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不想让儿子觉得自己有个丢人的娘 孔母 ...
-
他大手上拿着一个小纸条,没有写落款,时不时低头看那纸条,眉目温柔,唇角含笑,就像再看一个挚爱的女人般,含情脉脉。
有小厮上前轻声打断他。
“驸马……”
他眉头一皱,额角露出丝丝的皱纹,皮肤越发的透明,让人忍不住心疼。
小厮赶紧改口。
“公子……”
“公子天气转暖,倒还有几分凉气,公子要保重身体。”
“渔州到皇城路途遥远,公子若不注意,病倒了,耽搁了路程,可就见不到那位夫人了。”
“嗯,我知道了。”
“我会去休息,但我要先把这封信寄给她。”
小厮退下,他垂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俊脸突然狰狞起来,唇角邪肆的勾起,尽是一片快意。
“不远了,不远了,那一日不远了,马上就要来了。”
他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太弱,容不得情绪如此大起大伏,喉咙一阵痒,他忍不住拿帕子掩唇咳嗽起来。
洁白的帕子上一阵濡湿,他拿下一看,一滩血红,触目惊心。
他眉目漠然,丝毫不意外这结果。
自成亲后,司涟沁那女人每日仗着权势,让人给他喂那种透支精力的药,他就知道会有今日这结果。
“咕咕,过来。”
一只大白鸽飞到窗户上,他把那帕子随意扔到桌子上,大手一折一折,动作十分熟练,很快把那纸条装进白鸽脚上的小纸筒里。
“咕咕,去吧,把我的心意送给她。”
白鸽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似得,咕咕咕叫了几声,扑愣着翅膀消失在碧蓝的天空中。
他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般,狠狠松了口气,慢慢走过去躺倒在床上,粗喘了口气,拉上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长公主生辰普天同庆,孔府,三品诰命夫人的虞素柔自然是要出席宴会。
过完年,孔沉瑾的风寒养了小半个月也开始上朝了。
下朝时,内务府直接派人把请帖送到了孔沉瑾手上,他回府就直接朝娘的院子赶去。
孔府百年世家,书香门第,代代皆是文人自然深刻秉承文人思想,规矩森严,古板守旧。
重男轻女由来已久,虞素柔深受其害,丈夫不当回事,婆婆古板刻薄,整日天不亮她就要跪着去请安,身为孔府当家夫人的规矩要时时拿捏着,稍有松懈,被婆婆看到定要拿戒尺抽她。
她的院子十分的偏僻,在孔府的西北角里。
天气渐暖,阳光正好。
寒冬还未彻底离开,空气中仍残留着丝丝的凉气,孔沉瑾身体还没养好,他忍不住拉了拉身上的绸缎大氅,俊脸微微苍白。
远远的就看到小院凉亭里一抹白色的身影。
孔沉瑾许久未过来,此时见到亲娘自是满心欣喜。
他大步朝凉亭走去,近了些才发现她坐小石椅上仰着头呆呆看着什么,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碧蓝碧蓝的天空中,一只全身雪白的白鸽盘旋着,两扇小小的翅膀扑棱着,头顶是一朵朵柔软的白云,广翱的天空中,自由自在,没有任何束缚。
孔沉瑾站在虞素柔身边,他微微侧头,看到了她眼中深深的向往,羡慕,还有难言的悲哀,看着看着,两行清泪顺着她白皙柔美的脸颊滑下。
他眉头微蹙,有一丝不解,也有一丝不耐。
“娘,你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又养了起鸽子?”
她下意识回头,纤细优美的脖颈又突然僵住,小脸上出现抑制不住的慌乱。
“没什么没什么……瑾儿,你……你来了,娘……娘没养鸽子……没养。”
她低下头去,惊慌的去拿自己袖中锦帕,她手抖得厉害,锦帕啪一下掉在了地上,她赶紧蹲下身去捡帕子。
纯白的绸裙裙摆落在地上,染上灰尘,全然没有一点朝廷命妇该有的大气。
心中那丝欢喜消失的一干二净,孔沉瑾如画眉目皱的更紧了,薄唇也渐渐抿了起来。
“娘,你这是干什么,帕子掉了,自是可以让丫鬟捡,你是我孔府的当家主母,堂堂朝廷亲封的三品诰命夫人,怎可做这种事情?”
“娘……娘错了。”
虞素柔僵在了那里,小脸上的眼泪也干了,她低着头,不敢抬头,怕……怕那张俊脸上出现和孔府所有人如出一辙的责怪……鄙夷?
