头,又从码头追到昌平,才堪堪赶上。
幸亏,安国公老夫人被她的诚孝感动,终于在日落前松口,将雪莲以一万两的价格卖给了她。
希微不敢停,马不停蹄便赶回了文安。
哪怕只是万一的可能,她也不希望错过。
雨势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希微脱下微潮的外衣,迅速换上一套干爽的裙衫。
隔壁突然传来响动,希微只以为是琼雪,正要开口问她母亲的病情,却听到一个中年男声——
“你娘闭眼,就在月余了。”
希微一怔,是阿爹!
可那声音冷漠得哪里像是阿爹,不等她细想,又一个声音响起:“还不都是尹希微多事,不然一切就在今晚了!”
是尹希宗!
什么今晚,他们在计划什么——
“她只是个丫头,等你娘咽了气,嫁出去便打发了。”
对面平静得甚至有些不耐,可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忽然开心起来:“等给你娘发完丧,改了姓,我就把你阿爷阿奶的牌位供起来,这才是你该拜的祖宗!”
尹希宗笑了两声。
“现在当务之急,”秦年声音一肃,“是要拿到掌家的钥匙!”
“娘这个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只怕她进棺材前才会松手的。”
这里是母亲院落的耳房,她原是为能快点见到母亲才在这里更衣,却没想到——
希微怔怔地跌坐在榻边,只觉得身上阵阵发冷。
早晨时,阿爹还怕她路上受饿坚持要把早膳都用荷叶包起来让碧竹带着。
拿到雪莲,几人才惊觉竟然整整一日滴米未进。
打开荷叶,里面是软绵浸油的小笼包,酱肉的香气哪怕凉了也未削减半分,希微一咬就知道是阿爹亲手包的。
她们秉烛翻找古籍时,他便在厨房为她们做这些。
可是刚刚——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说等母亲西去后便改姓还宗?
为什么,阿爹口中全是冷漠,冷漠的好像不是在说相濡以沫二十年的妻子——
便是对着陌生人,一向温柔和善的阿爹也不曾这般冷漠过啊!
难道这二十年,他一直在盼着阿娘死吗?!
彷如当头一棒,希微根本不相信——
他们是邻里宗亲眼中鹣鲽情深的恩爱夫妻啊,每次阿娘问她以后要挑个什么样的夫婿,她都会说要阿爹这样的——
可刚刚,为什么……
“小姐,小姐?”
“小姐!”
希微骤然回神,棉签是碧竹担忧的脸。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少爷又说什么讨厌的话了?”
“没——”希微连忙抹了下眼睛,“只是太累了,有些发神了——你刚才碰上他们了?”
碧竹替她绞了绞微湿的发尾,又重新为她束发。
“没有,婢子取了暖炉来,正看见少爷出来往自己院子去。”
那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就在耳房……
希微重新抿出微笑,“好了,我去看看母亲。”
看到她松了口气的样子,希微绕过她,推开耳房的门。
很好,这样便能先瞒过阿娘了。
进入堂屋,琼雪从里间迎面走来。
希微紧走了两步,“阿娘她——”
琼雪摇摇头。
希微眼底刚燃起的光登时暗下来。
是啊,哪有什么奇迹……
什么孝感动天……到最后,都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希微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也快回去吧,都两天没合眼了。”
“嗯。”琼雪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给了她三分安慰,希微对她笑笑,绕过她向里间走去。
“音音——”
“什么?”她回头。
琼雪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说……早点休息。”
希微几乎快维持不住嘴角的弧度,连忙眨眨眼,“好。”
转身向里,莜兰为她打起帘子。
药味扑面而来,室内昏昏得仿佛是在细料库。
里间只点了一盏灯,姚嬷嬷正在给阿娘掖被,见到她来,连忙退到一边。
阿娘睁开眼。
“音音。”
“嗯,”她挨着床边坐下,“阿娘的气色看起来比我走时好多了!”
尹淑明失笑,蜡黄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显得灰败。
“你不用哄我,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倒是你,在这时节还去外面瞎跑——时况越来越不好了,府中也该节俭些了,你还花那么一大笔银子。”
这番话,放在往常,希微只当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了,可此时听着,鼻尖却越来酸。
这番话,阿娘喘了八次气才说完。
尹希微几乎维持不住唇角的笑容。
“怎么了?”尹淑明目光一闪。
哪怕重病缠身,她眼中的锐利仍然让人不可直视。
“没什么。”
“丫头,”尹淑明微微含笑,“连对为娘也不说真话了吗?”
希微喉咙一酸,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怀中。
“阿娘……”
“嗯。”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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