她是商贾子女,娘去世的早,爹爹娶了继室就不管她了,继娘对她一点也不好,从未请先生好好教她琴棋书画规矩礼仪这些东西。
她知道自己性格懦弱撑不起孔府的门面,孔老爷对她不好,老夫人对她不好,就连下人也暗地里奚落嘲讽她,她都可以忍受。
但唯独……
唯独不想让她十月怀胎的儿子也看不起她,觉得有这样一个丢人的娘。
她咬了咬牙,把眼眶里的眼泪逼回去,仰着头,想站起来,却忘了保持这姿势有一会了,这突然一站,才发觉双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人还没站起来,整个身体直愣愣的向前倒去。
孔沉瑾眉心微拧,大步上前拉住了她。
虞素柔赶紧扶着小石桌坐下,慌慌的收回自己的胳膊,小脸瞬间苍白一片,袖子扬起的一瞬间,孔沉瑾看到了她裸露的白皙皮肤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有微微的凉风吹过,她一身白衫,纤细单薄的身子,好像要随风而去般,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
孔沉瑾下意识侧过头去,脸色却忍不住微变,薄唇蠕动,才道。
“娘,你身上这伤是从何而来?”
“可是祖母……是祖母留下的?”
顿了顿,他忍不住放轻了语气,低声道。
“娘,祖母虽是下手狠了些,但娘,祖母都是为我们孔府好,为你好,祖母她老人家年事已高,即使有心想撑起孔府门面,怕也是有心而无力,祖母是心情急迫了些,所以才会对你如此严厉。”
他语气一转,陡然变得轻快。
“娘自从你嫁进来就侍候在祖母身边,这么多年,该学的应该都学会了,改日我和父亲说一下,让他去祖母那边,把孔府的中馈交由你来掌管……”
虞素柔小脸刷的一下又白了几分,毫无血色,她赶紧摇头摆手拒绝。
“瑾儿算了算了……娘……娘不想管府中的事务,娘怕……怕搞砸了,老祖宗她身体硬朗,府中中馈还是由老夫人管着更稳妥些。”
孔沉瑾眼神越来越冷,虞素柔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深深低着头,她知道她又让儿子失望了。
可……
可若是没有……没有那封信件,她会努力改变一下,但现在……就算了。
她忍不住咬了嘴唇,毫无血色的唇被她咬破了皮,鲜红的血溢到口中,铁锈一般的味道又咸又腥,还带着一股子苦,那股子苦透过她的皮肉,一直到了蔓进了她心口。
“娘,这是宫里的帖子,半个月后是长公主的生辰,你准备一下吧。”
孔沉瑾也没多说什么,俊脸阴沉,把帖子扔到小石桌上,转身大步离开,一阵两风吹来,他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咽下喉咙中的痒意。
晚上,虞素柔收到了下人送过来的上好金疮药和玉润生肌膏。
姜府,姜玉攸也收到了宫里送过来的帖子,天气挺好,她老样子,躺在院子里的软塌上晒太阳,看着大红色的帖子上面烫金的大字,小脸皱成一团,痛苦的揉着自己的胳膊。
帖子是她爹亲自给她送过来的,过来的时候,大约是在朝中遇到了不顺心的事,又看她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更堵了,顺手就把他当出气筒揍了一顿。
算了,美人大都命运多舛,她也是可以理解的,姜玉攸自我安慰的叹了口气,把帖子扔到了小桌子上。
一周过去,皇宫中,司涟沁早几日就吩咐张嬷嬷把流风小岳安置到了后宫一处偏殿中。
今日天气有点阴沉,凉风吹拂,司涟沁一大早就起来了,衣服挑了半个时辰,想起驸马喜欢艳丽的颜色,特意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对襟袄子和裙子,浓妆艳抹,发髻高盘,精致的朱钗随着她一步步的走动,摇摇晃晃似乎要晃到人心里,让人忍不住跟着发颤。
皇宫门口,司涟沁亲自出门迎接,郁清站在她身边,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娘,就这一眼,他吓得赶紧转过头揉眼睛,眼睛火辣辣的疼。
心里暗暗惊叹自家爹的忍耐能力,自家娘这样都没和离,也是不容易了。
宽阔的大街上缓缓驶过来一行车队。
为首的是一辆精致豪华的马车,马车上公主府的标志是黄金嵌上去的,一眼望去,亮的几乎要闪瞎人眼,和司涟沁满头的朱钗映照形成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有小厮下来还没等行礼就被她不耐烦的挥手赶跑了,她赶忙朝马车走去,急急道。
“驸马呢?”
“他身子不好,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郁柏怀歪在马车里的软塌上,寒冬已过,他却还围着厚厚的大狐裘,阴柔的俊脸白的几近透明,眉宇间一片的疲惫。
耳边听到一阵珠翠玉钗的碰撞声,心中顿时涌上一阵厌恶,胸口更加的憋闷。